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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转过来,脸上蒙着黑色的布,身子显得有些瘦弱,整个人被一种阴郁的气息笼罩,他皱眉,“他倒是聪明,这便想到我们会在临县。”
“那我们应当如何应对?”下头的人今日也见识了叶动澜的厉害,完完全全一个不要命的疯子,有些后怕。
黑衣人倒是冷静,他低垂着眉眼,负手而立,“无妨,他一时半会儿找不来。”
他也料得准,叶动澜方疾驰进临县的城门,直奔临县最大的客栈而去,找了一圈没见人,叶动澜又跑了临县的药堂医馆,几乎要将临县可能的地方找个遍,却没有见到宇文汀一行人。
宇文汀带的人不少,如若在临县,应当不好隐藏。
叶动澜百思不得其解。
“他定是想着我们要就近为宇文汀疗伤,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我们一早就逃来了临县,在临县养起了势力,他就算是将临县所有的客栈医馆翻个遍,也找不到一个人。”
黑衣人站在后院的莲花池边,悠哉悠哉的喂着鱼,心情颇好的跟手下人解释道。
刚好有线人来报,说叶动澜找了许多家客栈和医馆,几乎要找遍了,整个人都很急躁。
手下人方才还忧心忡忡,不知黑衣人为何如此放松,这会儿才恍然大悟,虽然叶动澜来了临县,但他的方向本就是错的。
黑衣人看着手底下人舒展了眉头,弯了弯嘴角,轻笑出声,“去,是时候将叶公子请来一起喝杯茶了。”
第214章 声音
叶动澜又从一家医馆走出来,低着头,看起来一身戾气,他手里又捏着剑,带着杀伐气,擦肩而过的人都避之不及。
他牵着木石,准备再往下一家去,这时身边突然走过来一个人,穿着一身豆绿色的粗布衣裳,又比寻常人体面些,像是大户人家的家仆,“这位公子,我家主人想请您上门一叙。”
叶动澜一愣,他在临县并没有认识的人,即便是临县的郡守,也不应当有如此灵通的消息知道他进城了。
见叶动澜迟疑,那人又补充道,“我家主人姓宇文。”
宇文是国姓,因为避讳,除了皇室宗亲,再无姓宇文的人,所以……
宇文汀被通缉已久,如今从他手里死里逃生,应当是会留意他的动向,这么快知道他来了临县也不奇怪。
叶动澜甚至来不及思考被他所伤的宇文汀为何会主动露头要见他,就跟着那人走在路上。
不管为什么,他只要宇文汀一颗心脏,就算是圈套,他也要去。
他倒要看看,宇文汀究竟躲在何处,竟叫他找不到。
叶动澜跟着家仆七拐八拐,拐进了一条小巷,小巷中似乎只有一处庭院,应当是个很大的院子。
叶动澜心中紧张起来,他四处打量着,怎么也没想到宇文汀在临县还有这样一处地方。
那家仆似乎是带他走了后门,两人宽的红色木门,有点掉漆了,推开的时候发出吱呀的声响。
“叶公子请。”那人做了个请的姿势,又抬手打算从叶动澜手里接过木石的缰绳,木石挣扎了下,叶动澜也转头看他,将信将疑。
那家仆也不尴尬,恭恭敬敬的笑着,“公子,我家主人就在后院水中的凉亭上,主人不大喜欢走正门,我们日常便是走这里的。”
说完,他看了看木石,又问,“你若不放心您的爱骑,我带您到马厩亲手将它拴好?”
叶动澜一直盯着他,见他神情还算真挚,才将木石的马缰交到他手上,冷淡道,“不必喂草,它挑嘴。”
“是。”家仆应了,牵着木石下去了。
叶动澜望着朱门,半晌,才迈开步子进去,庭院很大,那家仆所说应当也不是虚言,后门处打点的很妥帖,一进门便有青竹夹道,再往前几步便听得到流水声,倒是个颇雅致的院子。
走进去不远,叶动澜便看见家仆口中的水中亭台,亭子修的雅致,翼然邻于水上,四周环绕着荷花,浅绿色的纱绢随风飘飞,依稀可以见到一个人坐在庭院中央,似乎是在自己与自己奕棋。
叶动澜皱了皱眉,他那一刀就算并不致死,宇文汀也不该如此惬意,还有闲情逸致奕棋。
想着时间紧,叶动澜还是迈开步子走过去,直直走到亭子中,站在那人对面,那人手里正捏着一个白子,将落未落。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眼前暗了些,那人笑了一声,“叶动澜,你说我这一棋下在何处?”
叶动澜身子一震,不可思议的打量眼前的人,那人一身黑衣,又黑纱遮面,看不清面容。
可是这个声音……
太熟悉了……
第215章 是谁
黑衣人半晌得不到回复,似笑非笑的抬眸,正对上叶动澜打量的视线,挑眉道,“你棋艺一向精湛,破此局应当不难,怎么迟疑这么久?”
这样的眉眼,声音,语调,这样熟稔的态度,叶动澜实在是熟悉不过,他张了张嘴,竟险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艰难吐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是谁?”
黑衣人知道等不到叶动澜的回答,已经落下了那枚棋子,听了叶动澜的问题,他没有反应,自顾自的下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
“你是谁?”
叶动澜握紧了拳头,似乎是愈加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然后愈发难以接受。
“我是谁?”那黑衣人反问了一句,然后淡淡道,“你不知道吗?”
他始终跟叶动澜打着哑谜,叶动澜抬起手,手腕剧烈的抖动着,他强迫自己冷静,然后伸向黑衣人的脸,黑衣人也不躲,任由叶动澜拉下脸上的面纱。
见到黑衣人的真容,纵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叶动澜,也一时间被惊得说不出话,踉跄着后退几步。
黑衣人将手中的棋子放回去,抬头与叶动澜对视,那双浅色的瞳孔中无波无澜,毫无感情,仔细看,似乎有一抹嘲讽的笑意。
“我生的可怖吗?”
叶动澜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甚至还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他记得从前他问过宇文柘一个同样的问题,宇文柘望着他,双眸有些失神,但是瞳仁里倒映着他的脸庞,他说,“不,你生的俊美。”
彼时,他们还是大盛最受宠的皇子和皇子伴读,而今,物是人非……
“阿柘,你……”叶动澜一字一顿,还无法将这句问话完整的说出来,面前的人笑了笑,接道,
“你想问朕为何在此?”
叶动澜喉口发紧,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只点点头。
“不要问这么愚蠢的问题,这天下都是朕的天下,朕想要去哪儿便去哪儿,明白吗?”
叶动澜摇摇头,眼前的人身段脸庞,声音语调都像,可是唯独这态度,他的阿柘永远是水一般的,温文的儒雅的,从不会以身处高位自居,字字句句盛气凌人。
“叶动澜,你为何往后退啊。”
“叶动澜,你来临县是要做什么,你忘了么?”
叶动澜步步后退,而宇文柘步步紧逼,两个人自亭子里退出来,叶动澜没留意身后的路,险些摔了,宇文柘往前急走了两步,惊道,“千万小心啊。”
一直到站在宽阔的院子里,叶动澜才勉强回神,定了定心,不再后退,可是依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宇文柘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浑身带着阴郁的气息,眉眼间皆是鄙薄,他抬手帮叶动澜理了理衣襟,笑道,“才多久没见,怎么如此怕我了?”
叶动澜垂眸,看着宇文柘浅色的瞳孔,还是想要从中找出些什么破绽,叫他发现面前的人并不是他的阿柘,然而他找不出来。
即使他日夜与宇文柘相伴,即使他将那一幅面庞的模样烙在了心里。
他寻不到半点破绽。
这就是一张与阿柘一模一样的脸。
第216章 无愧
宇文柘看到叶动澜的视线,似乎一眼就能看透他心中所想,笑着回身又走回亭子里去,叶动澜稳住心神,随着走进去。
宇文柘又捻起棋子来,叶动澜就在一旁站着,盯着宇文柘的一举一动。
宇文柘下了几枚棋子,忽然笑了,“怎么,还不记得我这张脸?”
叶动澜垂眸,将视线移开,但是并没有应声。
宇文柘也没有追问,换了个话题道,“你今日来临县做什么,你还没有告诉我。”
你来临县又是做什么呢?
叶动澜心头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问题,不过他没有问出口,只认真答道,“我今日刺伤了宇文汀,料想他会到临近的城镇治伤,所以来临县瞧瞧能不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事发之地是重要关口,通向北方各城,你怎么就料定,他会在临县?”
“他如今通缉令尚在,临县鄙远消息不便,自然是临县适合他藏身。”
宇文柘似乎都没认真听,期间落下了三颗棋子,不过叶动澜话音刚落,他就出声道,“你倒是巧思。”
“陛下叫人带我过来,可是有他的下落?”叶动澜总接不上宇文柘的话,索性不去接,自顾自起着话题。
宇文柘也能应付,“有倒是有……”
“不过朕想听听,从前你放任他潜逃一年有余,如今怎么就这么急想要抓到他。”
“陛下!”叶动澜有些急了,这些问题宇文柘不是不知道,可是他为什么要再问一遍,“公主性命垂危,您一向爱护自己的妹妹,还请不要拖延时间了,”
“什么叫拖延时间,”宇文柘觉得好笑,“我爱护妹妹,可你要抓的人也是朕的哥哥。”
“你好大的胆子,敢惦记皇兄的心。”
叶动澜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见着宇文柘起身又一次走过来,他僵在了原地,宇文柘的手点在他的胸口,随后,狠厉的扼住他的脖子。
“叶动澜,你就没什么要对朕说吗?”
熟悉的场景再现,叶动澜想起那年在昏暗的牢狱里,他始终期盼着的人出现时,却猩红着眸子扼住他的脖子,说,“你要我如何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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