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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岑熙阖了阖疲惫的眼帘。
他嗓音带着些嘶哑:“嗯。”
过了一阵,他又像解释似得补充上一句:“其实,也不常这样。”
“方才白浪花是不是又上床,蜷在我怀里睡?臭狸奴实在是一点也不记打……”
裴恭捧住方岑熙的脸,神情专注地望着:“不常?我碰到过三次,在香海你这样,在五村你这样,今天还是这样。白浪花又被你揍过几次?你管这叫不常?”
方岑熙垂着眸子,满眼疲惫地轻笑起来。
他蜻蜓点水地吻吻裴恭搭在他脸侧的指腹,满眼的依恋和眷慕:“是不是扰醒你了?俭让?”
“抱歉,这些老毛病,日后大概慢慢会好的。”
裴恭闻言,紧接着便拧了拧眉头。
他二话不说,径直狠狠捏了捏方岑熙的腰,听地方岑熙倒抽一口凉气,他才抵着方岑熙的额头道:“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
“我的岑熙又不是泥人木偶,难道不会疼?你就是这么不叫我担心的?”
方岑熙欲言又止,一时对着裴恭只剩了哑然。
裴恭便又将人往怀里拥了拥。
“你不要总轻轻撩过不肯细说,与你而言这不值一提,可于我而言,这样从来都不是小事。”
方岑熙愣了愣,便慢慢弯住眼角笑起来。
他笑得温文尔雅,眉目如画,像丹青上走出来的郎君。
方岑熙管管抱住裴恭的手,像白浪花似的将脸颊轻蹭过裴恭掌心:“我没有不肯说,我大概只是,还没太习惯,被这么无微不至地关念照顾。”
裴恭便轻捻着方岑熙的耳廓:“那你习惯习惯。”
“毕竟这日子,往后还长。”
方岑熙便投桃报李似的继续往裴恭身边蹭,带着种格外轻松,又云淡风轻的语气道:“其实还就是那些,这么多年,我总看见我爹,看见巷口卖花生汤的夫妻,看见员外楼里做太平燕的厨子。”
“还看见血,看见建州城楼,看见倭寇砍掉他们的头,看见我活得像个建州罪人。”
“俭让,建州的臣民恨我,可建州依然是我的家。”
“我其实一直想要回建州去,想回那个从来没有沾满人血的建州城。”
他说着便又自嘲似的笑出了声,眼中也多了几分失神:“但也只能是个梦。”
他知道,如今物是人非,他大概回不去了。
裴恭抱着方岑熙的手下意识紧了紧,索性打断道:“谁说回不去?”
裴恭沉沉吻住方岑熙的眼睛:“岑熙,建州城里没有罪人,你爹不是,你更不是。该死的是倭寇,是建州卫通敌的王八蛋,是遭千刀万剐的钱兴同。”
“方岑熙,你是个人,不是什么大罗神仙,不要总把自己逼得太紧。你很尽力,一直都很尽力。”
方岑熙低下头贴住裴恭的胸膛,浅声道:“很尽力吗?这世上究竟是不是有更快的办法,我却没有发觉?”
“我不知道,我不能原谅我不知道。”
裴恭却轻轻推着方岑熙的后脑,慢慢迫他重新抬起头来:“岑熙,你看着我。”
“你不是不知道,你心里清清楚楚。不仅是你,连我也清清楚楚。”
这世上有的是达成目标的手段,就像钱兴同和樊天和,像穆政通和于子荣。只要放得下良知,狠得下心肠,那就有的是金钱和权势,有的是恭维与体面。
但方岑熙不会去害人。
从前是,往后也是。
这世上的事皆太苦了。
有些人会在道阻艰险中忘却本心,同流合污。也有些人会郁郁不得志,最后颓唐荒废人生。
而方岑熙,和他们都不一样。
裴恭如今才真正明白,他的岑熙温和有礼只是家学如此,若论性子,方岑熙才最是孤僻。
因为方岑熙始终形影单只地走在这条艰难的路上,便潜移默化地习惯了一个人拖着步子往前。
因为他的岑熙早已经习惯了无依无靠步步为营,习惯了沉默,以及连自己都不放过地狠心。
方岑熙固然是有过人的手段,可他失去的那些,根本不足以被这点东西所弥补。
裴恭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裴恭恨不得拨开岁月,冲到十几年前的建州城楼上,为那个沙垛后瑟瑟发抖的男孩,挡住飞溅的鲜血,杀完所有越城的倭寇。
裴恭音声浅浅:“你明明知道是有人作祟害梁国公府,知道那信是假的机要,更知道我伤了你一次又一次。”
“岑熙,这世上没有谁比你更有立场冷眼旁观地放任钱兴同,再拿着证据要挟他,让他这个罪魁祸首为方知府翻案。”
“可你没有,是因为你想不到这办法吗?不,是因为你不肯残害无辜,所以就算这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也会毫不犹豫的拒绝。”
纵为众矢之的,他自光风霁月。
“这迟来的清白是我欠你的,也是我欠了二哥的。这些事就算是钱兴同在操持,我也早晚要查个水落石出。”
“方知府一腔孤勇,薄身卫城,他和我二哥一样,绝不该背上这样的骂名。”
“我要我的岑熙再无噩梦,还要我的岑熙衣锦还乡。”
方岑熙怔了怔,眉眼里忽然漾出了浓浓的情愫。
他第一次无比郑重地仰起头,伸手捧住了裴恭的脸:“俭让,我从前为何没有发觉,你说话也会这么好听?”
裴恭吻吻他的额头:“我说话向来好听。”
“只不过得看是对着谁。”
方岑熙的手背轻轻蹭过裴恭的下颌:“可是十三司里,眼下依然不算干净。”
“一关系到钱兴同……令主似乎很敏感,我还没有琢磨透,令主究竟想了些什么。”
裴恭揉了揉方岑熙的头发:“从保第垮掉的那天起,我们都已经是钱兴同的眼中钉,就算我势求明哲保身,他难道肯放过你我?”
“更何况我不可能,我想要还二哥和方知府的清白,那就谁也挡不得。”
方岑熙的指尖便轻划过裴恭的眉骨:“俭让,你怎么总是有这么大的胆子?”
“这世上是不是就没有你会怕的事?”
“谁说没有?”裴恭嗤笑,缱绻的目光像水一般倾泻在方岑熙脸上,“我怕你夜里发抖,怕你独自受苦。”
“怕你从来不知道珍重自己的小命。”
方岑熙埋下头,轻吻住裴恭的喉结。
“不会了,俭让。”
“往后我定然都会小心翼翼的,好不好?”
裴恭便又轻抚过方岑熙纤薄的脊梁,浅声道:“岑熙,我们搬去棋盘街住吧,我在那里买了个院子。”
方岑熙:“?”
裴恭哂笑:“曾哲当初把建州的事撒在大理寺,甜水巷里头,人尽皆知你的出身。”
“我不喜欢他们对你有非议,半点也不行。”
“更何况,棋盘街离大理寺和北镇都近些,那里也宽敞。”
方岑熙轻轻“嗯”一声。
“只要不收我一月二两的租子,哪都好。”
裴恭失笑,一把拉住方岑熙的手腕,将一根绦子慢慢套在方岑熙腕上。
“皇帝老头先前赏了块金饼,我找人照着白浪花的样子打的。”
“那牙雕你惜得紧,又是因为我才摔出来一条裂缝。这个就当是赔给你的,以后拿着玩,这个不怕摔。”
方岑熙伸出修长的手指,夹挟着沉甸甸的金把件,在月色下晃了晃。
“一点不像白浪花。”他缓声,“分明像只小老虎。”
“哪里不像?”裴恭皱起眉头,仔细看了看那金坨子憨头憨脑的模样,自己忽然也动摇起来。
方岑熙轻笑:“我就说你眼睛不好,你还不信?”
裴恭词穷似得撇撇嘴:“就你事情多。”
“不像你就还给我。”
方岑熙却一把将金把件握进掌心,迅速转身背对裴恭:“哪有人送了东西,还伸着手要拿回去的?”
裴恭嗤笑,轻“啧”两声,索性伸手去挠方岑熙:“你还知道金子好?瞧你那副守财奴的样子。”
“你这救苦救难的散财大善人守得住吗?回头别给我拿去当了,我讨这么块赏可不容易。”
方岑熙被裴恭上下其手挠得直笑,却怎么也不肯朝裴恭转回身去。
他轻轻喘两口气,才又道:“俭让,对不住,你先前送的狼牙,是被我弄丢的。”
“这回一定不丢了。”
“我保证。”
作者有话要说:
裴狗抱紧小方方,从此以后再也不要吃苦了555
第75章 一切只因俭让值得
月色漾在昏暗的屋里, 显得暧昧十足。
裴恭从身后拥住方岑熙,轻轻将脸埋在方岑熙的肩窝里。
温热的鼻息便顺着方岑熙的后颈,缓缓流淌过他的脊背, 带着浓烈的眷恋,灼过一寸又一寸的白皙肌肤。
裴恭缓缓撩唇, 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心疼:“从前那一夜又一夜的噩梦, 你到底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岑熙, 你为什么就不早点来认识我?”
方岑熙闻言,自顾自失笑:“谁要上赶着被你打?”
“你下手没轻没重, 当初那一刀鞘抽下去有多疼, 你知不知道?”
裴恭搂住人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他恨不得将方岑熙揉进自己的骨血, 恨不得往后的每一日, 都加倍对他的岑熙好。
裴恭吮住方岑熙的耳垂,缓声道:“不疼了,我的岑熙以后再也不会受伤了。”
“你若是不高兴,就日日也拿刀鞘抽我两下?”
“嘶……”方岑熙在裴恭圈住他的小臂上, 重重拍下去一巴掌:“还不疼?”
“裴俭让你睁开眼, 看着你干的好事说话,我现在哪块像不疼?”
裴恭在方岑熙耳边轻轻嗤一声, 投鼠忌器地放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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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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