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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似无意地将一样东西轻轻搁在床边,然后推门出去,将房门带上。 我原地站了会儿,走过去。 凑近一看,眼皮微跳,只觉脸上泛起一丝灼热。 那正是我装玉佩的漆盒,不知雨微何时发现,竟故意将它拿出,摆在此处。 不由得,我想起码头之时,李昀说的那些话。 我将盒盖揭开,玉佩静静躺在绒布里。 取出,握在掌心。 温润如初,指腹一点点摩挲着那打磨过的痕迹,心也在这一刻慢慢静了下来。 也是,他……既亲自来了,总不会在我眼疾未愈之前便离开。 至于那之后…… 我不敢深想。 只是将玉佩重新收入盒中,轻轻阖上,放在枕畔。像是为自己留下了一点念想,也像是给未来保留了一点退路。 药材备齐之后,我便换了药,每日按时泡药浴。 药汤热气蒸腾,混着山林草药的苦涩味,整间屋子都氤氲着一股沉稳的药香。 兆神医说,七日后,我应该就能勉强感知些微光影,同时会伴随很严重的头痛。 但痛是暂时的,日久自会减轻。 至于眼睛能好到什么程度,因人而异,最好的情况也不可能恢复如初。 但无论怎样,已经比永远的失明要好太多了。 一日一日过去,七日将满,我心中愈发焦躁不安。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区区七日,比往年最难熬的伏天还要漫长。 每当夜深静寂,我便会取出那枚玉佩,握在掌中,任它一点点温热肌肤,也温热心头那份始终不肯平息的期待。 可这期待,也随着每一日过去,渐渐沉重起来。 七天眼瞅着过去,除了右侧太阳穴刺痛欲裂,眼前仍是漆黑一片。 我几乎以为,或许不过是又一次空欢喜罢了。 直到第八日清晨。 我从昏沉的头痛中醒来,才一睁眼,便猛地察觉右眼角落似有微光浮动。 我怔住,连忙抬手遮住左眼,再一次确认。 是真的。 一道模糊却真实的光亮,如隔雾般浮现在眼前。 心中一热,开口道:“真的……能看见了。” “我看看。”一道嗓音在旁响起。 我一转头,发现兆神医不知何时坐在床前的矮凳上,手中还捏着脉枕,似是一直在等我醒来。 我忍不住笑了,情绪久久难平。 待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又开口道:“兆神医,我有件事想问你。” 我想问他关于李昀的事。 其实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若真能见到李昀,我到底会说些什么。 但如今我终能重见光明,这份恩情……总该亲口谢他一声。 兆神医没回答,先是不慌不忙地俯身替我诊脉。 他指尖搭在我脉上,良久,才淡淡开口:“嗯,照这进度,再过些时日,便能恢复个七七八八了。” 我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轻快,这场漫长沉寂的黑夜,终于迎来了破晓。 虽然兆神医之前就说得笃定,可我一向心存悲观,总不敢真信。 他抬眼看向我,面色如常:“你要问我什么?” 我顿了下,然后说:“李昀……他的病,可治好了?他现在在哪,我……” “你想见他。” 兆神医接过我未尽的话,眨了眨眼睛,“他走了。昨日就走了。” 我倏地愣住,脊背僵直。 “走了?”我喃喃重复,声音里带着未察觉的颤意。 “他那病,治不了了。”兆神医的语气依旧冷静,“可惜,他执意要回京。若能再留几日,兴许还有一线希望。” “……他到底什么病?”我忍不住追问,“是他的手伤吗?” 兆神医站起身,嘴角却露出一丝讥诮:“手筋断了可要不了命。” 说罢,他转身欲走,边走边道,“你这几天必须按我说的做,哪儿也别去。记住了吗?” 我怔怔地点头,脑中一片空白,还停在李昀已经走了的失望中,再无其他念头。 自然,也未看见,兆神医在转身离开的瞬间,那从他眼底一闪而逝的奇异笑意。 【📢作者有话说】 连更两章!有人夸我么 ლ(゚д゚ლ) 周六不更了,休息一天
第77章 悔意如潮 头痛欲裂,仿佛有人在我的眉心处,一下一下敲击。 可与此同时,右眼的光线渐渐透了进来,模糊的影子有了形,暗色被一点点推开。 光影愈加分明,万物仿佛从混沌中苏醒。 只是,李昀的不辞而别像一块沉石,依旧压在我心头,沉甸甸的,无法驱散。 那种不安,是一种无法名状的预感,像潮水般反复拍打,一次比一次汹涌。 而随着时间一寸寸拉长,李昀就像成了我的一部分。有时我甚至不明白,若这样的思绪永无止境,我该如何,才能真正将它终结。 “药浴可以停了。”兆神医收起银针,“再过几日,你头痛的症状也会有所缓解。到那时,药也不必再吃了。” 我点点头,起身整理衣襟与发丝。 “我明天就准备离开。”他又道。 “明天?”我一愣,诧异地看向他,“怎么这么着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他漫不经心地抬头,睨了我一眼,带着某种意味,让我莫名一紧。 还未等我反应,他已轻描淡写地说:“李重熙要死了。若赶得快,我还能赶上他的葬礼,去悼他一场。” “轰”的一声,像有什么在我脑中炸开,炸成一片空白。 我眼前骤然一黑,刚刚复明的视野仿佛又被拉回无尽深渊。 那点尚未站稳的光,被一瞬间抽走,连脚下都浮空了。 “诶——”兆神医眼疾手快,急忙上前扶住踉跄的我。 “别慌,我随口说的。”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背,语气比方才缓了些,“就逗你一下,你这反应……也太大了些。” 我努力站稳,强压住从胃底涌上的翻腾,心跳如擂。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但四肢百骸都像在为某种无法接受的真相作出最本能的反应。 “这话怎么能乱说!”我简直是一瞬间就心急如焚,不受控制。 他垂眸打量我,目光深深,观察着我的反应:“我是看你对他的态度太奇怪了,逗一逗你。你的眼疾刚见好,可承受不起这种刺激。” 我强忍着眼眶的酸胀,又重复地埋怨道:“那也不能这样说……” 说完,身子还是抖得不能自抑。 兆神医摸了摸鼻尖,神色略带几分心虚。 见我渐渐缓过来,他才开口:“不过,我是真的有事要走。” 我张了张嘴,本想追问一声“什么事”,却又怕从他口中再听到什么惊人的“玩笑”,按捺住没问。 只淡淡道:“好。有任何需要卫家帮忙的,不必客气。” 他笑了一声,语气带着模棱两可的调侃:“可不好说,不一定到时是我来求你,还是你有事要来求我。”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放在桌案上,“这是我的住所。真有什么急事,可以来找我。你卫家诊金药材给得足,我也不能不管。” 他顿了顿,又道:“记住,是急事!小毛病别来烦我。” 我失笑:“好,我记得了。” 他颔首,动作干脆利落,收拾好药箱,站起身准备离去。 可走到门前时,他忽然顿住,回头望了我一眼,留下一句极有深意的话。 “有些事得抓紧。眼疾尚可医,虽遗憾,也还能救。” 他顿了顿,像是故意让那句子在空中凝了一瞬,才慢慢道:“但人若没命了,可就真是——回天乏术了。” 说完,他走得洒脱,留我一人呆愣在原地,心重重沉了下去。 第二日一早,兆神医连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 也正因这份利落得近乎冷漠的告别,反倒令我心底那股不安愈发沉重。 尤其是他临行前的那句话。 那语气太平淡,像一句随口而出的闲谈,却偏偏让人越想越心慌。 我控制不住地开始胡思乱想。 尤其是那一直安放在我枕边的玉佩,竟无声地裂出一道细纹,仿佛一种不好的征兆。 李昀……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 这念头一冒出来,胸口便一点一点地收紧。 懊悔随之而来。 我当时就不该那样在家安坐,应该去看他一眼的。哪怕只遣人去探,也好过现在这般一无所知。 所有最坏的念头在脑海中一一袭来,越想越觉得真切,好像已然发生了一般。 那种类似宿命般,再也无缘得见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到让我恐惧。 ——若此生再见不到他了呢? 这份恐惧一点点攀附上心头,像钩子一样,在血肉里来回牵扯。 直到京中管事回府交账,我终于有了可询问的人,便立刻将他叫来。 我问他:“这段时间,京中可有什么异动?……尤其是国公府那边。” 管事想了想,道:“大事倒没听说。不过前阵子,国公府好像有人病了。不知是老国公,还是世子爷,几乎日日请大夫入府。听说那些大夫出来时,都摇头叹气,面露难色。”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只觉浑身的血气在一瞬间退了个干净,脑子乱成一团,耳边嗡嗡一片。 这一夜,我几乎未曾合眼,辗转反侧。 天一亮,还未来得及想清自己到底是为何如此,身体就率先做出了决定。 直接动身去京兆府。 我告诉自己,这并非一时冲动。 李昀为我冒险采药,至今也许仍带病在身。如今我眼疾将愈,亲赴登门致谢,也是理所应当。 我接着命人亲自去寻兆神医,一定要将他安全护送到京兆府,求他替李昀诊治。 如此,我才算是不亏欠李昀什么。 我曾说过,我与他早已两清。 可如今,他又为我做了这许多。若我依旧不闻不问,反倒成了我亏他。 只是……我心里明白。 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到底,不过都是借口罢了,只是为了掩盖我心口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和害怕。 一旦下定决心,我走得很快。 起初尚还能自持,虽是加紧脚程,但并未彻夜兼程,心中仍存几分理智。 可直到途中换乘陆路,在一处酒馆歇脚时,忽听人低语,说国公府正在操办丧事。 我顷刻间僵在原地。 那一瞬,仿佛有只手从我胸膛中穿透而出,生生攫住心脏,连带着呼吸都一并剥夺。 脑海里,全是李昀满身鲜血的样子。 他那条垂落在地、毫无力气的右手,那张苍白至极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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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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