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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掰开抽搐的手指,掌心割开的伤口极深。
公冶启冷冷地看着那道伤痕,却猛地压下身去舌忝舐吞没那溢出来的红血。
莫惊春痛得浑身痉挛,公冶启嘴角的猩红让他眼神更为可怖,“夫子,你说现在……”他抬手按住肚脐上三寸,“还在吗?”
他低笑着,字字句句却几乎将莫惊春压迫到了极致。
…
公冶启确实从莫惊春口中逼问出了最近让他郁郁寡欢的事情。
他慢吞吞给莫惊春包扎了受伤的右手。
那伤势很深,好悬没有伤到骨头,不过也差不离了,流得那么多的血,再加上他本就在发烧,一结束整个人就晕厥过去。
所有的善后,都是公冶启一人做的。
他的脸色一直很平静。
只是在看到莫惊春时,眼底会有难掩莫测的意味。
莫惊春以为他不会做到这个地步。
公冶启也以为他不会做到这个地步。
不论他对夫子有着什么念想,都不适合在这时候袒露,边关还要继续打仗,朝野风波未平。等他彻底肃清整顿,也还需要一些时间。
正始帝原本是不会这般冲动,哪怕他待夫子,的确有古怪的执拗。
可当莫惊春从未如此抗拒在他面前袒露一处隐秘的时候,他心底的恶兽就发了狂,咆哮着几乎冲出牢笼,凶残骄戾的兽无法容忍莫惊春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疯癫至极,也愤怒至极。
而他,与兽一齐,遵从了本性。
夫子哭得很可怜。
他很小心地护在小腹,即便知道那是假的,他的意识也让他无法自控地想保护那地方。他抽噎着,哭得狼狈,迫到极致时,哽咽着、被迫地说出了他藏有的隐秘。
莫惊春有个女儿。
不可否认那一瞬间暴虐的杀意,公冶启几乎控制不住。
而莫惊春似乎在那一刻意识到身上这人险些失控,他分明一边在哭,一边还摸索着去抱住公冶启的头颅压在脖颈边,“……呜呜呜。”
公冶启咬着肉磨了磨,最终还是没再咬开。
尽管先前已经有了个印子。
莫惊春自然会痛苦。
因为他一贯便是那样的人。
公冶启收拾好狼狈的莫惊春,将他整个塞到被褥里卷起来,冰凉的帕子放在额头给他降温,不耐烦地说道:“药呢,还没煎好?”
来诊脉的是老太医。
没救活永宁帝,却还是没被暴怒的正始帝杀了的幸运御医,他老神在在地说道:“若是陛下晓得心疼,就不该在宗正卿如此虚弱的时候做事。”
同时,他嘴巴也很不怕死。
公冶启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若是让寡人听到任何一点风声……”
老太医:“您该担心的是后宫。”
尽管正始帝的后宫里基本没人,但是除此之外……那些太妃,可全部都还在宫内。
正始帝至今也一个都没撒口。
正始帝不言不语,等药来了后,半抱半喂莫惊春吃了下去后,他重新看着面色潮红的莫惊春,默默让他侧躺着。
既不压着兔尾巴,也不压着肚子。
完美。
然后他继续想莫惊春。
不知是不是曾经在翰林院的遭遇,莫惊春太过擅长隐忍,不管公冶启试图压榨出他曾经的快意,但最是出格也便是他和皇帝对打。
正始帝忽而沉默。
其实敢于跟他交手的,已是寥寥无几,尤其是愤而反抗的压根没得,如此说来,难道还是他待莫惊春过于刻薄?
正始帝愤愤,谁叫夫子总是藏得极深,身上又有着无尽秘密,叫人实在无法移开眼睛。
莫惊春,女儿,张家,张千钊,惠娘。
莫惊春虽然说得不多,而且断断续续,但对于曾经将莫家都扒了一遍的正始帝而言,这些人与情不过稍稍对上,就大差不差。如果不是惠娘死了,他大概会将她挖出来抽筋拔骨,认真想来,他倒是不嫉恨这些过去,可是这遗留下来的小祸害,忒是麻烦。
别看莫惊春得知内情后痛苦不堪,可对他而言,整个莫家都是他的弱点。
桃娘是他的女儿,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即便他现在不接受,日后也定然会接受。
毕竟莫惊春就是这样一个心软的人。
即便在情事里被他侵得几乎晕过去,在发觉公冶启的情绪不对后,他下意识却也是安抚。真是太有意思了,莫惊春在面对帝王的压迫,下意识的反抗与爆发并不为假,可是在公冶启的痛苦暴戾里,他又柔软得像是一滩水,想要去抚慰他。
公冶启的脸上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他自言自语地说道:“夫子,我有了一个好主意。”
…
莫惊春再度因为重病留宿宫内时,莫府多少有点一回生二回熟。
只是徐素梅惦记着再问了一句。
先前那一次或许还能说是在朝堂上晕厥,这一回又是怎么回事?而且屡屡传出来这样的消息,对莫惊春来说也并非好事。
毕竟……
这一回的內侍与上头的又不相同,他宽慰地笑道:“宗正卿与礼部尚书一起入的宫,原是在御书房那头等候,却不想高烧过重,老太医便劝陛下留着宗正卿在宫内暂歇,说是不宜挪动。”
老太医的名头,宫里内外都知道得差不多。
这位可是在先帝病逝前还能让皇帝再清明一刻的御医。
这位內侍没有停留多久便回了宫,他在长乐宫寻到了刘昊,低着头说道:“中侍官,莫府上的大夫人,怕是有所怀疑。”
刘昊冷嗤一声,淡淡说道:“怀疑又怎么样?只消是怀疑,一辈子都出不得口,不就是不存在?”
殿前的宫人经过几次筛选,余下来的是总算能活命。
他们嘴巴紧,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肚里都门儿清。要不然都挺不过先前几次的清查,便直接下去陪人了。
刘昊摆了摆手让人退下后,方才微蹙眉头。
狂风骤雨后,殿前一片狼藉,只余下残叶在树头萧瑟。秋日越快,落叶便越快,饶是刘昊,也从未想到正始帝对莫惊春还真的有那样的意思……如果只是亵玩,依着陛下的心性,还真的做得出来将人玩弄后便丢弃的做派,可是刘昊这一通忙前忙后,无不是陛下为了今日的冲动而善后。
刘昊自然看得出来皇帝是一时冲动。
他在正始帝身边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待的,老太医来的时候,陛下脸上一闪而过的显然是恼怒。
他叹了口气。
眼下他担忧的不是正始帝,反而是莫惊春。
莫惊春的性格宁折不弯,他清楚这位怕是对陛下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今日这一回……他思来想去,都是头疼。
“难啊。”他自言自语。他怎么不索性做个冷心冷面的人,亦或是现在这人不是莫惊春,而是旁的人去,那就好了。
不必发愁。
…
莫惊春还没醒来,便只感觉一阵安心。
这安心的感觉爬遍他的全身,像是许久不曾触碰到的抚慰让他高兴得连尾巴毛都炸开,舒适地想要在窝里打滚。
打,打,打……滚不过去。
莫惊春朦胧间意识到有胳膊横在他的腰上,让他动也不能动。
莫惊春多年不曾与人肌肤相贴,惊得他直接从混沌中醒来。
一抬头,对上公冶启靠坐在床头看奏章的模样。
他的一只手拢在莫惊春的腰间,而莫惊春是侧躺着面对着帝王,那姿势看起来仿若整个人都依赖在公冶启的身上,让他登时面红耳赤,恨不得压根没醒来。
“醒了?”
这么一来一回,公冶启自然能感觉到这细微的动作。
他低头看着莫惊春微红的脸,皱着眉去给他换帕子,他单手拧干的技艺已经在短时间内练就,时不时为莫惊春更换降温的巾子。
额间烘得暖暖的巾子被抽了出去,拧干的另一条按在莫惊春的额间。
“夫子身体如何?”
随着公冶启平静的问话,那些狼狈不堪的记忆也随之一并复苏,一下子涌入莫惊春的心里,他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青,青了又白,堪称是五颜六色。
公冶启本来就在仔细打量着他,眼瞅着莫惊春要气出个好歹,忙说道:“昨日之事,我已悔之不及,夫子可莫要气上加气,病上加病。”
莫惊春压了压心口的躁火和痛苦,艰涩地说道:“陛下,您到底要臣做什么?”
已至于今日这般地步,再是回避也是不能够。
一步错,步步错。
他昨儿就该把陛下捅个对穿。
公冶启:“我要夫子。”
莫惊春苦笑了声,“您要臣作甚?这副古怪不堪的身躯?这不到半月后便要消失的症状若是真能入陛下法眼,那您便拿去罢。只是等一切消失后,还望陛下……”
公冶启的声音沉下来,“夫子,我说过看中的是你。”
而不是这些额外的东西。
“可如果不是这些东西,从一开始陛下并不会对臣感兴趣。”
莫惊春笃定地说道。
若非有精怪驱使,他压根不可能与东宫交集。
“那又如何,这难道很重要?”公冶启凝眉,冷冷地说道,“不管我是为何对你生了兴趣,是这些古怪的东西也好,是你自身也罢,难不成夫子要为此否定发生的一切?”
莫惊春:“您只是一时意乱情迷……”
“夫子,不必来教我做事。”公冶启嗤笑了声,低头看着莫惊春的眼,“一时意乱情迷……夫子便是这么看我的?”
莫惊春语塞。
若是旁人也便罢了,面对正始帝……
这话确实是搪塞。
正始帝从不接受任何人的近身,让他不快的直接砍了。他对于想要与钟情的东西过于独占,又充斥着暴烈的偏执,从一开始便是毫无余地。从他待先帝和太后的微妙不同便足以看得出来。
莫惊春……一直都是知道的。
他保持那个姿势沉默了许久,叹息着说道:“可是陛下,且不说臣究竟喜不喜欢……臣做不到您想要的那般。”那么那么浓烈发狂的执拗,强要独一无二的包容……莫惊春没有这么强烈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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