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问他:“还有包厢吗?” “公子是几位?只剩一间靠里的小包厢,地方不大,恐怕坐不下太多人。” “就两人,小的正好。” “好嘞,公子请随我来。” 我跟着他穿过走廊,心里盘算着,待见到李昀后,便将他引来这间雅室。这里僻静,不易被人打扰,适合说话。 落座后,我掂了掂袖中的钱袋,随口点了几盘菜,唤了壶酒,权当是为这场赌注备下的酒引。 菜酒不多时便都摆上桌。 待伙计退下,我等了一会儿,实在按捺不住,起身出了包厢,想要寻找李昀的身影。 可惜,包厢的私密性太好,转了一圈也未见着人影。 只能悻悻回房坐下,连喝了两杯闷酒。 钱袋搁在桌案上,我犹豫着是否就此离开。 刚一出包厢门,眼前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拐进了左侧的廊口。 我愣了愣,那不是春生吗。 心头一喜,我快步追上去,果然见他站在一间包厢门前,正要抬脚进去。 “春生!”我压低声音唤住他。 春生闻声转过来,本是平静的脸,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错愕万分。 下一刻,他的神情骤然僵住,脸色变得难看,低声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说着,他急匆匆伸手来拉我,似是要将我强行带走。 我站定不动:“我有要事要找将军。你能帮我叫他出来吗?” 春生手劲极大,一下拽得我踉跄半步,又下意识伸手扶住我。 “不能,”他语气低沉,“将军在谈要事。” “那我可以等他。”我指了指方才的小包厢,“我就在那边。” “你——” 话未落,包厢内忽传出一个熟悉的男声:“是谁在外头?” 春生面色陡然一变,神情间多了几分慌乱。 他瞥了我一眼,又回头望向门内,唇线紧抿,仿佛在做艰难抉择。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原本升起的激动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不安。 李昀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低声唤了春生的名字。 春生身子一震,显然并不打算让李昀知道我在此。 我却已顾不得许多,抢在他开口前说道:“卫岑听闻将军在此,特来拜见。” 话音一落,我瞥过目光,看见春生猛地闭了闭眼,别过头去。 片刻后,包厢里另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淡淡道:“让他进来。” 我心头一跳,刚要抬脚踏入,春生又伸手拽住我。 我疑惑地看向他,他咬了咬牙,终是低声道:“你……算了,都是命。” 说完,他松开了我,手指微颤,像放下了某种预感中的不幸。 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但正如他所说,万般皆是命。 此刻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正按住我的背,按住我背脊,将我一步步推向那扇门。 一步踏出,即是万丈深渊。 一进门,我便看见李昀站在那里。 他仍是那般,渊渟岳峙,未语而威。 可就在我抬眼的一瞬,他眼中那抹突如其来的寒意,却叫我如坠冰窟。 他面色难看阴鸷,眉眼沉冷,一字一顿地道:“你来干什么?快走。” 我怔在原地,四肢僵硬,像被什么钉住了四肢,既张不开口,也移不动脚。 他身后,却传来一声低笑:“重熙,何必这么急?我正好也有话要和他说。” 那声音熟得让人发冷。 紧接着,那人缓缓起身,露出一条修长笔直的长腿,从李昀身后走出。 我眯起眼,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缩,呼吸倏然滞住。 ——林彦诺!? 我猛地后退一步,只觉脑中轰然炸响,像是千钧雷霆劈下,一声失控地唤出:“……二公子?” 他笑着走来,与李昀并肩而立,姿态闲适:“小山,又见面了。”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像真见了鬼一般,只能死死盯着他们,连呼吸都忘了。 二公子唇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见我反应过激,眼里泛出一丝嘲意:“怎么,真以为见鬼了?我们上次不是见过了吗。” 他似是忽然想起什么,装作恍然的模样“哦”了一声,“那天,你躲在琼台阁包厢的门后,忘了吗?” 我怔怔地看着他。 是那一日——与李昀撕破脸的那日。 原来,他自那时就在场。 不,应该更早。 那句“公子”。 那些每次我踏入国公府,总能听到的“公子来了”“公子在”的话语……不是别人,就是他。 他从未真正离开过,一直在李昀身边,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俯瞰、冷眼、插手。 我双眼无焦距地目视着前方,盯着他们,仿佛灵魂脱壳,脑中如走马灯一样浮现出种种。 哦,这才对。 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李昀会忽然对我示好,为什么他总是冷暖不定、言语反复;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他却能那样笃定地说我在撒谎。 因为他从一开始, 就已经听信了另一个人的话。 在他的心里,我早就被判了死刑。 我以为他还关心我,以为那点温情是真实的,心存侥幸地为他找无数借口。 他明明亲口对我说过,我就是一个被玩弄、被怜悯、被人睡过之后嫌弃碍事的傻子。 我像被人生生撕开了嗓子,声音艰涩到吓人:“你没死……你为什么没死?” 二公子笑了,语气温润:“是重熙救的我。” 他转头看向李昀,意味深长地说:“你没告诉小山吗?我还以为,以你们当初的关系,你早就说了。” 李昀眉头拧得更紧,片刻沉默后,只淡淡开口:“你找我有什么事,出去说。” “为什么要出去?”二公子轻抬下巴,挑眉,鄙夷地看着我,“就在这里说。你们之间,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陷入死寂。 我感到自己在发抖,先是手,再是肩,抖个不停。连呼吸都带着哆嗦,像要将心肺一起抖碎。 刚才喝下的酒仿佛此刻才开始作祟,一股热烈的灼意自喉间涌上来,冲进胸膛,烧得我脑子发昏,眼前发白。 我看着李昀,声音发哑:“你……不该给我一个解释?” 他那双深沉的黑眸落在我脸上,目光冷漠至极,无声地在说:你算什么,还要我解释? 二公子笑了,替他说出口:“他凭什么要和你解释?你算个什么东西。过了几年好日子,就忘了自己本来的身份了?” 眼前一阵阵发虚,几乎站不稳,我用力睁大眼睛,盯着李昀,一字一句:“我要听你说。” 死,也得死个明白。 无数次,我都要战战兢兢地去想,他是不是对我还有情,他是不是已经厌了我。 每当我迷茫、纠结、挣扎时,总有事情让我想起他的好。 可每一次我刚刚动摇,就会被更尖锐的现实碾压回原地。 我质问过他了。 一次、两次、三次……我仍旧不死心。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的所有挣扎都成了笑话。 他让我心下黯然的同时又寄予希望,却又让我每一步都走得像是自取其辱。 而这次,是我不长教训的第四次。 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 “你说话!”我嘶吼出声,像疯了一样。 声音刺耳,难听,惹人厌恶,惹人笑话。 可我还剩下什么脸面? 我早已将面子、骨气,一并丢尽了。 二公子的笑容一瞬间冷下去,他脸色沉沉,眸色发暗:“怎么,爷现在不配和你说话了。” 说罢,他的手已经高高举起。 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那是刻进骨血的本能,是侯府那些年教会我的畏惧。 只要听到声音,我的脊背就会自动绷紧,全身战栗。 可想象中的疼痛和巴掌没有落下。 李昀伸手拦住了他,低声说:“别打坏了你的手。” 二公子冷哼一声,甩开李昀。 李昀的目光却更冷,像覆了一层霜。 他用这样的目光扫视着我,嘴里冷硬地迸出几个字:“很难看。” 我的眼泪瞬间蓄满眼眶。 他曾这样对我说过。 说我垂死挣扎的样子,很难看。 我垂下眼,想要藏住眼泪,无法和他那满是冰冷漠然的目光对视。 朦胧的视线中,那枚我曾送给他的玉佩,正挂在他的腰间,赤红色的宝石像一把刀,刺进我眼里。 我抬起头,破碎着喊:“你既然要绝情,为什么不绝情到底!一次又一次地给我希望!为什么要让大夫替我治病!”我颤抖地指着他的腰,“又为什么还戴着这枚我送你的玉佩!” 我泪眼模糊,话语哽咽到极致,逼近崩溃:“为什么,在最一开始的时候,你没有推开我……” 而是抱住了我。 一次又一次地,在我要彻底放弃的时候,抱住了我。 眼泪砸在地上的一瞬间,空气死一般寂静。 二公子上前,抬手拨弄着李昀腰间的玉佩,笑得讥诮,随后一把扯下来,重重摔在地上,脚跟一碾,碎裂声刺入耳中。 他“啧”了一声:“这么一枚破玉佩能代表什么?好了,现在碎了。” 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一个奴才出身的玩物,真把自己当恩宠了?你也配问‘为什么’?” 我一瞬间如坠冰窖,身体抖得更厉害。 “瑾瑜。”李昀出声,拽住了他。 我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好像被推得剧痛,痛到人想要弯腰抱膝。 李昀看着我,神色沉冷如铁,仿佛眼前的我是一块碍眼的烂石头。 他说:“你总是这样,自作多情。”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还有!
第53章 万念俱灰 李昀的话像一颗钉子,毫不留情地钉进我的骨头里。 “不过是枚玉佩,我房里有无数枚这样的玉佩,如何能记得都是谁送的。就算是你送的,我也不挑。”他继续说得轻描淡写,“就像你,主动送上门来,我便收下。可用完了,自然也就丢了。”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只觉得四肢百骸像被抽空了骨血,连站立都成了负担。 “真是奴性不改,背主弃义,寡恩廉耻。”二公子看着我,眼神狠厉,“你今日来得正好。呵,要不是重熙……” 他顿了顿,但我已无法分清他每一句话的含义。 “我本不想报仇,打算放你一马,但既然你自己撞上来,就别怪我留下你这条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5 首页 上一页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