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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见二公子院中那名年长的丫鬟走来,见我愣了一瞬。 我急忙拦住她,低声问:“白桃呢?可安好?” 她略一怔,便答:“她娘来接了人,已走了些时辰。” 我这才稍稍安了心。 复又问起二公子,她眼圈顿红,强忍泪意,摇了摇头,不愿多言。 我也不再追问。 天光璀璨。 这些年来,我唯一的愿望就是离开侯府。 可这一天真的到来后,我却感到无所适从。 我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如果小娘也能来接我就好了。 我迈步向前,竟下意识往府门而去,只想再看一眼门上那块御赐的金字牌匾。 不是舍不得。 而是要确认。 确认我真的能离开了,再也不会在这侯府里,任人欺辱,日日如履薄冰。 “站住。” 前路忽有冷声传来。 迎面走来一人,藏青劲装,腰悬玉佩,眉目冷峻,正是那日前在角门口挡我去路的那位黄三爷侍卫。 不知他怎会在此,我立时停步。 他走到我面前,上下审视了我一番,冷冷地开口:“怎么,你还不走?” 我诺诺不知如何回答。 他眼神更冷,语气不善:“舍不得了?” 我忙说:“不是。当然不是。” 他一挥手,似赶人:“那就快走。若非三爷念及你那日传信之情,你哪还有命。” 我怔住,愣愣地看他。 见我不语,他皱眉不耐:“三爷说了,若再遇见你,替他说一句谢。谢你那日替他送了东西。” 我低头作揖,连声称“不敢”。 心下却骤然泛起寒意。 此刻我才明白,那位黄三爷,地位远非常人所能揣测。 我不敢去想,那日送出的字条,究竟写了什么。 更不敢想,是否与今日满门抄斩……有关。 我立刻离开,疾步而行,只想越走越远。 行至街角,一股威压自颈后直逼而来。 我下意识抬头。 屋内窗沿,我看到了李昀深渊似海的目光。
第10章 恍若雾中 “走走走,快走!再晚些就赶不上了!” 清晨时分,客栈前厅却早已坐满人。众人皆喝了几盏茶后便纷纷起身,嚷嚷着往外赶。 街巷间人流渐密,行人脚步匆匆,都朝着一个方向去。 ——刑场。 我坐在客栈一角,一文钱换得一盏热水,捧在手心里,却未将手温热半分。 纠结半天,我最后还是放下茶盏,随着人潮一起而行。 临近,街道两旁已围满了人。 我低头挤入前排,夹在人群中左顾右盼,随他们一同推搡摇晃。 渐渐地,远处传来了沉沉的车辙声,咯吱咯吱,碾在人心头。 四周一瞬寂静。 下一息,便是潮水般的咒骂声,扑面而来。 我看到囚车里关着的侯爷,低着头,长发遮住了面容,沉重的枷锁将他的脊背压得弯曲如弓。 有人向囚车掷去鸡蛋与石块,不一会儿,侯爷的脸就变得血肉模糊。 寒意自我脚底升起,一路蔓延至指尖。 我抱紧了衣襟,牙关止不住地轻颤。 我感觉到特别的冷,冷得连唇齿都合不上,只剩牙齿咯咯的撞击之声。 紧接着,我看到另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是二公子。 他一样被押在囚车中,发丝披散,素白的囚衣被鲜血染红,自眼角一路淌至下颌,再沿着颈侧蜿蜒而下,沾湿衣襟。 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不知那双眼是闭着,还是睁着。 下意识地,我往前挤了几步。 拨开遮挡我的人群,伸长脖颈,将半个身子探出去。 他闭着眼。 那张素来精贵骄矜的面容,此刻狼狈至极。 我心中骤然升起一股快意,像是长久压抑后的破裂与轻狂,令我浑身颤抖。 喉间竟溢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啊”。 那声音甚至带着笑意。 我分明感受到自己的嘴角,缓缓翘起了。 就在那一瞬。 二公子猛然睁眼。 一双眼漆黑阴鸷,仿佛能剜人骨血,带着某种猎人般的直觉,直直地朝我这边望了过来。 我呼吸一滞,本能地吞了口唾沫,几乎后退。 他,他看到我了吗? 可只眨了个眼的功夫,他又缓缓闭上了眼帘。仿佛方才那一瞥,仅是我惊弓之鸟的臆想。 我嘲笑自己胆小如鼠,奴性刻入骨髓,一个眼神就能将我吓得半死。 囚车一辆接一辆驶过,望不见尽头般。 我看见太多熟悉的身影。 这些人或曾高高在上,或曾与我擦肩而过,如今皆低首垂目,等待赴死。 那些属于过往的名字与脸庞,今日将永远葬入尘土。 一直快到午时,所有囚犯方才尽数押入行刑场。 问斩仿若变成了戏台,将最引人瞩目的那一人,留作压轴,吊足了观众的胃口。 无关紧要之人,就是热场的首选。 我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狐死兔悲的悲凉之意,一些人连死,都注定是无人在意的。 浓重腥臭的血味飘散开来,浓烈刺鼻,仿佛能凝结成雾气。 这味道不停地刺激着我的胃,使我胸口翻涌,我用力压住胃部,竭力忍住恶心想吐的冲动。 人群中,不断有人高声呐喊:“杀了他!杀了他!” 而这样拍手的高喊,使被问斩的人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如待宰羔羊般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穿透广场,令人心悸。 可那凄厉哀鸣尚未落下,便被刽子手一刀柄敲在太阳穴上,发出沉重浑浊的一声闷响。 他如破麻袋一般被提起,摁在血迹斑斑的刑台上。 刹那间。 刀起。 头落。 鲜血如泉涌,一股脑地滋出来,映得刑台通红。 众人如沐胜景,爆发出雷动掌声,呼声震天,开始大喊着侯爷的名字。 于是,我望见那个总是威仪自持、风度不凡的荣庆侯,被亲兵五花大绑,拖至台上。 此刻他面色如灰,目光茫然,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喊冤。 人群越发嘈杂,如疯魔般叫好。 我终于承受不住。 整个胃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猛然俯下身呕吐,吐出的秽物溅在旁人脚边。 我狼狈地抬起头,发现这点异味,与行刑场上的血腥味比起来,实在是微乎其微。 昏沉着脑袋,我挤开喧闹兴奋的人群。 我实在无法再看下去了,也忍受不到二公子被砍头的那刻。 我高估了自己的恨意,那不够滔天刻骨。也低估了斩首的震撼,足够残酷无情。 直到此刻,直到鲜血喷涌、尸首遍地,我才真正明白。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回到客栈,我寻了间最简陋的歇脚房,连鞋都没脱,便一头倒在床榻上,昏沉睡去。 梦中。 我仿佛仍未离开那行刑场,耳边依旧是欢呼呐喊的人潮声。 我望向刑台,只见被斩首之人换成了二公子。 他披发仰首,眉眼森冷,血从颈中喷涌而出,却未死透。 那双阴鸷的眼睛,始终不曾闭合,透过重重人群,锁定住了我。 我听到自己发出短促的尖叫声,像被铁钩钩住喉咙,下一瞬就被卡在喉咙里,呜呜咽咽。 “别怕,小山。” 忽然,好像有人在叫我。 声音温柔似风,一遍遍地安抚我,在我耳边低声絮语:“别怕,别怕。” 是谁? 我心神恍惚,想要看清,梦境却如沉水一般缓慢流转。 浓烈的血腥味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熟悉的脂粉香。 是谁? 到底是谁? 有柔软的手掌轻轻抚上我的面颊,用帕子细细地替我拭去额角冷汗。 那样的温柔,似是隔世而来的旧梦。 可我额角的汗像流水,顺着鬓发一个劲地淌个不停,浸湿了枕席。 我被梦魇困住,层层叠叠的梦境裹挟着我,像是坠入无底深渊,挣不脱,逃不开。 我看到自己睁开了眼,手指死死攥着被褥,骨节发白,一动不能动。 而下一瞬,我又看到床榻边隐约坐着一个人影。 朦胧如烟,恍若雾中花、水中月,如何也看不清面貌。 我在梦中嘶声尖叫,心底如沸,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泪水从眼角滚落,和汗水融合在一起,滑过脸颊,流进发鬓,黏腻一片。 最后,泪水终于将视线洗净。 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袭浅紫衣衫,鬓边插着一支白玉簪,簪尾垂着一朵半开的杏花,轻轻晃动。 我屏住呼吸,目光一寸寸向上抬起,终于,我看清了她的脸。 竟然……是小娘。 我鼻尖一酸,心里小声地叫:“娘。” 声音带着委屈与啜泣,我这才发现自己竟能说话了,梦中第一次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原来,是个好梦。 我想,也许我也已经死了,才终于能在地底与她相见。 小娘的样子不再模糊,我看到她圆润安和的脸庞,并无我想象中因被卖而受苦的枯瘦蜡黄。 小娘的眼眶霎时红了,眉头轻蹙,眉眼间尽是爱护和疼惜。 我已记不清有多久未曾被如此注视过。 那种无条件的、掺着柔情与怜惜的目光,是我连梦里都不敢奢求的温暖。 她的怀抱是那么温暖,让我宛如回到孩童时,她将我抱在膝头,细语柔声,轻轻呼唤我的名字:“小山,我的儿。” 瞬间,我泪如雨下。 “娘?” 我埋在小娘的肩头,她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抚过我背脊,同样哽噎的声音。 “别怕,娘来接你了。” 【📢作者有话说】 写到 “我的儿。” 有点想哭 ಥ_ಥ
第11章 枯木逢春 再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已暗。 昏黄的暮光透过窗棂投在地上,正是酉时。 我动了动身体,浑身酸痛,仿佛被人装进麻袋狠狠打了一通,骨头缝里都透着钝痛。 头昏脑涨,口中泛起一股苦涩味道。 我惊了一瞬,再仔细看,才发现房间已不是我回来的歇脚房。 窗前几案之上,小巧的香炉燃着香烟,烟气绕梁不绝。味道有点熟悉,像是惠安香,名贵温雅,往昔唯大夫人与二公子的寝处能闻得此香。 低头,是一床浅青云纹缎面锦被,盖在身上松软温暖,有淡淡的香气。 入目所见,器物皆华贵典雅。 窗帘绣着折枝牡丹,墙上挂着几轴墨宝,连角落放茶的几案也是楠木所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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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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