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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这位小佛友怎么称呼?”道纪小心翼翼地用布裹着陶炉柄,在每个陶盏中倒入沸水,水还在沸,冲入陶盏时还汩汩涌动。 觉崖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记得告诉人家自己的名字。 “觉崖,武僧,庆云大师座下。”觉崖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我叫漱岩。” 这位则冲他挥了挥手。 道纪把陶盏碎了边的盏盖盖上,见两人一动一静,倒也有趣。 他转念一想,看来前几日仙逝的便就是这位庆云大师了。 “不知道长找我们……是有何事?”觉崖问道,不会真的只是喝杯茶吧? “不急。”道纪说道,邀请二人相坐。 觉崖抿了一口这个南疆的药草茶,皱了皱眉,味道奇怪,甜中带腥,果真不是中原能喝得惯的。 只是他们佛岛倒也算不得是中原,于是如实说道:“颇不似这里的任何一种茶。” 道纪点点头,自然是的,如若喝惯了,是有几分降火的功效,他倒觉得漱岩和觉崖可以每日来自己这里喝上一杯。 “难喝。”漱岩脸都快皱起来了,忙抓了一块糕点往嘴里塞。 “两位和那位女修罗王的关系可是不错?”道纪垂目问道。 “不熟。” “一般。” “?”道纪的笑容忽然僵在脸上,且慢,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吧? “那,”道纪忽然慌了一下,“那仙岛上是否有一棵树,金光四溢。” 漱岩皱了皱眉:“那倒是有的,不过你怎么知道?” 道纪顿了顿:“算的。” “这也能算啊?那你找神树有什么事吗?”漱岩扒着茶点,拿起来嗅了嗅,“红糖的?” “我想,”道纪看了看漱岩的脸色,“取此树的一片叶子和一颗果实。” 漱岩吓了一跳,目不转睛地盯着道纪看:“什么?” “无意冒犯,是有他用。”道纪作了一揖,诚惶诚恐。 漱岩见他看人从不抬眼皮,又微微低头颔首,似乎是想藏住自己的眼睛,显得相当没礼貌。 于是他露出不太高兴的表情:“你要拿去做什么?” 道纪愧疚道:“其实是书中记载,居咤奢摩离神树的叶果有驱散的功效,可令紧紧相连的两人命数分离。” 觉崖投来了好奇的眼神:“可令命数分离?” 漱岩抿了抿嘴。 这神树的秘密知晓的人不多,他是从神树上出生的鸟,自然是知道的,月璃也知道,还有几位已经离开的阿修罗王。 除此之外,目前还有面前这个神秘的小道士。 “你要给谁用?”漱岩问道,算是承认了这种听起来颇为离奇的功效。 闻言,道纪的头低得更深了:“我有一位朋友,因秘法被困于命数当中,虽不知道此法是否有用,但我想一试。” “我有一位朋友什么的……你说的可是两个人的命数啊,这里面是不是有你?”漱岩吐了吐舌头,这些听起来就是欲盖弥彰的说辞吧! 陶壶里咕咚咕咚的水冒了出来。 道纪忙去提壶,却忘了壶柄烫手,没拿块布头盖着,被生烫了一下。 “差点便是了,但还好不是。”道纪摇了摇头,匆匆把手指伸进刚打的山泉水桶里。 冰凉的山泉水带走了滚烫的热度,留下的只有指尖剧烈的痛感。 觉崖一头雾水,什么是了又不是的,在打什么哑谜? “那我劝你不要介入他人的因果,”漱岩面色严肃,“这种命数轮回是大因果,你替人解了,那便是你承了这果,何必呢?” 道纪当以为会被金翅鸟破口大骂。 神树的叶果极其珍贵,更有妖异把守,绝不会轻易给了别人。 但漱岩似乎只是担心自己的命数被他人影响,道纪颇感意外。 这和书里记载的生性天真薄凉的金翅鸟大有不同,也难免让他对漱岩心生好奇。 不过,他还有一个疑问:“那……或许帮朋友解开命数之困便就是我的命数呢?” 漱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没算过你这位朋友的命数里有没有你?小道士,从进来我就知道你是‘天算’,离通神可就差那么一点了,别想唬我。” 天算是什么?通神又是何意? 觉崖一时感到这话锋交谈之间,似乎有太多他不应该听的东西了。 被点破的道纪心虚了一下,侧目作揖道:“抱歉。” “不是你的事,就别多管闲事。你要是太闲,就帮我算算桃花。”漱岩见道纪拘谨,好像天生就被世上的条条框框给箍起来了一般。 难道天算都是这样的吗?自己天性自由,大概是和这种人聊不来的! “多谢仙友指点。”道纪复又作揖道。 “哎,你就别拜来拜去的了,我年纪不大,都给你拜老了。”漱岩被他拜得寒毛直竖,忙跳将出去,省得被道纪拜到。 觉崖素来不太好奇他人私事,只默默喝茶。 只觉得谁跟漱岩在一块儿,都能被漱岩嫌弃这嫌弃那的,月璃是,九屿是,如今看起来客客气气的道纪也是。 他忽然想到,漱岩除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嫌弃自己穿的不好看,名字不好听以外,很少说起自己哪里不好。 觉崖忍不住看了漱岩一眼,没成想漱岩正好也在看自己。 四目相对,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藏在两人的眼里,两人避嫌似的纷纷看向他处。 觉崖先收回了目光,让他盯着漱岩亮闪闪的眸子看,很难不让自己有别的想法。 他怕漱岩看穿,怕漱岩知道。 自己好像在那一天忽然意识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 这令他恐慌,亦不知何解。 漱岩又和道纪攀谈了一些事,都是关于天算和通神的,言辞间透露出不少鲜为人知的事。 比方说这个天算,是真的可算天的一种卜卦之术,只有特殊命数的人可精进至此。 再往上领悟,便可算尽六道,离“通神”只差□□,因为那凡人的□□承载不了如此庞大的精神力。 再之,算这六道,耗费的精力颇大。少则吐血,多则折寿,因此也得是近乎仙神的身体才承受得了。 “能算六道的人,是生来有什么天赋吗?”觉崖不禁问道。 难道有的人生下来便是被仙神垂怜、高人一等吗? 道纪沉默了片刻,倒是漱岩替他回答了。 “有的人觉得什么都能算,很厉害,也很自在,这类人窥破了六道的玄机,这是因。见到自己前世轮回的命数,便是果。” “能知道自己的前世?”觉崖讶异。 这确实已经不是“算”,是通天的本事。 “何止是前世,当你得到了天算的秘密,生生世世轮回的记忆会在一瞬间涌入你的脑海。”漱岩顿了顿。 “如果一个人知晓了自己前几世是怎么死的,多半都要疯了,而且那记忆和你再亲身经历过一次没有区别。” 道纪为难地挤出一个不太难看的微笑。 漱岩又换了个姿势,把两盘茶点的最后一块塞进嘴里,抹了抹嘴角:“天算的命通常都不会太好的,前几世多半暴毙、横死。这才换来今世的天算。所以我劝他少管闲事是为了他好!前几世过的不好,今世多看开点嘛。” 由于茶点太甜,漱岩又猛灌了两口茶,又被难喝地直吐舌头。 道纪垂下眼去,大概是想到了什么难过的事,轻轻地说了一句:“有失去,有得到,这是天命。” 他又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不说这些了,这次我来除了疗伤,也是为了释道友。” “天雨师父?”觉崖松了一口气。 谈论别人的前世今生,对他这个这辈子都没活明白的人来说,着实有些太沉重了,他只是个普通人。 道纪露出他有点无辜又有点内疚的表情:“这次水陆法会超度亡魂,救赎众生,释道友承了大运,便就要飞升了。”
第22章 飞升 “什么?”觉崖站了起来,碰倒了石桌上的三个陶盏。 漱岩连忙一躲,陶盏里的水顺着石桌的纹路流淌下来,不禁嗔道:“吓我一跳!” 道纪见他惊讶,“我也是特来和他告别的,因此才长住一些日子。” “那、那天雨师父知道吗?”觉崖着急道。 这佛岛主持突然飞升之事,他们并不知晓,而且全无准备。 道纪想了想:“他应当有所感应,但应该不确定是哪天。” “那我、那我……”觉崖下意识往外走,忽然他意识到,他想告诉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只好怔怔地站在原地:“我该告诉谁呢……” 觉泰、觉同,还是圆卓和圆义? 自己虽然同他们认识,闲暇时也会聊上几句,但并不是什么事都可倾诉的关系。这么突然地和他们说“天雨师父要飞升了”,他们怕是只觉得自己疯了吧。 见他怅然若失的样子,道纪也不免想到和天雨认识时候的事。 “小佛友,不必伤怀,此次法会,先是有神鸟现世,后有阿修罗王拜访,我想这就是他要更进一步的征兆。释道友的朋友不多,这次法会恰好都来了,阿修罗王在幼时指点过他,也算是他的贵人。” 觉崖闻言意识道这许多的巧合碰到一起,并不寻常,“这是让大家和天雨师父告别吗?” 道纪冲他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天雨师父和庆云师父相继离开,对觉崖来说,这佛岛真的是空落落的了。 即便香火鼎盛,烛火明亮,日夜不息,再温暖的火光也照不进冰冷无人的屋子里。 觉崖一时又觉得自己回到了刚刚来佛岛时的样子,来来往往的僧人众多,却无人停下来问自己一句。 “师弟,一起去做早课啊?” “师弟,今日早课师父不在,咱们去后山挖竹笋去!” “徒儿,功课你别落下了。” “师父,你怎么偏袒觉崖啊……” “天雨师父,今日习的是什么经?” …… 原来一切都这么容易失去,而获得却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 他又想到漱岩的一句话:“他人的命数,不要涉入太多。” 谁的命里有谁,难道也是注定的吗? 觉崖泫然坐了下来,只觉得自己来佛岛一趟,念了几年经,敲了几年钟,不如这几日明白得透彻。 道纪颇为担忧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漱岩。 漱岩面色凝重,他和觉崖处得久了,知道他看起来冷冰冰的,实则重情重义,只是以前遇到的坏事多了,不得不对外人防备重些。 “你如果不想待在佛岛的话,不如跟我回仙岛吧。”漱岩也站了起来,看到觉崖闷闷不乐的样子,他的心情也好不起来了。 觉崖抬头,对上漱岩认真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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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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