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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初歇,暖阳乍现,独自躲藏的他一抬头,便看见一束暖洋洋落在他心间的光亮。
谢安双无意识抱起双膝,习惯性地将自己藏在石头的阴影当中。
恰巧此时一曲奏毕,邢温书放下手中玉埙看向他的方向,就见他整个人都缩在月光照不到的阴暗面,似乎还未能回神。
邢温书眸色微暗。
方才小孩没出事之前,他也是这样躲在树叶遮盖的黑暗中,静静看着光亮下玩耍的小孩们。
其实他早在得知谢安双去了贤妃宫殿时就猜到谢安双今夜应当会出宫,在皇宫到京城繁华区域最近的必经之路旁潜伏着等到了谢安双,然后便一路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他还记得,谢安双看着小孩们玩耍时面上带着笑意,那时候的他显然很开心。
他的小陛下所求,或许也不过是个孩童欢乐,百姓富足的生活之景。
之前那一日早朝时他往谢安双的方向看过一眼,当时他就看出,谢安双不是真心想做这样的决定。
相处一月的时间,他早就看出谢安双只有在情绪波动过于强烈的时候,才会以冷漠的姿态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不让外人发觉。
那日在大殿中的谢安双就是这样的状态。
他不想做出这样的决定,但他还是在百官面前这么说了。
就如同他明明心系百姓,却偏偏要做出昏庸放荡的表象来;他明明就是当年荷塘畔的那个小孩,却偏偏要否认。
他的小陛下还真是秘密重重呢。
邢温书将心绪收好,扬起笑脸一副十分不正经地模样问:“怎么突然不说话啦?是不是被我的技艺折服了?”
谢安双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稍稍偏头:“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
“什么事情让我的安安这么不开心?”
邢温书坐在大石头上,屈起左膝,单手托腮,笑着看向谢安双的方向:“说出来说不定会好受一点哦。”
谢安双原本没有想说出来的打算,只是在抬头看到身侧人眼底温和的笑意时,恍惚间又想起了邢温书。
平日里邢温书就总是这样看着他。在某些时候,温然总是和邢温书很相似。
谢安双收回视线,继续抱着自己的膝盖,抬头看着不远处银白如雪池的月光,忽然开口道:“你会讨厌什么样的人?”
“嗯?”邢温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怎么突然问这个?”
谢安双仍然看着前方,声音变得有些沉闷:“我想让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彻底讨厌我。”
几乎是在问完的同时,谢安双就后悔了。
他站起身拍了下衣摆,说:“算了,当我没问。今日多谢你的曲子,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说完,他丝毫不给邢温书反应的时间,运起轻功径直离开,独留邢温书一人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依照小陛下方才话里的意思,他的小陛下……是希望他讨厌他?
第41章
当夜回到皇宫后, 谢安双就干脆直接在栖梧殿的密室里休息了一夜,到次日回到长安殿时,一眼便看见等候在门口的邢温书。
“见过陛下, 陛下日安。”
邢温书还是和平日一样的神情, 温和得体。
谢安双脚步稍滞, 片刻后才走过去,开口说:“邢二公子近日倒是殷勤。”
邢温书浅笑着回应:“毕竟臣并无他务,自当将心思当放在照料陛下之中。”
谢安双看他一眼:“你这可是在怪孤?”
“陛下说笑。臣愿遵循陛下一切旨意,自然不会因陛下的指令心存怨怼。”邢温书回答得依旧恭顺,“能留在陛下身边,便是臣之荣幸。”
听他真诚的话, 谢安双一副并不相信的模样,反问:“邢二公子说得倒是轻巧。若是孤免除你的职务, 将你贬谪至偏远之地, 你也乐意?”
邢温书回答:“那臣自会尽忠职守,尽臣一切能力找到机会, 回到陛下身边。”
“……”谢安双对上他视线里纯粹的忠诚, 一时无言, 干脆也不说话了, 径直回到长安殿去。
邢温书跟在他身后进殿, 同往日一般替他端茶倒水,而后又帮他整理起乱糟糟的书桌。
本只是兼任贴身侍卫一职, 如今看来到更像是贴身小厮。
福源大抵都没他这么勤快。
谢安双坐在旁侧的桌前单手托腮看他忙前忙后收拾整理的模样, 思绪也不知飞到何处。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敲门声, 正是福源把早膳送来了。
福源提着个食盒进来, 行过礼后将食盒中的膳食碗筷一一取出来, 只是在常规的早膳之外,还有一碟小兔子模样的糕点。
谢安双看着那糕点,目露疑惑:“为何会有这个?”
福源连忙回答:“启禀陛下,这是邢丞相专为陛下做的。”
“……?”谢安双顿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邢温书的方向,正好与他的视线撞上。
邢温书笑笑,放下手中物品走过来,说:“陛下此前不是说若是臣真有诚意便自己做么,这是这几日臣抽空去御膳房找御厨们学习的。陛下若是不嫌弃可以一试。”
谢安双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去御膳房学做了糕点,而且还做得有模有样。
所谓君子远庖厨,此前邢温书明明是个对厨艺一窍不通的人,能将小兔子糕点做到这般精致的模样,必然花费了不少功夫。
他分明不用做到这个地步的。
谢安双看了眼小碟子里那三只小巧玲珑的兔子,半会儿后才说:“孤现在没兴致吃什么糕点,撤了吧。”
福源似乎有些为难,往邢温书的方向看去。
邢温书还是十分从容的模样,说:“好吧。那臣下次等陛下有兴致了,再给陛下做。”
仿佛谢安双嫌弃的不是他费尽心血找御厨学会的糕点,而是普普通通街市上买回来的。
福源看一眼微低头遮掩情绪的谢安双,又瞅一下始终笑得温和的邢温书,最终还是听了一半的指令,将糕点暂时放至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上,然后便先行告退了
接下来的早膳时间基本也和平日一样,谢安双慢悠悠用完早膳,邢温书便等他吃完后开始收拾东西。
只是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漏掉了另一张桌子上暂时放置的小兔子糕点。
邢温书离开后,长安殿内只余下谢安双一人。
他原本只是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前玩杯子,不知不觉间视线就飘到了另一边的糕点上。
那是邢温书专门尝试为他做的糕点,不会有毒的糕点。
……想吃。
谢安双坐着纠结了许久,须臾后还是忍不住站起身,拿起其中一个小兔子轻轻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的口感在唇舌间蔓延,比起他年幼时吃过的糕点来说,感觉上没有那么细腻,而且稍微有点甜过头。但是在甜腻的味道之后,没有苦涩,更没有任何会让他感到不适的中毒征兆。
这就是最纯粹的甜点,包含着邢温书心意的甜点。
他微微低下头,面上情绪被遮挡住,看不真切。
谢安双不知不觉间将三个小兔子都吃完了,然后……然后二话不说赶回桌子边开始倒水喝。
该说新手果然还是新手,这糕点属实是甜得太过头了吧。
于是等邢温书回来时,正好看见谢安双刚给自己猛灌完一杯茶。
邢温书:“……?”
谢安双对上邢温书微感困惑的视线,动作一滞,随后佯装镇定将茶杯放下来,仿佛方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起身走到书桌前准备做点别的事。
邢温书识趣地没有提起这个话题,状似不经意往之前放糕点的地方看去一眼,就见那里已经空无一物,连碟带糕点都不见了。
看来是没控制好用量,把糕点做得太甜了。
邢温书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方才谢安双举动的原因,决定下次再争取改进。
不过他的小陛下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坦率呢。
他将视线转向在书桌前似乎要写什么东西的谢安双,眼底蕴出笑意,走过去替他磨墨。
接下来的一整日时间,大抵都同平时差不多。
谢安双在长安殿要做什么时,邢温书总能猜出他的想法,替他做一些琐事,全程态度谦卑恭顺,叫干嘛就干嘛。
到后来,谢安双都快忘了他本意是想刁难邢温书。
他在书桌前单手托腮地看着另一边正在思考要泡哪种茶叶的邢温书,神情复杂。
……也罢,不急一时。
谢安双的视线不知不觉落在邢温书骨节分明的手上。
这样修长的手指,若是弹琴一定也很好看吧。
他心念一动,忽然开口:“邢慎。”
“臣在。”邢温书放下手中茶叶回眸,“陛下可是有何吩咐?”
谢安双又问:“你会弹琴么?”
邢温书浅笑一下,回答:“会一些。陛下想听么?”
谢安双直接说:“偏殿里有一把古琴,你去搬来罢。”
“好。”邢温书应下,到偏殿去把他说的那把古琴搬过来,熟练地安置好,显然之前也没少弹奏古琴。
他把古琴安置好调准音调,这才重新看向谢安双,问:“陛下可有想听的曲子?”
谢安双漫不经心地回答:“孤不懂音律,你随意弹便是。”
邢温书应下一声,思索片刻后才开始弹奏。
他选择的曲子是个比较轻快的调子,如清澈泉水般欢快流淌,叮叮咚咚流向更宽广的溪流、河海。
是一首和他本人很符合的曲子。
在顺境中自如长大,却没有因为成长道路的平坦而骄纵散漫,始终以坚定的步伐往更高更远的方向前进。
谢安双仍然托着腮,看向旁侧一袭胜雪白衣坐得笔直的邢温书,短暂地抛却繁杂思绪,用自己的视线静静描摹他专注认真的面容。
不得不说,邢温书长得是真的好看,而且气质温润干净,是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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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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