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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禅院里逗留的便只剩了僧人。 是不是该留点时间给庆云和觉崖? 漱岩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好吧,不如先想想如果蝣鬼变成坏蝣鬼之后该怎么收妖。 说真的,自己还真没见过坏蝣鬼,要怎么办? 早知道就应该拉着月璃一起来的。 磨蹭了一会儿,漱岩才慢吞吞地走到了慈航禅寺,张望了一下,里头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烛火明亮如昼,宝塔如花。 “去哪儿了呢?”漱岩背着手往外走,手中还攥着他的玉簪,一头长发只用银线简单系起,在风中飘舞。 他的眼睛实则能洞察百里内的一切动向,只不过看那么多东西只会让自己变累,所以漱岩眯着眼看了看,便在那个孤零零的凉亭里找到了两人。 庆云大师正在和觉崖说着什么。 见他来了,微微一怔,随即对他说道:“仙君。” 漱岩好奇地冲着他眨了眨眼:“你还记得我?” 庆云大师脸上的皱纹似乎更皱了,他摇了摇头:“怎么会有人不认识仙君呢,即便不识人相,当金翅鸟现身的时候,也足以恫吓蜉蝣之海了。” “说什么恫吓……”漱岩撇了撇嘴,“有那么吓人嘛?是不是,觉崖?” 觉崖没应答,只盯着脚尖发愣。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庆云大师叹气道。 “?”漱岩不解。 庆云又对着觉崖说道:“你知晓我为何那日只收留了你?” 觉崖愕然,他抬头对上庆云释怀的眼神。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性,但从不知道庆云师父会在哪一天告诉自己。 “因为我见到你的那一日,就知道你同我一样,是这海上无家可归的人。”庆云面带疲意。 “我当时想,如果佛岛能是你的家便好了,因此并未令你剃度出家,因为我怎么能决定一个人的家在哪儿呢?但无论怎样,如今你有了个落脚之处,这大概是件好事吧。” “师父……”觉崖摇了摇头,示意庆云不要再说,这交代后事一般的言语,令他揪紧了心。 漱岩似懂非懂地听着,琢磨其中的意思。 “佛说,过去心不可得,老衲一辈子白习了这佛法。”庆云大师潸然泪下。 他并非如今见到了漱岩才开始忏悔,而是太久了,他把这些话藏在心里太久了,无处可说。 漱岩没有听别人忏悔的爱好,觉得蝣鬼太寂寞了,便没有说话。 他忽然皱了皱眉,因为他闻到庆云身上那股甜腻的海腥味变得浓烈了,几乎齁得他喘不过气来。 “完了!”漱岩忽然意识到这事还真闹大了,蝣鬼真的变坏了!
第17章 碧绿的竹簪 漱岩连忙抓了一把觉崖把他猛然往后一推。 不知道漱岩哪儿来这么大的力气,觉崖几乎被他推懵了,趔趄了两下才站稳。 “快往后退!”漱岩怒喝道。 庆云的周身突然气流暴涨,从他的身上“长”出了如同章鱼一般透明的须爪,疯狂地往外生长,似乎在攫取周遭的生气。 漱岩不小心碰了一下,右手背上便多了几道灼伤,火辣滚烫,露出皮肉来,痛得他龇牙咧嘴。 这下连觉崖都看见了,他往后退了两步,正好和跳回来的漱岩站到了一块儿。 “我师父怎么了?”觉崖焦急地问道,庆云忽然好像听不到周遭的声音了,自顾自地念叨,从念叨变成了自言自语,觉崖试着喊了他几声,但根本停不下来。 “别管为什么了,总之蝣鬼要变坏了!”漱岩也急得打转,这可怎么办,月璃可没说这情况下到底要怎么收蝣鬼啊。 话音刚落,庆云的须抓便甩了过来,觉崖反应更快,拽着漱岩的手腕直往后撤,“师父?师父!” “他听不见的,”漱岩左右一瞧,见四周无人,“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先搬救兵吧!” 漱岩毫无包袱地尖啸一声,这声音极其怪异,像是鸟鸣,又像是狮吼,又带着虎啸长林的气魄。 觉崖顿时感觉耳朵一痛,这种叫声大概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还好四周无人。 “叫月璃呢,她要是听不见。明天我就把挖个坑把她埋了!”漱岩小心翼翼地观察庆云的须爪,自己可不想再被挠了。 “你这是在叫……仙岛的仙主?”觉崖跟着漱岩又避过七八个须爪的攻击,攻势尚且不凶猛,但现在他们只能躲,只要被碰到,便是一道道血痕。 漱岩差点被自己绊了个踉跄:“我只会轻功和术法,不会武功,只管收拾残局,不管打架啊!” “意思是仙主只会武功?” “她就会打架啦!否则仙岛怎么有‘仙主‘和‘仙君‘!”漱岩被须爪赶得东倒西歪的,还好有觉崖时不时抓他几下,不然早就摔了个狗啃泥了。 庆云约莫是被逼急了,迈开步子直往漱岩而来 不过一会儿时间,他的须爪便长了数倍,亦多了数倍。 这些须爪似乎并不受庆云的使唤,一股脑直往漱岩和觉崖而来,这下无论往哪儿跑,都躲不开它们的攻势。 再往前便就是客舍了,如果不拦住庆云,遭殃的就是已然入睡的香客了。 “得挡住他。”觉崖停了下来,下意识往外推了一把漱岩。 漱岩气急败坏地回头:“你疯了!” 不管是不是疯了,站在面前的是对觉崖有恩的师父,就算受伤也不能让旁人见到庆云这副模样。 庆云在他心里永远是那个寡言严厉的大师庆云。 漱岩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气得在原地跺脚,直骂月璃是睡昏迷了吗还不来。 “我不走!”漱岩像个怄气的小孩,“我走了,你就不会再喜欢我了吧!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没感情的臭鸟!” 觉崖愕然回头。 “……”觉崖有点反应不过来,他脑子里企图反驳这句话,但有什么死死卡在他的喉咙里,让他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想保护漱岩而已,刚刚这一番闪躲,漱岩又多了几条伤痕,在他白皙的手臂上异常可怖,就像被烙铁烫过。 但攻势在呼吸间就到了,他提手一躲,手臂上结结实实挨了那须爪一抽,顿时多了一道烧伤,痛得他皱了皱眉。 “我跟你拼了!”漱岩撩起袖子,随手拽起身上的薄片银饰,在手腕处一划。 觉崖吓了一跳,大喝道:“你做什么?” 随即他发现漱岩的血竟然是金色的。 “让他尝尝辟邪镇妖的金翅鸟血!”漱岩龇牙咧嘴的,现在也不知道是手腕更痛还是伤口更痛,还有他的心也很痛就是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自己跑了,眼睁睁看着觉崖被蝣鬼抽成面条吧? 正当漱岩要跳出去怒洒金翅鸟血的时候,忽然一声如沉闷撞钟的“阿弥陀佛”从身后传来,似有什么屏障飞入,那肆意挥舞的须爪忽然就被挡在了漱岩的身前。 漱岩愣住了。 觉崖回头看去,一个身着红色袈裟的高僧缓缓走来。 他口中默念着经文,明明很小声,但一字一句却清晰地落入觉崖和漱岩的耳朵。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语罢一个如同钟罩的金色屏障便凭空罩住了庆云,触碰到那金光的须爪尽数消弭。 片刻之后,便只剩庆云垂着头站着。 “这是传说中的……金钟罩,天雨师父……”觉崖不可置信地说道。 这只在传说中才提及的招式,大家只以为是过去僧人的谣传,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哎——”释真如长叹了一口气,见到他的昔年旧友如此颓唐,“终究是贪嗔痴罢了。” “给小友添麻烦了,”释真如冲着漱岩眨眨眼,老顽童似的,“现在可收他回去了。” 漱岩松了一口气,按着手腕以免血流得太多,这下划了手,招式还没用出去,自己亏大了。 觉崖拽过他的手腕,本想找点什么包扎,但这用银片划开的伤口,在须臾之间,竟然已经开始愈合了。 漱岩神色复杂地抽回了自己的手,避开了觉崖的眼神。 他掏出了玉簪,吸了一口气,用力把玉簪往庆云处一丢。 那玉簪轻轻穿过金钟罩,点入庆云的额头。 漱岩想起什么似的,撇着嘴对觉崖说道:“还有什么要对他说的吗?最后几句了。” 在玉簪完全没入庆云额头之前,还有几句话的时间。只要玉簪埋入脑中,蝣鬼就是真的消失在天地之间了。 这是仙岛对逃走蝣鬼的刑法,连仙主都无可奈何。 觉崖却好像忽然失了神,怔怔地望着释真如,见天雨大师点点头,这才慢慢地走向了庆云。 漱岩扭头回来,和释真如大眼瞪小眼:“你还挺有本事的嘛。” “雕虫小技、雕虫小技。”释真如笑着摆摆手,还好自己今天不睡觉,不然真要出大事了。 漱岩又回过头,看觉崖轻声和庆云说了什么,自己听不见,于是又问释真如:“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 释真如露出得意的表情:“听到啦。” “什么?”漱岩横眉道,“你怎么偷听人家说话啊?” “善哉善哉,不算偷听的,”释真如毫不脸红地笑笑,“在这里岛上的声音,我都听得见。” 漱岩惊悚地往后一跳:“你这爱听墙角的老秃驴!” 被骂了的释真如也不见恼怒,漱岩都怀疑他是弥勒佛转世来的,这都不会生气的吗? “说完了,庆云有话对你说。”释真如冲那边指了指。 漱岩可没听墙角的爱好,说了什么他也没那么好奇,只是看那边,觉崖很难过的样子,而庆云则大概是真的释怀了吧。 “还有话对我说的?”漱岩倒是奇了,捂着手腕姿势别扭地朝着他们走去。 “仙君。”庆云的脸色灰败,隔着金钟罩,透出怪异的青白色,玉簪只剩下了最后的簪头。 “说吧。” “我看星崖很喜欢你,希望你能带他走,佛岛并不是他的家。”庆云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来,说的话却让漱岩和觉崖都意外。 “师父……”觉崖语塞,他喜欢漱岩这件事……到底是怎么被师父看出来的?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大概便是那么一点点……想要保护一个人的感觉。 “不要在海上漂泊,不要成为那海浪。”庆云笑道,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玉簪没入额头,庆云的身体变得透明发光,随后如同破碎的星光,消散在天际。 觉崖抬手一抓,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空空如也。 漱岩低头,玉簪落地声清脆。 碧绿的竹簪已变得通红,如同血色。 “喜欢,”漱岩小声喃喃,“可我亲手杀了他在世上最亲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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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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