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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院落。 李昀终于吐口,说的却是:“卫泉不是冒牌货。” 只是短短一句,却像利剑扎进我心口。 对我质问,他无动于衷,愿意开口却是承认卫泉的身份。 “呵。”我颤抖着,泪水沿着脸颊淌个不停,发狠地说,“我要报复你们。我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你说得对,我会按你说的去做。我会去找三皇子,把所有你们不愿见到的事,全都……” 我话还没说完,李昀却倏地站起,一步逼近,抬手掐住我的下颌。 两腮被他铁钳般的手指牢牢扣住,逼得我说不出半个字。 他的眼神冰冷,语气却平稳得叫人发寒:“徐小山,不要做会让你后悔的事。” 他缓缓地说,“那将会是你今生的噩梦。” 我瞪大了眼,想要挣脱。 他却忽然笑了,嘴角扬起一个阴狠的弧度,像是在看一个自取其辱的小丑:“对,我不过是看你皮相不错,顺势玩弄你罢了。你自己要送上真心,怪得了谁?” 我僵住,心跳轰鸣,仿佛血液都从胸口抽离。 “不要继续挑战我的耐心。趁我还愿意顾着那点‘旧情’,识趣些,别让我在京兆府再看见你。” 我怔怔地望着他,像是认不出眼前这个人,那本就剜心之痛,此刻变得更加剧烈。 半晌,才猛地拍开他的手:“李昀,你终于不装了,是吗?” 他终于撕下了那层,好像对着我总是留有余情的面孔,换上我无比熟悉的不屑与冷漠。 他慢条斯理地碾了碾指尖,随后蜷起垂下手臂:“垂死挣扎的样子不好看,我言尽于此。” 说完,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让我不寒而栗。 然后,干脆地离开。 我怔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呼吸急促,胸腔像被绞索越勒越紧。 还未来得及看清他跨出院门,眼前骤然一阵天旋地转,双膝一软,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地。 “砰”—— 身体砸在地砖上的闷响在耳畔炸开,钻心的疼痛顺着脊背一寸寸爬上来。 我以为自己要死了,仿佛有无数热血从身下涌出,可我倒在地上,什么也看不清,一片灰白交错。 就这么死了也好。 朦胧之中,我看到李昀的身影去而复返,几乎是飞一般冲到了我的眼前。 他的声音如溺水之人撕裂肺腑的呼救,一遍一遍喊着我的名字。 真奇怪,我搞不懂。 为什么总是要这种时候,好像才能看到他一丝“真情”。 但也许这只是我的幻觉。 在幻觉中,我看到他将我抱在怀里,我嗅着他身上冷冽的香气,听着他低醇的声音不停地呼唤着我的名字。 好像我是他的珍宝一般。
第50章 虚假回光 再度醒来时,我浑身发黏,像是被冷汗糊了一层,又腻又沉。 眼前是一团模糊的影子,有人站在床头,却怎么也看不清,只有重影晃动着,看不真切轮廓。 是谁? 是李昀吗? 我记得昏倒前的最后一幕,是他冲我飞奔而来。 “醒了?” 我费力睁眼,模糊的视线中,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竟是卫泉,站在床边俯身望着我。 “你怎么在这儿?”我声音沙哑,嗓子像是被烟火熏过。 “你晕倒了,又昏睡了两日。”他顿了下,“爹已经下葬了。” 我大脑迟钝地转了两圈,不赞同地说:“停灵还不到七日,怎么这么急?而且,你应该把父亲送回南地,让他落叶归根。” 卫泉却轻嗤一声:“行了,人都死了,你就别装什么大孝子了。” 我怔住,挣扎着想要坐起,咬牙道:“你胡说什么!” 卫泉冷哼一声,抬手将我的肩膀按住,不大的力气将我按回到床上,动弹不得。 我忍住怒意,沉声道:“你可是父亲的亲儿子。现在父亲已经去世,你有再大的怨气也该消了!”盯着他,我继续道,“好,既然父亲已经下葬,那我只问你一件事,那日在灵堂,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为什么要笑。” 卫泉顿了下,松开了手,漫不经心地否认:“你看错了。” 我双目灼灼看向他,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哪怕一点愧意,哪怕一丝悲伤。 可他始终云淡风轻,如同这一切与他无关。连父亲的死,都像不曾在他心上掀起一丝涟漪。 我细细审视着他这张与父亲越来越相似的脸,心下发酸,不愿用最坏的想法去揣测。 只能安慰自己,也许是我看错了。 他是父亲的亲生儿子,再如何厌我,害我,也不至于害死父亲。 我强压下这股心绪,问他:“雨微和风驰呢?我已经好几日没见到他们了。” 卫泉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毒蛇一样竖着眼仁一般:“随船走了。以后他们会跟着商队出海,不再在府里伺候。”他淡淡道,“怎么,你还在做少爷梦?以为还能像从前那样?” 我愣住,随即沉默了。 是因我之错,害得跟在我身边的这几人都受到了连累。但我此刻没有办法,只能寄希望于南地,至少大夫人和小娘还在,到时再将他们要回来。 思及此,内心暗嘲,想我来京里这么久,自诩聪明谨慎,处处算计,却落得今日这般孤立无援。 那些曾经趋炎附势、热络周旋的人,如今连个影子都不见。 唯独一人,我以为他不同,以为他是例外…… 我缓声道:“容我几日,我自会离开。” 这话已然低到了尘埃里,可卫泉却并不领情。 “离开?”他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弄。 片刻,不知他想到什么,又沉下嘴角,“呵,好。谁让你有靠山呢。” “什么靠山?”我皱眉,不懂他话中意思。 他却不回答,懒得多费口舌一般,拍了下手掌。 门应声而开,一人低头走了进来。 正是那日我在父亲屋外见过的小厮,这张熟面孔,在我昏沉的记忆里越发清晰。 卫泉淡道:“这几日你便伺候二少爷,好生伺候,明白了吗?” 那小厮忙不迭地点头哈腰,满脸谄媚:“爷放心,小的定当竭力伺候二少爷。” 我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盯着那人,一时想不起他究竟叫什么。 卫泉微微颔首,临出门前,还回头冲我笑了笑:“好好休息吧,弟弟。” 他离开,屋里只剩下我和小厮。 我靠在床榻上,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厮咧嘴一笑,轻蔑道:“二少爷问这个做什么?记得了也没用吧。” 这话说得毫无规矩,但我真的没有心情也没有精力再去计较,沉声说:“去倒杯水,再上些吃食来。” 他站着不动,装作没听到我的吩咐。 我冷冷地盯着他,语气阴沉:“我还没废。别等我缓过这口气,闹得不好看了,到时你要怎么跟你的大少爷交差。” 那小厮眼睛转了转,冷哼一声,才转身替我倒了杯凉水来。 “请二少爷慢用。”他语带讥讽地说完,便迈步出了门,“小的这就给您去准备吃食。” 听着他脚步越来越远,直到没有声音,我才终于塌下肩膀,重重呼出一口气,感到头痛欲裂。 右眼像被重物生生击中过一般,熟悉得可怖,不由得心慌起来。 我抬手轻轻按上右眼,闭上眼睛,感受眼球在眼眶里依旧灵活转动,仿佛一切安好。 可这副表面上的健康,哪知是不是最后的虚假回光。 也许不久之后,这只眼睛就会彻底失去光亮,就和现在一样,被人一点点夺去光明,只剩下一片黑暗。 一阵空旷荒凉从心口涌上来,干涩的眼珠被涌上来的泪水刺得更疼。 好不容易等到那小厮回来,他手里拎着几样冷菜冷饭,放下后,就又离开了。 我饿狠了,顺着水硬咽下肚。胃里终于稍稍暖了些,身体也缓缓回过劲来。 歇息片刻,我洗漱一番,撑着身子出了门,去了医馆。 回春堂内,先前诊我右眼的大夫并不在,只余一位陌生的小大夫坐堂。 他言若要等那位老大夫问诊,需明日再来。 我本也没指望今日就能得好消息,只能作罢,未作多留,转身回了卫府。 这一来一回,便觉浑身沉重乏力,回屋后顾不得换衣,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次日清早醒来,右眼依旧模糊沉滞,似隔着层雾气般,不甚清明。 我心头一紧,不敢再耽搁,匆匆起身,往回春堂赶去。 今日,先前替我扎针的老大夫果然在了。 他一见我,便面露哀色:“卫公子……节哀。” 我颔首致谢:“有劳了。” “可还是右眼不适?” 我指了指眼角:“与前些日子一样,时好时坏。” 老大夫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引我入内堂:“有位李大夫,医术高明,今日恰好与我一同坐诊,让他也替您看看。” 我没有多疑,随他进了内堂。 这位李大夫年约四旬,沉稳内敛。替我诊脉后,又照例施了几针,与老大夫的诊断大致相同,最后为我重新开了一副药方。 药抓好后,他却摆摆手道:“不急着结算,公子先按方服用些时日,后续再算不迟。” 我怔了怔,本欲推辞,见他神色笃定,只得点头:“多谢李大夫。” 拎着新药回府的路上,我反反复复地想了许多。 留在京城已无任何意义,如今的我,失魂落魄,几乎与当年侯府满门抄斩、被吓得昏厥在地的小孩无异。 不怪他们都说,我根本没有改变。 依旧那样懦弱,胆怯,无能。 等眼睛稍好些,我应该该离开了,这京兆府确实不是我能待的地方。 推门入府,府里空荡得令人发寒。 我没有回西院,而是缓步走向了灵堂,想要寻求一丝内心的解脱。 灵堂正中供着灵位,黑底金字——“卫霖骁之灵位”。 我盯着那几个字,恍若隔世。 那不是我该喊父亲的人吗,怎么变成一个刻在木牌上的名字? 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膝盖一软,我重重跪在地上。 眼泪又不自觉地落了下来,我躬腰伏地,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咚咚”声响。 心头一片空白,不知该做什么、想什么,只能呆呆跪在那里。 直到四肢尽麻,缓缓起身。 这时,我忽地想起,这些天竟将贡期的事情全然忘记! 于是猛地回了神,想起了自己最后的责任。 我低声自语:“贡期已到,不能再拖了。我应该先去找管事,再去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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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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