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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时利用这份信任,探听了多少情报,间接导致了多少晋军的失利?如今段逐风落得这般田地,他赵雪衣,又何尝不是推手之一? 他看着眼前这张带着懵懂笑容的脸,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如今却纯净如溪水的眸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告诉沈朝青,段逐风还活着?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 可……告诉之后呢? 沈朝青杀伐果断,从不心慈手软,会为了一个已经失去价值,甚至可能成为累赘的旧部,去挑战萧怀琰的底线吗? 除了沈朝青,还有谁能救段逐风? 一时间,赵雪衣只觉得四面楚歌,仿佛置身于一片浓雾之中,找不到任何出路。 他看着依赖地抓着自己衣角,依旧努力想让他笑的段逐风,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涌上心头。 他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带着这样一个“孩子”,在这隐秘的山庄里,提心吊胆地躲藏一辈子吗? 还是……赌一把? 将风险转移给唯一能承担风险的人,为段逐风换取一个更有尊严,更有希望,也更安全的生存环境。 赵雪衣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推开段逐风点在他唇角的手指,而是极其轻柔地,覆在了那只冰凉的手背上。 段逐风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绪的缓和,眼睛弯了弯,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带着全然的信赖。 赵雪衣看着他这毫无阴霾的笑容,心中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不能就这样放弃。至少,他要知道,在沈朝青心中,段逐风究竟还有没有一席之地。 他需要找一个万全的机会,一个能避开萧怀琰耳目的机会,去试探沈朝青的态度。 萧怀琰雷厉风行,很快便定下了封后大典的日期,就在四个月后。 内务府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这日,更是捧着数十匹流光溢彩的珍贵布料,恭敬地候在殿外,等待君后挑选大典礼服的材质。 与此同时,赵雪衣也带着一份精心准备的奏折求见。 他恭敬地向萧怀琰禀报:“陛下,此处有一桩涉及前晋皇室宗庙田产侵占的陈年旧案,牵扯到地方豪强与新朝官员,关系错综复杂,臣不敢专断,还请陛下示下。” 萧怀琰正忙于批阅其他紧急军报,闻言头也未抬,只随意地挥了挥手:“此类琐事,交由君后裁定即可。” 他如今已习惯将许多非核心政务交给沈朝青处理,既是借重其才,也是一种无形的宣告。 赵雪衣躬身应道:“是,臣遵旨。” 于是,赵雪衣便与捧着布料的內侍监总管林绶一道,前往沈朝青如今居住的棠梨宫。 沈朝青以“住不惯辽帝寝殿的格局”为由,又搬了回去,萧怀琰虽有不悦,却也依了他。 棠梨宫的庭院精巧,虽不及辽帝寝殿的恢弘,却自有一番江南园林的婉约韵致。 庭院一侧临水搭建了一座小巧的戏台,飞檐翘角,挂着些褪色但依旧精致的彩绸。此刻,台上正咿咿呀呀地唱着一出老戏,是南边传来的昆腔,水磨调,缠绵婉转,清丽悠远。 唱的是一出《林冲夜奔》。 那扮作林冲的武生,身段矫健,唱腔却带着英雄末路的悲凉与压抑不住的愤懑:“按龙泉血泪洒征袍,恨天涯一身流落。专心投水浒,回首望天朝。急走忙逃,顾不得忠和孝……” 沈朝青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廊下美人靠上,手边矮几摆着一碟琥珀色的蜜饯山楂,还有一碟开心果,清茶已没了热气。 他看似专注地望着戏台,目光却有些飘忽。 就在这时,赵雪衣与林绶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戏台上的悲歌还在继续,笙箫呜咽。 沈朝青见赵雪衣与林绶一同进来,懒懒地抬了抬眼。 林绶率先上前,恭敬地请示布料之事。 沈朝青扫过那些华美非凡的锦缎云绫,随手剥了颗开心果送入口中,“你看着办就好。” 仿佛那即将举行的,震动天下的封后大典,还不如他口中的开心果来得有滋味。 林绶早已习惯,恭敬应下,便指挥着小内侍们将布料暂时抬到偏殿等候细选。 这时,赵雪衣才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奏折呈上,“君上,这里有一桩前晋宗庙田产的旧案,涉及颇广,陛下命臣送来,请君上定夺。” 沈朝青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从窗外的杂戏收了回来,落在赵雪衣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这才接过奏折,缓缓展开。 他阅读的速度似乎很慢,目光逐字逐句地扫过案卷,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仿佛只是在打发无聊的时间。 唯有当他看到证物清单中,那个不起眼的「青锋-甲三」编号时,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那么一瞬。 沈朝青不动声色地继续往下看,直到阅完全文。然后,他拿起朱笔,在赵雪衣提出的两个方案之间,似乎并未过多犹豫,便直接在“方案二”上画了一个圈,表示采纳。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异常。 赵雪衣站在下首,垂着眼睑,心中却随着沈朝青平静无波的举动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没有看到任何预想中的反应,没有惊愕,没有追问,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无。 难道……他真的没看懂?或者,看懂了,却选择了漠视? 就在赵雪衣心绪渐凉,准备上前接过那份看似已被“常规”处理的奏折时,沈朝青却并未立刻递还。 他执笔的手再次落下,并非批复,而是在那份证物清单的角落,极其自然地,用朱笔将「青锋-甲三」这个编号轻轻圈了起来。 紧接着,在旁边空白处,批了几个清瘦的小字:「此档有误,待核。」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处理完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务,随手将奏折合上,递还给赵雪衣,语气平淡:“便按此办理吧。” 说罢,又拈起一颗蜜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的杂戏,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无足轻重。 赵雪衣双手接过奏折,触手一片冰凉。 他躬身行礼:“臣遵旨。”
第126章 并非要与谁倾诉衷肠 退出棠梨宫正殿,走到廊下无人处,赵雪衣才迫不及待地再次打开奏折。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被朱笔圈出的「青锋-甲三」,以及旁边那四个看似纠正错误、实则意味深长的「此档有误,待核」时,他一直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随即涌上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青锋是段逐风大败辽国,沈朝青亲赐给他的第一把佩剑的名字。此事极为私密,外人绝无从得知。 甲三指代秋猎那日,段逐风被吊起的城楼方位,东北角第三座烽火台。这是当日在场高级将领才知晓的布防细节。 这个代号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档案编号,但赵雪衣赌的是,沈朝青一旦看到,立刻就能明白这指向的是段逐风和他最后出事的地点。 沈朝青看懂了!他不仅看懂了,还用这种极其隐晦却精准的方式回应了他! 待核。 这意味着他接收到了关于段逐风的信息,并且表示需要时间核实、考量,或者说,是在告诉他,此事需从长计议,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赵雪衣紧紧攥着手中的奏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抬头望向棠梨宫那精致的飞檐,心中百感交集。 他赌赢了第一步。 赵雪衣等待着沈朝青的消息,并暗中与他联络。萧怀琰日日守着沈朝青,他出不来,但他的势力已经在辽国培植。 由沈朝青主动,他们的沟通不算太难。 沈朝青不希望段逐风再牵扯到这些事情里来,他和赵雪衣一开始的想法是一样的,想让他远离纷争。 也许这样无知无觉,总比清醒着痛苦要好。 如今赵雪衣已经把段逐风安置好,准备送他前往漠北,那里远离辽晋,能躲开萧怀琰的眼线。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除夕夜,宫里悄然落下了今冬最大的一场雪。鹅毛般的雪片无声飘洒,不过个把时辰,便将朱墙金瓦、亭台楼阁尽数覆盖,天地间一片纯白静谧。 棠梨宫内炭火烧得极旺,暖意融融,却也有些闷人。 沈朝青披了件厚厚的银狐毛大氅,信步走到院中。 旺财立刻撒着欢跟了出来,在雪地里印下一串梅花似的爪印,时不时用鼻子去拱一拱积雪,发出快活的呜声。 寒气扑面而来,带着雪的清冽,驱散了屋内的窒闷。沈朝青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让他觉得异常清醒。 他望着这银装素裹的庭院,恍惚间,思绪飘回了很久以前。 也是这样的除夕雪夜,在晋国的皇宫里。福安总会亲手给他包一碗牛肉馅的饺子,热气腾腾,是他冬日里最期待的滋味。 有一年段逐风顶着一身风雪来禀报军情,他听着无聊,顺手就团了个雪球砸过去。那家伙,平日里在他面前也算规矩,那天不知怎的,竟也胆大起来,弯腰抓起一把雪就回敬过来。 一来二去,两个身份尊贵的人,竟在宫苑里像孩童般打起了雪仗,闹得满头满身都是雪,最后他以寒气加重、被闻讯赶来的苏成瑾絮絮叨叨数落了小半个时辰收场。 想到这里,沈朝青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跟在身后的林绶见他驻足良久,面露浅笑,虽不明所以,却也安静地陪着。 沈朝青并未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皑皑白雪上,“晋国也有这么大的雪,我那时还和人打过雪仗,结果旧疾复发。”他顿了顿,轻笑一声,“被苏成瑾念叨了半天。” 他说的随意,仿佛只是想起一桩无关紧要的趣事,并非要与谁倾诉衷肠。 林绶垂下头,“君上想回家吗?” 恰在此时,苏成瑾提着药箱从廊下转出,显然是来请平安脉的,正好将这话听了个全。 苏成瑾脚步一顿,看着雪地里那道裹着银狐裘、更显清瘦孤寂的身影,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自他献出玉玺后,沈朝青虽未苛责,但那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他如何感受不到?如今巫浔来了,他这太医更是形同虚设,往日那点情分,似乎也消磨殆尽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干涩:“陛……君上,”他及时改了口,“您……还想打雪仗吗?” 这话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可笑,却带着一种笨拙的、想要弥补点什么的心思。 沈朝青闻声回过头,笑了笑,“苏太医说笑了,我不是孩子了。” 一句“我不是孩子了”,轻飘飘的,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将苏成瑾彻底隔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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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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