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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见过袁大官人的尸体,袁大官人垂垂老矣,年过七旬,心口与脑袋生着三个血窟窿,死不瞑目。
当年,他曾纵马天下,途径湘洲之际,由于当地县令与爹爹乃是旧相识,遂上门拜访,正巧县令准备着手处理喜好孩童的袁大官人,他便主动请缨,单枪匹马地冲进了袁大官人的宅子。
他将袁大官人养着的那些助纣为虐的家丁伤的伤,杀的杀,方要去寻袁大官人,却是见到了小小的夏至,并将夏至带走了。
他绝想不到自己会在四年之后对夏至动心。
小小的夏至已长大了,甚至怀上了他的骨肉,且即将临盆了。
他不断亲吻着年知夏的眉眼:“幸而……幸而袁大官人死了。”
年知夏坦白地道:“袁大官人是我杀的第一个人。”
傅北时记得年知夏曾说过其在逃荒之时杀过一个人,是以,年知夏已杀了两个人了。
他歉然地道:“都怪我未能保护好知夏,害得知夏手染血腥。”
所幸北时哥哥并不嫌弃我杀过两个人。
年知夏松了口气,失笑道:“北时哥哥傻乎乎的,我杀袁大官人是在遇见北时哥哥之前,北时哥哥如何保护得了我?”
傅北时感慨地道:“我若能早些遇见知夏该多好?”
阵痛再度发作了,为了转移注意力,为了让傅北时更为心疼自己,年知夏故意绘声绘色地将自己在袁大官人处的遭遇同傅北时说了。
傅北时心疼难当:“知夏,从今往后,我定会护你周全。”
“北时哥哥……”年知夏将自己的十指嵌入了傅北时的指缝,几乎疼得要昏死过去了。
傅北时提心吊胆地道:“知夏,你定要撑住,产婆快来了。”
年知夏喜欢傅北时这副神情,反过来安慰道:“我取走了北时哥哥的贞.操,定会负起责任来,不会出事的。”
傅北时柔声道:“你不止取走了我的贞.操,教我情窦初开之人亦是你。”
年知夏双目灼灼地望着傅北时道:“北时哥哥的意思是除了我之外,不曾有人碰触过你?”
傅北时郑重其事地道:“嗯,我整个人仅为知夏所有。”
“北时哥哥二十又一方才情窦初开未免太晚了些罢?”年知夏打趣了一句,阵痛愈加厉害了,以致于他再也无力说话。
“二十又一的我乃是为了等一十又六的知夏,才会情窦初开得这般晚。”傅北时正色道,“待回了京城,我们便成亲罢。”
“好,待……”年知夏咬住了唇瓣,与此同时,以防自己的十指没入傅北时的手背,他猛地将自己的十指收了回来。
傅北时唯恐年知夏咬着舌头,不假思索地掰开年知夏的下颌,将自己的右掌塞入了年知夏口中。
猝不及防间,年知夏已然尝到了血腥味,是来自于傅北时体内的血腥味。
他霎时泪眼汪汪,欲要将傅北时这右掌吐出来却不得。
傅北时用空闲的左手揉着年知夏汗湿的发丝道:“无妨,我想与知夏一道疼。”
些微血液淌入了年知夏的喉咙,教他心如刀割。
少时,产婆总算来了。
第五十八章
傅北时急声道:“我有何可做的?”
产婆答道:“这位公子, 你且去烧些热水来。”
傅北时舍不得离开年知夏,见年家人赶来了,请求道:“劳烦你们烧热水来。”
年母与年知秋已换过衣衫了, 年母适才险些去地狱走了一遭, 惊魂未定,闻言,当即冷静了下来:“好。”
年知秋亦立刻冷静了下来:“我先帮爹爹与阿兄包扎,再与娘亲一道烧热水。”
年父被打得鼻青脸肿, 双足微瘸,却连连摆手道:“爹爹与你阿兄互相包扎便可。”
言罢,他又握住了年知夏的手:“知夏呀, 你是爹爹的好儿子, 爹爹相信你定能挺过来。”
自从自己向爹爹坦诚心悦于傅北时,且怀上了傅北时的骨肉后,爹爹便甚少与自己说话,年知夏听得这话,登时红了双目,显然爹爹已接受他断袖的事实,亦已接纳正月与十五了。
他吐出了傅北时的右掌,近乎于哽咽地道:“多谢爹爹, 我害得爹爹受此重伤, 对不住。”
“你说的这是甚么傻话?”年父又揉了揉年知夏的发丝, “爹爹还等着给正月与十五发压岁钱咧。”
傅北时歉然地道:“是儿婿来迟了, 害得丈人受此重伤,对不住。”
年父斜睨了傅北时一眼, 拂袖而去, 纵然感激傅北时救了他们一家, 纵然傅北时瞧来对小儿子很是疼爱,但傅北时教他好端端的小儿子误入歧途,成了断袖,甚至还教身为男子的小儿子怀上了身孕,且即将生产,他对傅北时哪里能有好脸色?
年知春对于傅北时的心情分外复杂,不发一言地跟着爹爹出去了。
产婆听着这些人的对话,剥去产妇的下裳,确认产妇当真并非女子后,震惊地道:“这……这……男子怎能……怎能怀娃娃?”
傅北时焦急地道:“劳烦你快些为知夏接生。”
产婆为难地道:“这……老身从未为男子接生过。”
傅北时从怀中取出一枚金叶子,放于产婆手中,道:“请你尽力而为。”
他此番着实来得太急了些,未能将太医一并带来,不得不仰仗于这产婆了。
产婆何曾见过金叶子,赶忙接过,看了又看。
“这金叶子不会有假。”傅北时见年知夏的面孔皱成了一团,复又将自己的右掌送入了年知夏口中。
“老身定尽力而为。”产婆将金叶子藏好,继而望着这出手阔绰的公子道,“公子还不快出去。”
傅北时不肯:“我为何要出去?”
产婆理所当然地道:“产房血气重,恐怕会冲撞了公子的仕途与财运。”
“无稽之谈。”自兄长过世过,傅北时便代理朝政,业已位极人臣,他凝视着年知夏道,“知夏,只要你与正月、十五平安无事,我愿意做一介庶民,一生穷困潦倒。”
年知夏含含糊糊地道:“我与正月、十五定会平安无事,北时哥哥亦毋庸做一介庶民,一生穷困潦倒。”
显而易见,这公子的官职怕是不低。
“莫怪老身没提醒公子。”产婆见羊水流得更多了些,分开了产夫的双足,细细察看。
年知夏疼得厉害,无暇感到羞耻。
傅北时低首吻着年知夏的眉眼道:“知夏,你令我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又失而复得,这一回,我绝不容许自己再得而复失。知夏,你且记住,你若有甚么三长两短,我便殉情。”
见年知夏一脸不敢置信,他据实道:“你坠崖那回,我便殉情了,足足躺了半月,方才醒过来。”
傅北时的语气格外平淡,仿佛在说一桩天经地义之事,没甚么了不得的。
但年知夏却不由自主地淌下了泪来,他的北时哥哥为他殉情了,且差点丢了性命。
傅北时舔.舐着年知夏的泪水道:“知夏,不准哭。”
陡然间,产婆出声道:“已能看见孩子的脑袋了,公子,用力!”
年知夏配合着产婆的指挥用力,而傅北时则被源源不断地血液染红了双目,他端望着年知夏,心疼地暗忖道:知夏流了这么多血,是要将一身的血液流尽才肯罢休么?
紧接着,一盆又一盆的清水被端了进来,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送了出去。
傅北时惊慌失措,整副身体一直微微发颤着。
不知多久后,一个婴孩终于从年知夏的肚子里头出来了。
产婆将婴孩倒着提起,拍了拍,婴孩当即响亮地哭了出来。
傅北时未曾见过甫出生的婴孩,怔了怔,才对年知夏道:“正月出生了。”
“嗯。”年知夏乌发浸湿,云鬓纷乱,粘于面上。
产婆笑道:“恭喜两位公子,是个男孩儿。”
正在一旁的年母将外孙抱走清洗去了。
产婆又道:“继续用力,里面还有个婴孩。”
正月出来后,未多久,十五便也出来了,十五是一个女孩儿。
年知夏气力耗尽,眼帘发沉,仍是坚持着道:“让我抱抱正月与十五。”
傅北时不顾自己的右掌尚在淌血,将正月、十五抱了过来。
年知夏先抱了抱正月,又抱了抱十五,方才放任自己晕死了过去。
傅北时马上将正月、十五分别递给了年母与年父,自己则抱住了年知夏,惊恐地道:“知夏,知夏,你无事罢?”
产婆宽慰道:“产夫只是力竭,睡上一觉便好。”
傅北时战战兢兢地探了探年知夏的鼻息,确认年知夏当真尚有气在,紧绷的皮肉才松懈了些。
他生怕年知夏有半点不好,目不转睛地盯着年知夏,直至四个时辰后,年知夏掀开眼帘。
年知夏一时间分不清目前的状况,方要唤傅北时,嗓子却干涩无比,遂清了清嗓子:“北时哥哥。”
傅北时猛地将年知夏整副身体拥入了怀中,又唯恐弄疼年知夏,慌忙将年知夏松开了。
意识渐渐回笼,年知夏注视着傅北时道:“北时哥哥,我心悦于你。”
傅北时回应道:“知夏,我亦心悦于你。”
傅北时的右掌已止住血了,年知夏亲了亲其上的齿痕,才道:“正月与十五呢?我想抱抱他们。”
“他们由岳母与小姨子带着。”傅北时尚觉不足够,吻得年知夏面色潮红,才直起身来,“我去将他们抱了来。”
年知夏听傅北时唤“娘亲”与“阿妹”为“岳母”与“小姨子”,打趣道:“我与北时哥哥尚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名不正,言不顺。”
傅北时柔声道:“我已认定了知夏,非知夏不娶。”
年知夏正在回味“非知夏不娶”,正月与十五已被傅北时抱到他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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