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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看来,是三皇子略胜一筹。 可于圣眸之中,太子才是真正的未来储君。三皇子擅自做主,令这位未来储君丢失体面,便是他之过。 三皇子这局,输了。 故而今日,我亲入三皇子府中,献上我最后一计。 就是账本。 卫泉确实有一本真账册,也确确实实藏于倭商之手。而倭商背后,所涉乃是外邦皇族的私产。 大王子设计将账本拿到手,这下证据确凿。 我据此仿造一册伪本,字字据实,却将方向反转。 其中所录,写明几月几日,卫泉与林氏亲族听命于太子,暗通倭商,密售军械,为太子谋私利。 此事若揭,便是谋逆大罪,足可撼动东宫根基。 现今,太子一定身处水深火热。 概因,能为太子号令禁军的李昀,身受重伤,被大王子幽禁。 又因我之事,国公府散尽百万两银钱,几乎变成空壳一具。 若不趁此刻一鼓作气,将东宫压下,再给太子喘息之机,便再难翻盘。 我将账册呈上,三皇子神色微变,最后目露精光。 他接过账册,指尖微颤,复又沉稳地合上,缓缓颔首。 我明白,这一刻起,我已真正站在了三皇子一派。 至于他是否真如表面那般温和亲善,我并不在意。 至少,比起太子那副要置我于死地的态度,他的假意,倒也显得温情得多。 整整几日,朝局沉寂无波,仿若一潭死水,连大王子那头,也无半分消息。 我所能做的,已尽数做完。 余下的,唯有静待风起云涌,等待最后的致命一击。 次日清晨,风驰披着满身寒霜入内。 我正立于案前,执笔写着家书,他进屋也未抬头。 “爷。”风驰上前一步,语带寒意,眉目间俱是凝重,“大王子那边来人,说……李将军被人接走了。” 我手中笔尖一顿,愣了下,问:“才被接走?” “是。”风驰应得低缓,“大王子未曾阻拦,说是李昀的亲兵上门,强行将人扛走。” “他……”我顿住,半晌,才问出那句,“伤势如何?” 风驰垂下眼,迟疑了许久,方低声道:“手筋断得彻底,已无可续。离开时,浑身是血……” 我听完,怔怔望着案上的素笺,指间的笔悬在半空,墨滴一点点坠落。 脑中不知想些什么,神思飘远。 风驰在旁静立片刻,见我久久没有言语,终是识趣退下。 房中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低下头。 这才发现,那封未写完的家书上,墨痕一滴滴晕开,渗入纸中,恍若心头淌出的血。 我倏然闭上眼,呼吸急促又克制。 那一刻,所有的愤怒与冷意都被无声的疼意裹挟,化为深雪下的一声闷响。 但我,仍一言未发。
第67章 无声坠落 卫泉最近的日子,怕是很不好过。 他多半是嗅到了什么风声,卫府大门紧闭,我着人故意递了几次帖子,皆无回音。 想来他此刻心中正风声鹤唳,盘算着该如何掩盖账本,以及如何设法除掉我。 我心中冷笑不止,与其干等着他有什么动作,不如主动出击。 这日,我亲自到卫府门前。 冬雪未融,门前的铜狮积着厚霜,冷气渗人。 风驰上前,抬手叩门,声声清脆,却久久无人应。 我眯了眯眼,微一抬手。 风驰立刻会意,朗声喊道:“可是府中出了大事?若真如此,那可要去报官了!” 话音一落,院中果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不多时,厚重的门被人从内推开。 大管事露出个门缝,满脸堆笑,身子弯得极低。 “回二少爷的话。”他嗫嚅着,小心翼翼地说,“大少爷吩咐,府中近日不便接客。方才传了话,说过两日自会去客栈寻您,让二少爷稍安勿躁。” 我静静地看着他,片刻未语。 那管事被我盯得额角沁汗,低着头不敢多言。 我本想推门入内,可思忖片刻,还是止住脚步。现在硬闯进去的意义除了能稍微震慑卫泉,并无实利。 与其做一场虚张声势的戏,不如留着力气等他自己露出破绽。我猜测用不了两天,他就要自己找上门了。 于是,我淡声道:“好。转告大少爷,务必保重身体。” 待回到客栈,我立刻召人下令。 “这几日,加紧巡守,不论昼夜,盯死卫府的动静。” 现在局面已绷到极限,太子也好,卫泉也罢,一定都已经等不及了。 夜里。万籁俱寂。 不知为何,我感到胸口总有股不安的气在盘旋,压得我喘不过气,迟迟无法入眠。 我轻咳两声,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 下人推门而入,神情警觉戒备。 “可有什么动静么?” “回爷的话,并没有听到。” 我点点头:“好,你下去吧。” 门阖上,从门外照进来的光影被隔断,彻底消失,屋中又恢复寂静。 我重新躺下,眼皮怦怦直跳,心像被一根细线吊着,忽上忽下,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只能在床上辗转反侧,闭着眼睛胡思乱想,静静地听着黑夜的声音。 风声、檐角雪落下的声音,甚至木梁轻微的咯吱,都被我分辨得一清二楚。 自一只眼睛失明后,我的视线模糊很多,耳力却比以前敏锐了好多倍。 我能听见雪在融化。 一滴一滴,从屋檐坠下,落在窗沿、瓦片、地面。 每一声都极轻,却近得仿佛就在我耳边。 滴水声汇成一条隐约的脉动,像是谁在暗处,正循着这节奏,一步一步逼近。 “呃——” 一声急促的闷响,突兀到像被人扼住喉咙,半截声卡在夜色里。 我愣了愣,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心口一紧。 可竖起耳朵再听,外头却没了动静。 不等我细想,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黑影疾闪而入,身法极快,脚步几乎无声。一柄短刃在昏暗烛光下闪过寒芒,直逼而来。 “账本在哪!” 黑衣人的声音低沉而急,带着狠意。 我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滚,刀锋擦着发梢掠过,落在榻沿,溅起一阵碎屑。 “来人!”我厉声喝道。 声落的同时,外头的廊道上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铁器交击,惨叫与怒喝几乎同时响起。 外面也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来的人不少,不止这一人。 那黑衣人又一跃而上,右手寒光一闪,直取我喉。 就在刃尖几乎抵上我衣领时,门外一阵轰响,侍卫破门而入,横刀一劈,与他撞成一团。 场面顿时混乱,刀剑相击的声音震得屋梁微颤。 廊上火光骤亮,我被另一名侍卫护着往外撤,脚下步履踉跄。 才踏出门槛,就见又有几道黑影翻入。黑布遮面,身形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我目光一凝,霎时心底有了数。 身边的侍卫一边护着我,一边奋力迎敌,终究分了神。 长剑带着冷光擦过我的肩,我只觉火辣一痛,血顺着衣襟滑下。 ——一声怒喝几乎同时响起。 就在这一瞬,不知从何处又窜出四五个蒙面人。他们动作迅疾,衣色却与那些黑衣刺客截然不同。 刀势一转,他们竟不是冲我而来,而是直扑那些黑衣人。 刀锋交错,火星四溅。 局势一时间逆转,那群黑衣人显然措手不及,被生生逼退。 我被风驰护在身后,尚未来得及喘匀气息,耳边已是一片混乱。 桌案倾翻,烛火跌落,滚进地面碎成几瓣,火光映出一地狼藉。 空气里都是灰烬和雪屑混成的味道。 “爷,小心——”风驰低声一喝,挡在我身前。 被捉到的黑衣人用力挣扎,我正欲让留下活口,这人就当场就自尽了。 四周渐趋安静,只余血滴落在木地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就在这时,其中一人缓缓拉下面罩。 我眼神一顿。 那张脸在烛光的摇曳里显现,满是灰尘与血迹,却依旧冷峻如昔。 是李昀。 他站在碎木与死灰之间,披着夜色与血痕,望着我。 “你……”我张了张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想问他,你是来杀我的? 但眼下的情形显然不是。 他,难道不恨我吗? 我无言地望着他,光线映得李昀的面庞愈发苍白。 不过数日不见,他竟像是被抽干了血肉,眉骨与颊侧的线条锋利得近乎刻出来。 我喉头滚动,想问他来干什么,可话未出口,视线先被他右手吸引。 他袖口微垂,露出一小截裹着白布的手腕。 那布带上渗着暗红的血迹,颜色发干,仍有新的血丝蜿蜒出来。 那是手筋被挑断后包扎的痕迹,我看到他的手指还微微在抖。 而他站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目光静静地落在我身上,连气息都压得极低。 我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一种混杂着震惊与怒意的情绪猛地翻上来,心口被火一样的东西灼得生疼。 “你是来找死的吗!”我几乎是咬着牙喊出这句话。 李昀愣了愣,下意识抬起左手,去拉那只血迹斑驳的袖口。 我拧着眉,目光一点点沉下去,嘴角几乎绷成一条直线,看着他的动作。 “你都这样了,还想来护着我?”我声音冷得像是冻在雪里。 他抿起嘴角,没有作声,神情如同犯了错的孩子。脸上慢慢浮起类似愤怒和羞愧的神色,双手慢慢握紧。 那是他惯常的压抑动作。 可他的右手却无法成拳,右腕无力地垂着。 掌心软得像死鱼的腹,越是用力,越是不成形状。 血顺着指缝一线一线地流淌,他终于抬眸望向我,嘴角牵出一点笑。 我的心像缺了一大块,仿佛被谁生生咬了去。 李昀笑得温柔至极,好似在安慰我一般,目光透着无力和强装的镇定。 他说:“我不能再看着你出事。” 这嗓音低沉、微哑,带着血气与隐忍的颤。 我张不开嘴,沉默着,和他互相对望。 火光映在墙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彼此靠近,却永远隔着一道无形的缝。 我感到浓重的恨意,和说不上来的恼怒,混在一起在胸腔里乱窜,窜得我肋骨发痛。 这种恨意原本该被我牢牢攥在掌心。 像线上的风筝,只要我收紧手指,它就该被我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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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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