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罢了,你防着十三司和内卫,总不会有错。”
“若是非要同方某你死我活,那我奉陪到底。”
————————
时辰已经晚了。
比起一片嘈杂的帽儿巷,府衙中的环境便只剩清雅静谧。
曾哲慢条斯理地捻起块点心。
那鹅油松瓤卷皮酥馅香,半点不腻,拿作宵夜,能给无聊的时辰多添几分滋味。
偌大的厅堂里,忽的走来个下人。
那下人没敢正眼看曾哲,只是在招待曾哲的保第知府穆政通面前低语。
“禀大人,周家那叶氏没睡在堂屋,只砸死了一个老太婆。”
“就是因着大理寺的人。”
穆政通听得心烦意乱,忍不住臭着脸摆摆手,支着下人快些走开。
与此同时,他才不动声色地朝曾哲频繁打量。
曾哲不紧不慢,半丝也不着急。
穆政通这才叹口气:“大人,你瞧这……”
曾哲抬眼,盯着穆政通看了半晌,忽然又笑了。
“几个妇孺自然好办,可你以为那姓方的,也能那么好办?”
“不弄死姓方的,你们都得玩完。”
穆政通这才又谦下三分态度:“樊老板出了面,才能请您到我们保第这小地方来。”
“还请大人指点一二。”
“好叫我们能替钱首辅将这事情办得稳稳妥妥。”
曾哲闻言,这才慢吞吞负手起身。
“这天底下哪有什么难事?左不过一个‘杀’字。”
“穆知府是好客的人,大理寺既然派人不远百里而来,你怎么能不留下一位,还让他们再原模原样地回顺天去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苍苍亲亲的营养液~
留给小方大人喝,强身健体,裴狗再也不用担心他的身板啦:D
第59章 方岑熙,早就该死在建州城的余孽
府衙中灯火通明, 烛光微微摇曳,映着灯花在薄纱灯罩上留下个模模糊糊的影。
周遭还是一贯的沉默。
保第知府穆政通的手不动声色地微微蜷住。
他没有轻易应声,却显然早已经在心里反复琢磨起曾哲的一番话来。
穆政通是堂堂一方知府, 是朝廷亲封的四品官职,掌保第一府之令。
他身能着云雁补子, 腰能跨素银宽带。在这保第府,他穆政通便是说一不二, 无人敢违逆的“上封”。
而他眼前的曾哲, 虽然同样秩不过四品,但却是兵部的京官。
何况曾哲还是钱兴同的近身熟臣, 穆政通自知不能不给他几分薄面。
“还请大人和首辅放心。”穆政通仰着头轻轻拱手, 好似是朝着远在天边的钱兴同表忠心。
“人既然自己送到了保第, 便正是动手的时候。”
“这是难得的机会, 政通必不能辜负大人和首辅的厚望。”
穆政通终究是官场里沉浮过几十年的人,一朝自寒门学子坐到今日这北直隶的保第知府,其中艰辛自是只有他自己知晓。
故而无论是手段还是眼色,穆政通显然都有非同一般的参悟力。
只要听得顺天来的曾哲说出这个“死”字, 接下来的事情究竟该怎么办, 穆政通心里便已经有了自己的谱。
这保第府是他穆政通的地盘。
在这保第,没有他穆政通想办却办不成的事情。
不料曾哲对他这虔诚的表态毫无反馈, 反而却只是冲着他轻轻挑起眉:“机会倒的确是难得的机会。”
“不过穆知府说什么不辜负厚望的话,是不是未免太早, 也太自信了?”
穆政通一滞, 目光不由得重新梭巡回到曾哲身上。
他忍不住微微疑惑:“大人,此话怎讲?”
曾哲轻笑一声, 伸手扶向墙角的花架。
府衙的花架一贯素静, 通身皆是木制, 不点缀丝毫金玉之类的纹饰。乍一眼望去,这花架简单又普通,寻常人家也能随便见到。
可若是靠近了仔细打量,才能看得出,这花架上饰有满满的雕花,低调而精细,花架通体更是由整块黄花梨挖空而成。
曾哲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上头雕刻的镂空云纹,脸上好似蕴出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穆知府连周家那几个老弱妇孺都办不干净,如今便要对付大理寺的人,也未免太心急了些。”
他笑得意味深长:“更何况,穆知府你弄没弄清楚,这方岑熙究竟是什么来头?”
“就算这保第的底盘牢牢握在穆知府手里,却也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打十三司的主意。”
“若是十三司的人横死在保第,顺天那头只怕是挖出尸骨也要查个死因出来。”
穆政通登时皱起眉头:“那姓方的是内卫?”
话音才一出口,他已然觉得这事无比麻烦。
难怪如今这案子能引得京中专门支个人来保第,原是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穆政通神色里透着藏不住的慌张:“难不成,内卫盯上了这保第府?”
曾哲却仍旧是不紧不慢。
他百无聊赖地捻了捻架子上那水仙花的细长绿叶。
“保第还入不得十三司的眼,不过穆知府的消息看来着实不大灵通了。”
“十三司不盯着你们,锦衣卫盯住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穆政通又是一个晴天霹雳。
“我听闻如今宝兴假票频出,京中已经派发了人来保第查察。樊老板自然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只等人一来……”
穆政通的声音越说越低,似是自己也琢磨过几分不对劲来。
“京中行事隐秘低调,难不成是有旁的变故?”
曾哲嗤笑。
“这案子发到锦衣卫手里,是梁国公府的裴三主事。一行人前日便带着案卷离京,如今恐已到保第两日有余了,怎么?穆知府还全然不知?”
穆政通听得这话,眉头霎时间皱得极深无比。
如今事态,恐怕是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许多。
这宝兴钱庄坐落保第多年,是非曲直盘根错节,根本经不住一番彻查。何况宝兴钱庄与京中几位大员来往密切,稍有不慎,
如若他们沾到了如今这泥汤子的脏水,只怕京中还要来一招壮士断腕,丢了保第这个车来保帅。
到时候他便无疑是首当其冲,要立于危墙之下。
穆政通的神色不由得敛了敛。
他又起身冲着曾哲作了个揖:“如今年节尚未过,大人自京中一路劳顿而来,自然劳苦功高。”
“这保第既是政通的地盘,便也是大人你的地盘,政通自然是都听大人你的。”
曾哲这才垂下眸子,假模假样地伸手去扶穆政通。
“穆知府,这怎么使得?你是一方知府,大可不必折煞于我。”
“十三司的人,就不劳动穆知府费心,你们只管去盯紧了锦衣卫。说实在不行,就让樊老板稍加损失,供几个人出去,打发了裴三那伙锦衣卫再说。”
曾哲一把掐下盆里盛放的水仙,搁在鼻尖下嗅了嗅。
“这保第的水仙,就是白瓣金盏,香气馥郁,比旁处长出来的好看。”
“穆知府这既然有会侍弄这玩意的能工巧匠,那就别只让这花只开一茬,不然就实在是万分可惜了。”
穆政通连连应是,忙不迭与曾哲道了谢。
“事不宜迟,政通这便先失陪。”
眼见着曾哲轻轻扬手,屋里便又重新归于静谧。
眼见得偌大的屋里只剩下自己,曾哲才勾着唇角露出一脸不怀好意的笑。
————————
周家那院子塌了大半,叶氏自然是无心再睡。人群合着官兵,嘈嘈杂杂地搬树,挖土,直忙活了一整宿。
直到晨光熹微时分,跟随裴恭到保第的锦衣卫才着人寻来。
原是府衙已然听闻他们到达保第的消息,故而派人迎到了客栈。
裴恭把着腰间的刀,锐利的视线登时便往方岑熙身上瞟。
方岑熙迎上裴恭的视线,似是顿时读懂了裴恭心中所想。
他轻声哂笑:“方某若是要招呼府衙,前晚在客栈碰面时便该着人去说了。”
“何需等到眼下?”
裴恭轻嗤。
话虽是这么说没错,可方岑熙狡猾,总不能随意轻敌。
他自顾自回头,点了身后一个机灵的小旗官上前:“你跟着方寺正,别让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人受了伤。”
方岑熙不置一语,裴恭便也不问他意见,只是又多交待几句,而后才随着旁的锦衣卫一道儿离开了帽儿巷。
裴恭一走,那旗官果然是寸步不离地跟着。
方岑熙便也只以礼相待,旁的时候,只当是身边没这个人。
周家的事情还很多,方岑熙要做的,也还远没有头。
天色逐渐明朗,寒意也被初生的太阳驱散。
方岑熙这才闲下来,冲着自己已经冰透的手轻呵两口气,试图寻得几分温度。
不料才抬眼的瞬间,他忽看到熟悉的身影从巷旁一闪而过,手里拿着盖过油印封戳的宣府卫机要信笺。
方岑熙忽然蹙住了眉心。
那信……
绝不该在这地方。
虽然理智始终在告诫他,这像是曾哲设下的圈套。只身跟去一探究竟,恐怕会遭遇麻烦。
可这事偏偏又?容不得半点万一,否则他十几年的坚持都会彻底落空。无论是他,还是裴恭和梁国公府,都只会剩下死路一条。
方岑熙不怕死。
他怕的,是不能死得其所,怕的是裴恭落在曾哲手里。
他踯躅在原地再三考量,终于还是下定了冒险的决心。
方岑熙轻而易举地摆脱了裴恭手下的旗官,趁着所有人都未曾注意,行云流水地闪身进了一旁的另外一支巷子。
这巷子又深又长,他缓步往前良久,才终于望见巷头。
曾哲就立在巷子头上,显然是在等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3 首页 上一页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