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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根无需多言,莫惊春便听到了金戈铁器划过,长乐宫内的人挤作一团,先前是悲痛,眼下是惊恐。
他们万万没想到丽嫔真的反了。
许伯衡身边无形空出了一大片地方,在莫惊春眼里,一直儒雅温和的首辅骤然间苍老了许多。
皇后还算镇定,让人守住永宁帝的尸身,又让人看住长乐宫大门。
其他人远离门窗,自寻隐蔽的地方藏着。
莫惊春顿了顿,还是去拉了站在窗边的许首辅往他藏的地方一杵,免得刀剑无眼伤了人,也不知道外头会不会动弓弩。
许伯衡看向莫惊春,淡笑道:“莫太傅不怕我连累了?”
莫惊春:“首辅没听到方才太……陛下的话吗?他可是信你的。”
许伯衡微愣。
莫惊春却没再留意他们的对话,凝神去听外面的动静。他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这不应该呀?
永宁帝宾天,去得安详快意,不算凄苦。
太子那平静的模样也像是接受了,可为什么莫惊春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难道是他害怕丽嫔成功?
不,他其实到现在都没实在感,更不觉得公冶启会失败。
他瞥向窗户,刚才被关上的窗边溅出残血。
外面惨叫连连,不知究竟变作什么模样,又有另一道后来的声音加入其中,像是援军……就是不知是公冶启的援军,还是丽嫔的援军。
喊打喊杀声逐渐停了下来,长乐宫内的人也踌躇,不知是否要出去查看。
莫惊春环顾了殿内的人,不管是王爷还是大臣基本上都是老胳膊老腿,剩下的都是后妃皇子皇女,居然只剩下他一个最是年轻力壮。他心里苦笑,却是告罪一声取了另一处墙壁上悬挂的长剑,冰凉的剑鞘入手,他沉静地说道:“臣出去探探。”
皇后思虑再三,与许伯衡说了几句,还是让人开了门。
殿门一开,腥臭的血味扑入殿内,首当其冲的宫人当即忍不住吐了出来。莫惊春脸色苍白,跨出殿门外,正看到殿前台阶到空地铺满了尸体,有的几乎被剁成肉酱,粘稠的黑血踩在靴底,发出诡异的声音。
血腥味太重,反而迷失了嗅觉。
莫惊春定眼一看,不远处套着盔甲站着的,不是柳存剑又是谁?
他心下稍安,忍不住要叫一声,却看到西福门有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他身上不知何时套了一件盔甲,正是与柳存剑一般模样,不过看着有不少痕迹,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激励的厮杀。
是公冶启。
他身上大片的湿红,都看不出究竟是布料的底色还是血色染黑。莫惊春还没来得及高兴公冶启没出事,便惊讶地发现他手里还拖着个人。
剑柄粗糙硌得慌,莫惊春攥得更紧,悚然发现那是丽嫔。
她惨叫着被公冶启从西福门外的夹子道活生生拖到了长乐宫殿前,公冶启像是厌烦,在她身上又划开一道血痕。他的声音阴鸷幽冷,“你也想尝尝刚才许博的痛苦吗?”
丽嫔的呻吟声猛地断绝,像是被什么捂住般呜呜作响。
方才许博就在她的面前被公冶启活生生撕开,说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他的惨叫痛苦哀嚎就在耳边,腥臭的热血溅得她满脸,骇得她差点发疯。
不,发疯的不是她,是太子,是公冶启!
他就是个疯子!
那些烂泥的尸体,那些几乎被撕成碎片的残尸,在柳存剑的援兵赶到之前,禁军就已经快要溃败,被公冶启疯狂的恶行吓破了胆。
他不只是杀人,他更要碾跨,踩碎,连人形都拼凑不起。
如同恶鬼降临。
“疯子,”丽嫔呜咽了一声,才意识到自己唾骂出声,她畏惧又癫狂地说道,“疯子!公冶启,你就是个恶鬼!!!”
公冶启撒开她的头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半晌,他露出个古怪的笑容。剑尖划过半空,指向不远处,“如果孤在你眼前将大哥也片成肉泥,不如来看看,是你先发疯,还是孤在疯?”
丽嫔猛地转头去看,被捆在柳存剑身后的,不是大皇子又是谁?
“啊啊啊——”她目眦尽裂,“我不是让你跑吗?”
大皇子边哭边跪在地上磕头,“娘娘,孩儿求您了,别一错再错,六弟本就是太子,何必如此……”
大皇子根本无心帝位,可丽嫔却偏执至此,闹得大乱。
若他一走了之,丽嫔必死无疑,大皇子怎么可能离开?
母慈子孝,真真温情。
公冶启脑袋剧痛,狂嗥杀意与暴虐戾气吵作一团,残忍阴冷停在眉间,“何必你求我,我求你,孤一并送你们下去陪父皇团聚,岂不是和和美美?”
手起,他竟是要先杀了大皇子。
柳存剑脸都绿了,却不敢拦。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剑出鞘,蓦然架住了公冶启的剑招。
莫惊春满脸苍白,拦在他的身前,“殿下,不可。”他没有如殿中称呼他为陛下,而是用着一贯的称谓。
公冶启眼前一片猩红,只隐隐感觉熟悉的气息。
“夫子也要来掺一脚?”
莫惊春只感觉浑身发寒,“您若是在这里杀了大皇子和丽嫔,虽然这一瞬是痛快了。可在那之后,残害手足,击杀庶母的污水便会泼在您身上如影随形!
“殿下,殿下!陛下一直都希望您能够平安顺遂,这些年更是从不曾让流言蜚语玷污您的声名,如果他刚刚逝去,您就背负上这样的罪名,那陛下走也走得不安心啊!”
他说话又急又快,几乎都听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公冶启没有退。
却也没有动。
冷硬俊美的脸上僵着寒意,慢慢移到了莫惊春身上。
莫惊春犹豫了下,先移开了自己的剑,然后又缓慢走过去,握住公冶启持剑的手。
那力气紧握,几乎无法松开。
莫惊春掰了好一会,才将剑拿了下来。
公冶启的手掌早就血肉模糊,没半点好肉。莫惊春将两柄剑交给柳存剑,柳存剑急急压低声音说道:“叛军已经全部被拿下,除了零星扫尾。”
莫惊春松了口气,立刻连拉带拽地拖着公冶启离开这危险的地方。一个不慎再暴走,他可不确定那三言两语能不能够再让公冶启停手。
正殿内都是人,对舒缓情绪毫无用处,莫惊春拖着公冶启去了偏殿。
偏殿内的宫人早就逃跑得一干二净,桌椅有些凌乱,但别的东西还在。莫惊春去取了点浸湿手帕擦拭公冶启的掌心,但手掌湿冷寒意久久不散,冷硬僵直的身体时刻都徘徊着永无止境的暴虐。
猩红不退,杀意不止。
莫惊春抿唇,犹豫了许久,才拖着公冶启的另一只手按在尾骨上,“……不然,摸摸尾巴?”如此羞耻的话,他居然会说出来,已经让他羞愤欲死。
可公冶启摆明是无法冷静下来,一个疏忽再冲出去杀人,那就真的压不住满朝的震动。
公冶启紧闭上眼,仿佛这样就能压下眼前的猩红。
他反手拉住莫惊春的腰身,循着衣物摸进内里,在光滑的背脊下方抓住了颤抖的兔尾团,毛绒鲜活的感觉让人止不住凌虐的欲望,手指深深掐入了毛团内里。
他抵在莫惊春的脖颈处深呼吸。
良久,才将那窒息的苦闷长长吐了出去。
莫惊春感觉到少许湿润,就在肩头。
许也在眼间。
他想,或许真的没错,这兔尾,是太子的药。
第二十六章
长乐宫前的血味久久不散, 连带宫人都换了一批。
新帝并没有立刻处置这场叛乱,而是一心操持着先帝的葬礼。因着先帝一切从简的遗愿,新帝只让皇室中人参与祭奠, 并未让朝臣百官与女眷入宫。
不过新帝虽然免去了折腾人的繁文缛节,却反将其加诸在自己身上。
七七四十九日撑下来并不容易。
连日的跪拜与斋素让他身形瘦削,原本合身的衣袍都宽大许多。就是再刻薄的言官都说不出个“不”字, 新帝对先皇逝去的哀恸过于鲜明, 实难用做戏形容。
先帝在世时,许是早就猜到自己寿数已近,早早修筑好自己的皇陵。
而再一日,便要起灵驾,送冥陵。
这半下午, 太后在凤鸾殿醒来, 凤仪女官匆匆俯身,为其擦拭面容,又扶着她坐起身来, “娘娘, 您在殿前晕厥, 陛下亲自将您送了回来, 请了老太医来看过,说是哀痛劳神, 需要好生休息。”
女官轻声说道。
太后神色苍白, 苦笑了一声, “我再哀痛, 能比得过……皇帝?”像是有些不习惯, 太后顿了顿才说道。
公冶启打小就是先帝亲自带在身边教养, 不管是读书写字, 还是帝王权术,都是永宁帝一点点磨出来的。
他对这个出生有疾的皇子异常宠爱,就如同当年过分孱弱的自己。
先帝似乎将这当做是皇室的宿命。
总有些不完美。
他是,公冶启也是。
即便太子患有疯症,先帝也派人隐下一切。
虽未有风声,但毕竟太子年纪尚幼,总会有流露踪迹的时候。
毕竟……
太后思及过往,叹息了一声。
当年太子年幼,张家也有年岁正相当的孩子,本是有日后给太子做侍读的打算,所以才会在那年生辰宴将张哲带进宫来。岂料张哲年纪小小,却已经被张家上下宠坏,即便面对太子的时候也无应有的尊敬,甚至在小太子面前大发厥词……
然后,张哲被吓坏了。
小太子当着他的面杀了他带进宫来的侍从,然后沾着热血笑嘻嘻地涂抹在他脸上。
这是太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失控。
因为张哲随口一句辱及永宁帝的话语。
那几乎要把张哲吓疯,回去后连着发高烧,都快烧坏了脑子,等醒来后就完全忘记了这件事。可忘记了又如何,一提起进宫他就吓得哇哇大哭,且……小孩忘记了,大人焉能忘记?
太后永远不会忘记当时永宁帝是怎么越过血泊跪倒在小太子的身边,他轻声哄着小太子,将他手里的武器去除,抱着他就如同抱着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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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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