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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岩跟着觉崖转了一圈,遇到的人还没天雨大师有意思的多。 走到半途,觉崖被一位师兄喊走布置客堂,漱岩就一个人径直往承办水陆法会的圆通殿而去。 他伸着脑袋望了几眼,圆通殿内已不让香客们进出,只敞开着两扇大门。 明亮的殿内恢宏肃穆,数条金色绸缎悬在正中,示意非僧勿入。 里面几位大师正驻足商量着什么,其中一位正是天雨大师。 门外的空地上放了三尊大香炉,又整齐地排列着一些木制的墩子,上面铺了两层金红相间的软垫。 漱岩猜测是给香客们跪拜用的。 现下法会尚未开始,香客们皆站着聊天,此时他们都穿上了大褂或是海青,有的披着缦衣,这些皆是香客们可以穿着的。 这些海青和大褂多为褐色或者黑色,因此漱岩的一袭白衣格外引人注目。 虽不是不准人着白衣,只是漱岩的白衣质地轻薄,层层迭迭,缝着银线,鹤鸟刺绣看起来颇为华贵,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参加法会的。 又探头探脑地,不讲什么规矩。 但见师父们只是都对他笑笑,香客们也只是议论了几句。 漱岩对法会并不感兴趣,他在这里的原因,是因为他想找到庆云大师。 其实庆云大师很聪明,躲在香火旺盛的佛岛,终日的焚香燃烛,让整个佛岛都充满了浓烈的檀香味。 任是嗅觉灵敏的漱岩也无法从这么浓的烟味中寻找那种蝣鬼的味道——独特的海腥味。 这种味道不像普通鱼虾的腥臭,而是在腥味中带着一丝甜腻,一种令人作呕的甜味,如同异常发酵的酒酿。 这味道只有仙岛的人才能闻到,这也是仙岛的寻“鬼”之法,亦是确认的手段。 佛岛寺中的香烛味比它更为浓烈,漱岩无法凭味寻人,干脆先寻人,再辨味了。 漱岩倚着圆通寺的门,说的是不让进去,但可没说不让站在门外啊。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路过门外的小沙弥,漱岩揪着他的袖子鬼鬼祟祟地问道:“哪个是庆云大师?” 路过的小沙弥看了看漱岩,又看了看圆通殿,闷头闷脑地说道:“左手边,在供灯前面的就是庆云大师,阿弥陀佛。” “多谢啦。”漱岩拍了拍小沙弥的背。 庆云大师是蝣鬼,但自己也不能大庭广众把他怎么样,佛岛确实无法限制佛岛行事,但也不会允许仙岛放肆。 庆云背对着门,一边诵经,一边正把手中的供灯依次往桌子上摆,一层层摞起,垒成一座小塔。 在法会开始之前,宽大的木桌上会提前摆好七座供灯塔,直到诵完一整部楞严经。 漱岩没有唤他的名字,就算唤了,他也不会应。 于是漱岩只是盯着他的后背看,离得太远,香火味盖过了甜腻的海腥味,这让庆云就像是个普通的佛门子弟,虔诚、随和、不问世事。 像是个人。 漱岩默默想道。 离庆云逃走应有四年了。 本来仙岛应该在他出逃的第一时间命人追捕,可四年前刚好月璃外出受伤,回岛后一直闭关,前些日子才刚刚出关,这才命漱岩来处理蝣鬼出逃的事。 这四年里,庆云回到陆地,收养觉崖,倒是一刻也没闲着。 或许是漱岩毫不遮掩的打量引起了庆云的注意,他转过身来,想看看是哪个香客有事寻人,却正好见到表情冷淡的漱岩。 他表情愕然而惊恐,一时忘了诵经。 十几个弹指后他又恢复了平静,诵经的声调不变,表情变得释然而平静。 庆云一眼就知道来者是谁。 白衣银线,碧玉竹簪,仙岛唯有一人才能有这样的穿着。 他是见过漱岩的,整个仙岛没有人不认识漱岩。 最终还是会被找到的,无论是谁,都无法从仙岛的手中离开。 庆云的手微微发抖,碰落了一个供灯,一整个供灯塔轰然倒塌。 几位大师蹙眉望来。 “无妨。”释真如摆了摆手,他未在诵经,正在殿内主持大局。 释真如朝门外看去,见到漱岩盯着庆云,饶有兴趣,便走了过来,一块儿帮庆云把供灯摆回原位。 他和庆云说了什么话,但漱岩没有听清。 漱岩只看到庆云垂下眼,点了点头。 随后漱岩就离开了。 他觉得庆云大概不是什么很坏的人,不然也不会教出觉崖这样的徒弟。 但漱岩又有些惆怅,因为自己是一定要把庆云带走的。 庆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到释真如和他一同侍奉的第七座供灯塔。 颤抖着诵完了楞严经第十卷的最后一句:“佛说此经已。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及诸他方菩萨。二乘圣仙童子。并初发心大力鬼神。” “皆大欢喜。作礼而去。” 真的能皆大欢喜吗?
第15章 地藏殿里 觉崖不知道漱岩已经偷偷跑到圆通殿去了,他这里被两位师兄拉走去劈柴。 这种吃苦力气的活,大家做久了腰酸背痛的,加上人少事儿多,两个师兄累得恨不得原地躺下。 “觉同师兄,最近我师父怎么样?”觉崖试探道。 这位是他的同门师兄,也是庆云大师门下的弟子,入门早,为人懒散,总被庆云大师数落。 “还是老样子呗,早上监督我们做早课,下午在天雨师父那,有时候接待一下香客,晚上还是去海边坐禅,没什么特别的,怎么了吗?” 觉同挠了挠头,觉崖问的话有点怪,他们师父不是一直这样吗?比计时的日晷还精准。 “没什么,问问。”觉崖知道师父不会在这几天露出什么破绽,但总要问一问才放心。 “不过听说这次法会,北朝的大人物也要来,”觉同神神秘秘地说道,“师父不让说,但是我寻思告诉你应该没事吧。” “大人物?”觉崖疑惑。 觉同把手上的斧子一丢,凑过身来:“哎呀,反正不是那一位最大的,但是也不知道是哪位。” 觉崖想了想:“北朝不是向来以道为尊吗?怎么想到来佛岛的法会了?” “所以说嘛,怪让人好奇的,好师弟,要不明天让我也去圆通殿那看看?”觉同搓搓手,“师父每天让我干活,这总得让我也休息一天吧,让我放放风。” 觉崖无奈地说道:“好吧,那这些柴我也帮你劈了吧。” “阿弥陀佛!”觉同面露喜色,噗通一声从地上弹了起来,朝着觉崖拜了两拜,“我的好师弟!师兄没白疼你!” 此时另外一位默默捆着草料的觉泰师兄开了口:“你就惯着他吧,反正师父也不舍得责怪你。” “我说觉同,你要是闲着呢,就把这些草料送到山下去,张大娘前几天问我们要的。” “不了不了,我劈柴去了!”觉同麻溜地站直了,揽过一把木柴,结果木柴劈里啪啦掉了一地。 觉泰亦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要说觉同成天被庆云师父数落也是自找的。 “最近师父似乎有点忧心忡忡的,可能是法会太急了,”觉泰放下了手中的草料,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脏东西。 又走过来对觉崖说道,“往常他晚上都去海边坐禅两个时辰,最近都只去半个时辰,回来以后不似平日里就睡了,反而去圆通殿旁边的凉亭里坐着,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有吗?”觉同回忆了一下,他怎么不知道? “你恨不得天黑就睡了,能知道才怪吧。”觉泰嫌弃道。 觉同苦着一张脸继续劈柴去了。 “最近法会有些忙,师父大概是有点累吧,”觉崖问,“是圆通殿外的凉亭?” 觉同:“对啊,就是那个悬崖上的嘛。” 觉崖点点头,他知道那是一处鬼斧神工的山崖。 凉亭就在悬崖之上,而这悬崖似乎凭空从山里长出去似的,肆意在空中延伸,但又离海面百丈之高,惊险非常。 因此这里也是普贤山十景之一的“朝阳涌日”。 每日太阳升起,这里是整个佛岛被最早照亮的一个地方。 有时海上雾气大,日出便破雾而出,辉耀大地。 可以说是佛岛上观日出最好的地方。 可惜的是海边的天气总是不太好,想要看朝阳涌日,恐怕要等上十天半月的。 觉崖帮两位师兄劈了半院子的柴,聊了聊他不在佛岛时的趣事,顺便提了两桶清水上来,又捆了几扎草料,这才发现太阳夕落了。 海边日落早,申时一过,就到了太阳下山的时间了。 不知道漱岩跑哪儿去了……但愿他没在佛岛惹祸。 觉崖决定先回去冲个凉,换上在佛岛穿的长袍。 他穿着棉袍是为了在山下时方便行动,回来以后就要着僧人的佛衣了。 近期是法会,他们便要穿平日里也不常穿的半披式佛衣。 这是武僧们常穿的一种,其实就是在裸露右肩的佛衣上加了一件半覆盖的袈裟。 觉崖又取了几条不起眼的布条把头发捆做一团,这样就算是俗家弟子,看起来也清爽了不少。 在前寺转了一圈也没见到漱岩,觉崖只好向值守的弟子和路过的香客打听。 好在漱岩模样着实太惹眼,大家一路把他指向了后寺。 想来是因为刚刚来的时候没进后寺看看,就凭漱岩这也好奇那也好奇的心性,迟早会来这里一探究竟的。 在地藏殿里供奉了许多香客亲人的牌位,因此通常只有吊唁的香客才会来。 觉崖皱了皱眉,忽然意识到漱岩应该就是要去地藏殿的。 果不其然,在煌煌烛火的地藏像面前,孑然站着一个白衣银饰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觉崖的错觉,漱岩袖口和肩膀上的银饰似乎变多了,系着银线的精致银片被风一吹,轻轻扬起,像是马上就要从这人间飞走。 漱岩茕茕孑立,像是什么玉雕的仙人,偶然落入了这人间烟火之中。 觉崖在地藏殿外站定。 他忽然觉得漱岩如果不说话,光站着,倒是很有传闻中“仙岛”“仙人”的样子。 只是一说话,就变得聒噪、吵闹……有点天真,又总是说着不谙世事的残酷言语。 听到了有人来往的动静,漱岩回过头来,歪着头看了觉崖一眼。 觉崖有一瞬间的心跳加速。 忽地,地藏殿里起了一阵大风,引魂幡被风吹得高高扬起,在空中猎猎作响。 风动?幡动? 还是心动? 漱岩见他换了一身僧服,眼前一亮。 这佛衣果然比那个蓝色的破棉布袍子好看多了。 而且这佛衣,刚好把右肩和右胸口露了出来,虽然欲盖弥彰似的又加了一件披纱,但根本遮盖不住觉崖健硕的胸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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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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