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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是一片雪白中的漆黑。 李昀披着黑氅,立在窗前,目光所向,恰是我这的方向。 强光将我照得眯起眼睛,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不知是否依旧是那般静若寒潭的冷峻。 在我的臆想中,重逢也许会有波澜汹涌的惊惶,或一瞬的慌乱。 可此刻,心脏跳动平缓,没有一丝加剧。 我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将窗帘放下。 抵达卫府门前,已有管家候在风中。 见我自马车上下来,他连忙弯腰行礼。 我抬手将鬓发拢到身后,目光在院门前扫了一圈,想找那几个曾拦我于门外的侍卫与小厮,却一个也未见。 管家似是知道我心中所想,垂首上前,低声道:“那几人……已被大少爷打死。大少爷说,那日他不在府中,让二少爷受了委屈。” 我轻轻一笑,步伐未停。 “是么。” 青石台阶被靴底碾得轻响,我阖着眼抬头望了望熟悉的匾额,语气不急不缓。 “人命关天,兄长未免太残暴了。” 管家背脊一颤,面色发白,只得低头跟在我身后,不敢再多言半句。 前厅内。 卫泉端坐在上首,神色阴郁,眼下泛青,似是连日未眠。 我步入堂中,笑意温和:“兄长近来身体可好?” 话音未落,已在他一侧的上首坐了下来,正对着他。 卫泉的神情瞬间冷了几分,那目光几乎是在质问——谁许你坐在这里。 我不理,抬手招来奉茶的丫鬟。 茶盏递上,我吹散浮沫,轻呷一口。 卫泉注视着我,唇角终于牵出一丝冷笑:“不比从前啊,弟弟。几日不见,你倒像换了个人。” 我也笑:“兄长看起来不太好,可是哪里不适?身体有恙绝不能讳疾忌医,是不是云烟医术不妥当?” 他眉目一沉,语气讥讽:“劳弟弟挂心,我好得很。反倒是你,该先治治你那双眼。” 我将茶盏放下,声音平稳:“多谢关心。既兄长无事,那叙旧便留待改日,今日先谈正事。” 卫泉挑眉,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哦?是何事?” “查看京中账册。” 空气瞬间一静。 卫泉的脸色变得阴沉,沉着声音说:“卫家是何时轮到你做主了,还敢动账册?” 我神色不变:“我当然没这个资格。只是这次,我奉大夫人之命,也代各商会会长来查。” 停顿一息,继续道,“卫家在京的诸多产业被查抄,数额巨大。大笔银钱与器物都不见踪影,不能就凭兄长一句话带过,总得让众人心里有个底吧?” “凭我一句话不行么?”卫泉冷声,“圣旨摆在那里,难道还是假的不成?” 我抬眸,盯着他,唇角缓缓弯起:“圣旨我自然看过。只是……圣旨下达之前,兄长调出的那几百万两银钱与器物,可有半点记录?这事,兄长总得给个解释才是。” 卫泉冷冷地盯着我,目光阴鸷,像一条蜷伏的毒蛇,吐着芯子,半晌未言。 我垂着眼睫,静静等着,并不催他。 只是用这副沉默的姿态逼迫他,告诉他,无论如何,他都逃不过去。 前厅死寂,屋内的人都放轻呼吸,屏息凝神。 许久,卫泉突然哑声开口:“你果然命好。瞎了眼,也一样能爬回来。” 风驰在一旁已经忍不住,脚步一动,发出的轻响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 卫泉凌厉的眼神顿时望过来。 我抬手,示意风驰退下,指尖摩挲过眼罩,语气平淡:“是吗?我倒更羡慕兄长。” 卫泉眯起眼,面色阴鸷,似要将我看透。 片刻,他冷笑一声:“今日仓促,账册一时拿不全。给我两日,到时让管家整理好,一并送来。” “好。”我微微颔首,语气仍淡淡的,“那……关于那百万两白银呢?” 卫泉笑了,笑容有些狰狞:“那可是卫家在京的最后家底,不是为我自己。你想查?” 我抬眼,目光一寸寸抬起,与他对视。 卫泉挑了挑眉,低声说:“京郊有一处仓库,账物都在那儿。只是,你也知道,此事不便声张,若叫人知道,可是欺君之罪。” 我平静道:“自然。” “待我准备好,”他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会亲自通知你。弟弟若真要查,最好只带上自己最信得过的人,可千万不要节外生枝。” 和卫泉说定之后,便再无多言的必要。 我与他之间,水火不容。 他恨我,至今我都不明白那恨从何而来。 若父亲尚在,我也许还会试着去化解,去探一探他心里的结。 可如今,说什么都已无意义。 他既敢走到这一步,就不该再奢望什么情分。 从此以后,我不会再对他手下留情。 因此,说完后我便离开了。 我没有选择留在卫府,卫泉也不会希望我留下。 毕竟,要留给他充足的时间去“布局”。 马车从卫府驶出,车厢里静得只剩马蹄敲击地面的节奏。 我揉着眼眶,闭目靠在靠垫上,太阳穴因连日奔波而隐隐作痛。 风驰压低声音在旁道:“爷,他这样做,定然是在拖延。” 我“嗯”了一声,神色沉得像一潭死水:“若真有那百万两白银,他舍不得交出来。若没有,他更不敢让我查。” “那我们还信他?” “信与不信都要去。”我淡淡道,“他以为我这次回来,不过是为了算旧账。” 风驰口中满是担忧:“怕是他另有所图。” “有图最好。”我心里闪过一抹冷意,“陪他演一场戏吧。只有他设局,我才能顺势牵出他与倭商往来的线。” 话刚落,窗棂被轻轻叩了三下,这是侍卫有事要禀报。 风驰立刻掀开窗沿:“怎么了?” 车外的侍卫低声回道:“有人一直跟着我们,看那模样,不是路人。行踪刻意,毫不避讳。” “看清样貌了吗?”风驰神情一紧。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目。但瞧着身形高大,步伐极稳。” 我缓缓睁开眼睛,心中蓦地一动。 风驰注意到我神情的变化,正要开口,我抬手制止。 我坐起身,顺着风驰掀开的角度望出去。 街巷交错,石板路湿冷,尽头的转角处,果真有一抹黑影掠过。 我垂下眼,吩咐道:“停车。” 侍卫立刻摆手示意,车队在寂静中缓缓停住,马嘶声在冷风里显得格外清脆。 我抬手整了整衣襟,语气平淡:“在原地等着。我自己下去看看。” 风驰一惊,低声道:“少爷——” “放心,”我嘴角微弯,声音却冷得像冰,“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远远望去,那人连伪装都懒得做,依旧是一袭黑衣。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侍卫留在原地,自己顺着街道缓缓走去。 前方的路狭窄而熟悉,两旁房檐覆着初霜,空气中带着河水的寒意。 脚下的青石湿滑,呼出的气在唇边化作白雾。 我走到尽头,停在那条河边。 那时是深冬,河面封着厚冰,他牵着缰绳,立在巷口。 风雪打在他的发上,冷得像一幅寂静的画。 而我站在画外,心口被某种说不出的悸动攫住。 如今,河面只覆着一层薄霜。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细碎的凉意。 我靠在巷口的石墙上,微微仰头,静静等着他走过来。 有些话,还是说清楚得好。 【📢作者有话说】 (∩^o^)⊃━☆゚.*・。
第59章 字字分明 李昀的面色,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冷峻。 当他真正站在我面前时,我反而愣住了。 他静静地望着我,目光一错不离,尤其停在我的右眼上,久久没有移开。 像堕入深渊的潮水,几乎将我整个吞没。 我本能地想要后退一步,却被他眼神中的某种情绪钉在原地。 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神色,疲惫、憔悴,却又带着隐忍的痛。 他好像瘦了,似熬过长夜后被心火灼尽的瘦。 看起来比我这个连夜赶路、风尘仆仆的人还要疲惫。 “小山……” 他轻轻唤我,低醇的声音带着一种温柔的颤意。 我僵了一瞬。 不是我自作多情,他好似真的有想要续旧情的意思。 “嗯。”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如覆在河面的那层薄冰,冷而轻。 李昀凝视着我,漆黑的眼仁泛着深幽的光,像要将人吸进去:“你……还好吗?” “我很好。” 我盯着他,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淡淡地道,“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好。” “我……” “我看到你一直跟着我的马车,有什么事吗?”我轻易打断他。 他抿起唇,喉结轻动:“我想看看你。” 多轻巧的一句话。 轻巧到让我几乎要怀疑,那句“若再相见,就当作陌路”的话,好像不是他说的,而是我说的一样。 我轻晒一声,不愿意和他发生什么正面冲突,免得节外生枝。 因此隐忍,尽量平和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昀愣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皱起眉,深吸了一口气:“谢谢你之前派人暗中护我。若将军有什么想要的,只要在我力所能及之内,尽管开口。” “我没有想要什么。”他急急地说,声音微哑,“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 我微微颔首:“那还是要谢你。”目光落在脚边覆着霜的青石上,淡声续道,“不过,现今我人手充足,就不劳烦你了。你的人,可以撤了。” 他盯着我,好像很难以忍受般:“我的人在暗处,你的人在明处。这样不是更好保护你?” 我抬眸,用仅能视目的左眼看着他,视线半明半暗,透着寒意:“我与将军,似也未至如此亲厚的地步。”我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你这样做,只会令我困扰,亦或引来不必要的祸端。” 他低声道:“不会的,他们训练有序……” 我“啧”了一声:“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牵连。” 我顿了顿,字字分明,“我不想再见到你,也不愿再闻与你有关之事。如此一言,将军可听明白了么?” 李昀的身子仿佛被定在原地。 那一瞬,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连呼吸都滞在了寒气中。 我看不懂他。 从来没看懂过。 哪怕是在我最柔软、最痴迷的那些时刻,也未曾真正明白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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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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