|
再用力,这只手就废了。 萧怀琰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 然而,除了那一声闷哼,他再未发出任何声音。牙关紧咬,下唇被生生咬破。 所有人噤若寒蝉,生怕多说一句便祸临己身,只能悄悄的看了一眼萧怀琰,心中为他点了根香。 沈朝青俯视着他,足底的力道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又加重了几分,慢条斯理地在他手背上反复碾磨。 “殿外那些人,你认不认识呀?” 萧怀琰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吞咽下翻涌的血腥气。“不认识。” “不认识?”沈朝青轻笑一声。 他终于挪开了脚,萧怀琰被迫展开的手颤颤巍巍的,又青又紫,像刚切下来通红的肉,让人不忍直视。 沈朝青用鞋尖挑起了萧怀琰的下巴,“你再仔细想想,他们不是辽国的暗卫,来救你的吗?萧怀琰。”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萧怀琰早已麻木的心上。 有多久…….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了?在晋国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他早已被剥夺了姓名,成为最低贱的“杂种”、“辽狗”。这个名字,连同昔日的身份与骄傲,都被狠狠踩进了泥泞里。 这个名字从沈朝青口中吐出,带着无尽的恶意和嘲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了他早已伤痕累累的灵魂深处。 萧怀琰的瞳孔骤然紧缩,锁链哗啦作响,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他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最终被强行压下,只余下更深沉的墨色和刻骨的冰寒。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竟奇异地恢复了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一字一顿道:“不、认、识。” “这样啊。”沈朝青收回了腿,微微一笑,“朕相信你。” 沈朝青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一旁战战兢兢的无惑,最终落在他腰间那根做工精致的牛皮鞭上。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朝无惑招了招手。 无惑浑身一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挪到沈朝青脚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陛下……” 沈朝青并未看他,只是伸手,慢条斯理地解下了他腰间的鞭子。 鞭柄入手温润,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他反手一看,柄端清晰地烙着一个精巧的凤凰衔芝印记。 长乐宫的标记。 果然如此,这个终日在自己身边殷勤伺候的大太监,是太后埋在他身边的一颗钉子,最后还在国破时投靠了萧怀琰,把他的玉玺双手奉上。 沈朝青掂了掂手中的鞭子,笑眯眯地看向冷汗涔涔的无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这几日,朕的这位‘贵客’,可还安分?” 无惑在沈朝青身边潜伏已久,早已伺机而动,若是能让沈朝青直接打死萧怀琰,破坏了两国合盟,太后也好坐收渔翁之利,重掌晋国。 眼下皇帝有意发作,他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立刻去了恐惧,尖着嗓子道:“回陛下,陛下明鉴!这辽奴形迹可疑,甚至屡次对伺候的宫人恶语相向,动手打骂!奴才……奴才实在是管教不力,请陛下恕罪!”他一边说,一边磕头,将莫须有的罪名一股脑扣在萧怀琰头上。 一旁的福安看着萧怀琰那几乎只剩一口气的惨状,又听无惑如此颠倒黑白,眉头紧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陛下,老奴看……” “啪!”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沈朝青毫无预兆地扬手,一鞭子狠狠抽在萧怀琰早已血肉模糊的背上。 力道之大,让萧怀琰整个身体都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锁链哗啦作响,但他死死咬着牙,将涌到喉头的痛哼又咽了回去,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死寂的殿中格外清晰。 “想起来什么了吗?”沈朝青的声音依旧带着笑。 萧怀琰垂着头,乱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压抑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没有。” “很好。”沈朝青点了点头,手腕再次扬起。 鞭子如同毒蛇,一下又一下,精准地落在萧怀琰伤痕累累的身体上。 皮开肉绽,鲜血飞溅,甚至有几滴温热粘稠的液体溅到了沈朝青的龙袍和下摆上。他却毫不在意,仿佛只是在鞭挞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直到萧怀琰气息微弱,几乎只剩下一口气,沈朝青才终于停手,微微喘息着。 他将染血的鞭子扔在地上,再次俯身,声音轻柔得可怕:“现在呢?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第3章 朕仁善,最见不得血腥 萧怀琰的身体细微地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两个字:“……没有。” 沈朝青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蹙起眉,转向面无人色的无惑,“怎么办?他看起来,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 无惑被皇帝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随即心中狂喜,以为皇帝信了自己的话,连忙趁热打铁,尖声道:“陛下,您万万不可被这辽奴骗了,他最是奸猾狡诈,定是装的!就是为了博取陛下怜悯!奴才还曾见他深夜独自在院中徘徊,形迹鬼祟,怕是在与外间传递消息!此等包藏祸心之徒,留着他必是后患,不如、不如……” 不如就此打死,正好挑起辽晋争端,太后娘娘便可坐收渔翁之利。这话他自然不敢说出口,但那急切怂恿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福安实在看不下去,跪倒在地:“陛下三思!再打下去,人就真的没了!辽国那边……” 沈朝青仿佛才被提醒,目光落在无惑那张因兴奋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对呀,再打就死了,朕仁善,最见不得血腥,怎舍得亲手杀人?” 无惑咽了下口水,这句话本来挺好笑的,但他怎么也笑不出来,冷汗直冒。 沈朝青笑容残忍:“你既然负责‘服侍’萧皇子,管教不力,朕心甚痛。便由你代他受过,如何?” 无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扑通一声瘫软在地,杀猪般嚎叫起来:“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奴才……奴才冤枉啊!” 两名侍卫面无表情地上前,不由分说地将瘫软如泥的无惑拖到殿中央,按倒在地。 沉重的板子毫不留情地落下,砸在皮肉上发出沉闷可怕的声响,伴随着无惑凄厉的惨叫和求饶,瞬间充斥了整个宫殿。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沈朝青重新坐回软榻,支着下巴,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码。 萧怀琰冷眼盯着这场因他而起的闹剧,脸上却无屈辱之色,只是一片淡然,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沉重的板子才落下没几下,殿外便传来内侍尖细急促的通传声:“太后驾到——” 沈朝青微微抬眸。收割人头的来了。 李妙蓉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匆匆踏入殿内。她年过三十,却保养得宜,容貌艳丽,一身雍容华贵的宫装,更衬得她仪态万方。 身后的秋姑姑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想必是参汤之类。 一进殿,浓郁的血腥味和眼前的景象让李妙蓉脚步一顿,脸上那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瞬间僵住,眼前发黑,幸得秋姑姑及时扶住才未失态。 “这、这是做什么呀?!”李妙蓉缓过气,指着地上血肉模糊的无惑,又指向奄奄一息的萧怀琰,“陛下,何以动如此大的肝火?快住手!别打了!” 沈朝青抬了抬手,行刑的侍卫立刻停下。他心中冷笑,这场拙劣的刺杀闹剧不就是这位好母后安排的吗? “母后息怒。儿臣今日遇刺,这些奴才办事不利,让宵小混入宫中,惊扰圣驾,儿臣正小施惩戒,以儆效尤呢。” 无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顾剧痛,尖声哭嚎起来:“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救命啊!是奴才无能,没能看管好萧皇子,让他……让他竟敢勾结外人行刺陛下!陛下这才降罪奴才啊!” 李妙蓉闻言,立刻用手帕掩唇,作出惊骇状,目光转向沈朝青时带上了几分不赞同的嗔怪:“陛下,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既是萧皇子涉嫌行刺,该当审问他才是,何故迁怒于一个无辜的奴才呢?这般刑罚,岂不寒了宫人的心?” 无惑是她的人,即便愚蠢了些,也轮不到皇帝来管教,真真是翅膀硬了,没有早些年听话了。 李妙蓉心里又多了几分杀意。 沈朝青看着她精湛的表演,顺着她的话问:“那依母后之见,此事该当如何?” 李妙蓉柳眉微蹙,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狠毒:“这有何难?既然证据确凿,萧皇子胆敢行刺天子,便是死罪。拖出去,斩了便是,也好让辽国知道知道规矩。” 话音未落,一股刺骨的杀意骤然从萧怀琰方向弥漫开来,虽然他低着头,但那瞬间绷紧的脊背和几乎凝滞的呼吸,还是泄露了他滔天的恨意。 然而当李妙蓉探究的目光扫过去时,他却恰好在此时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竟是看向了御座上的沈朝青,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皇帝接下来的判决上。 李妙蓉被他那一眼看得心头莫名一寒,定了定神,继续催促道:“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福安连忙跪地磕头:“陛下,太后娘娘,万万不可啊!此事尚未经详查,岂能轻易处决辽国皇子?恐引发两国战端啊!” 他不在意萧怀琰的性命,但萧怀琰若是死了,后果不堪设想。 福安是真心想避免这场战争,只可惜一张嘴哪比得过两张嘴。 无惑虽自身难保,仍不忘替主子吠叫:“放肆!太后与陛下说话,岂容你一个奴才插嘴!” 沈朝青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朕觉得福安说得颇有道理。母后,还是查清楚再说吧,免得错杀无辜,寒了友邦之心。”他故意将“友邦”二字咬得略重。 友邦?你要真在乎友邦还能把萧怀琰打成这样?笑话! 李妙蓉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她岂能容萧怀琰继续活着?立刻又道:“陛下所言极是。那在查清之前,便将萧皇子暂且安置在哀家的长乐宫偏殿吧,哀家定会派人严加看管,绝不让他再生出什么事端。” 她盘算着,只要人到了她手里,是死是活,不过是一碗毒药或一条白绫的事。 沈朝青岂会不知她的心思? 那么多情节都应验了,那个梦的可信度很高。 萧怀琰是男主角,若死,这个世界兴许会崩塌,他还没玩够。 他目光转向地上的萧怀琰,“不敢劳烦母后费心。朕看他还算有几分硬骨头,留在紫宸殿侍奉笔墨,倒也新鲜。萧怀琰,你可愿意?”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奄奄一息的萧怀琰身上。 太后的目光带着隐晦的杀机,皇帝的目光则充满兴致和不容拒绝的压迫。 萧怀琰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呕出少许血沫,他垂下眼睑,清晰无比地吐出五个字,“愿追随陛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4 首页 上一页 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