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席岫紧接话题,道:“我虽于途中和郑槐有所缠斗伤了他,然我轻功略逊,待追上他时他已经死了!”
铁铮闻言陷入沉思。
叶枕戈抱拳一礼,谦逊道:“盟主,能否容晚辈赘言几句。”
“但说无妨。”
“晚辈因家中私事替父亲奔走泰和城,路遇宵小,重伤之际误闯林海溪谷,幸得席岫所救。席岫自幼深居山谷,与世隔绝,心性十分纯善,我与他颇为投契遂邀他结伴同行。”
“你可知他与席温扇的关系?”
“晚辈虽曾祭拜过席岫恩师,但彼时尚不知无名冢下埋葬的是席温扇。岿山案发晚辈年仅五岁,对这桩往事知之甚少。”
叶枕戈明明早就猜出了自己师父是谁……席岫快速地看他一眼,本能地抿紧了唇。
虽说席岫比画中更像席温扇本人,但两者究竟是师徒或父子,铁铮认为并非关键,也不欲追问到底,颔首道:“如此说来,席温扇已作古?”
叶枕戈答道:“正是。”
抚了抚胸前长须,铁铮感慨地望向席岫,一瞬间恍若回到二十年前,自己正值壮年意气风发,可时光转眼即逝,他已桑榆暮景,须发花白,手持银月的男子却依旧英姿勃勃,俊美无俦。叹息一声,目光重新投向叶枕戈,续道:“泰和城之举你作何说明?”
“这……”叶枕戈言辞闪烁,莫可奈何道,“不瞒您,晚辈与泰和城城主确实存有小小误会,但他因何刁难席岫,晚辈便不解其由了。”
铁铮听罢沉吟道:“泰和城非我武林之地,既是你与城主个人误会,老夫不便过问。至于郑槐身世老夫已派人查清,他乃岿山派郑良之子,郑良死后,便跟随‘冉霞鞭’黄京妃学武,行走江湖多年也闯出了些名气。”
叶枕戈听风是雨,忙道:“郑槐不顾劝解执意挑衅,将席岫激怒引他离开,晚辈有心追赶,岂料遭逢黑衣人阻挠——”话未说话便按住胸膛身体蓦地前倾,嘴角溢出一丝朱红。
“叶枕戈!”席岫尚未近身,对方已落入铁铮掌下。
真力自叶枕戈后背源源不绝灌入,铁铮朝冲来的青年厉声道:“老夫在为他疗伤,休要碍事!”
盏茶工夫后,铁铮收回内力,表情显得十分古怪。
席岫焦急上前,一下下轻抚叶枕戈胸口。
“别担心,我无事,”叶枕戈额汗淋漓,脸色苍白,却仍是露出笑容安抚地拍了拍对方,接着转对铁铮道,“多谢盟主。”
铁铮大手一挥:“你伤势不轻,需好好静养。”
拭净嘴角血污,叶枕戈道:“容晚辈斗胆一句,郑槐寻仇不假,然半路拦截的黑衣人是何身份?与郑槐有何渊源?李堂主收到的飞信又出自谁人手笔?诸多巧合,诸多疑点,令晚辈不得不多想。”
铁铮抚须肃然道:“黑衣人是否存在或逃避罪责编造的谎言,岂能听任一面之词?但老夫方才为你疗伤时,发现你身中的乃江湖失传已久的紫砂掌,即使你对老夫有所隐瞒,一时半刻去哪儿寻个会这门功夫的人?”
席岫一怔,呛声道:“原来你一直怀疑我们,如此何必废话!”
叶枕戈制止道:“不可出言不逊,相信盟主的判断吧。”
铁铮淡淡一笑,道:“其实老夫心中早有论定。岿山血案老夫曾经亲历,杀死郑槐的毫无疑问乃岿山派武学,但依伤口判断,凶器却并非银月戟。此事不简单,老夫将亲自彻查。至于今日请你二人前来,有两个目的,一:席温扇下落,若他仍苟活于世,武林盟严惩不贷!二:未免再酿血案,老夫决意出面担保席岫,让席岫暂且跟在老夫身边吧。”
“不可!”叶枕戈语出急迫却立刻意识态度欠佳,顿了顿,恭恭敬敬道,“晚辈代席岫感谢盟主一片爱护,但为您也为席岫考虑,此举略有不妥。”
“哦?”
“盟主历经风雨见惯恩仇,贪嗔痴爱、怨怒悲喜,必定了然于胸。可世间有几人能如您这般豁达明理?席温扇血债累累,选择遗世避祸,他身虽死,留下的却是无数未消仇恨,不提当年相关者能否释怀,便叫江湖热血志士如何心服口服?您之公正,在他们眼中是否依然公正?席岫无辜,在他们眼中是否依然无辜?与其令盟主羽翼蒙尘,席岫遭受非议,晚辈认为席岫更应凭自身实力与行动求得世人认可。”
“你是说……三个月后的……”铁铮手抚长须,半眯双眼。
“盟主英明,晚辈确属此意,”叶枕戈弯腰一拜,郑重道,“晚辈承诺绝不让郑槐之事重演,如违此诺,后果我一力承担。”
“好!”铁铮双掌一击,赞道,“叶家公子眼界非同一般,老夫允了!”
铁铮愿意放行自然非自己三言两语功劳,叶枕戈心知肚明,带走席岫表面是他个人行为,实则叶家已难脱干系。但事有轻重缓急,顾不得许多。
走出厅堂,行经一片竹林,清风拂面,竹如箫声如水流涓涓。此处风景雅致,然席岫无心欣赏,深锁的眉头下,眼底满是不解:“杀害郑槐想嫁祸我的人是谁?那人因何会使岿山武学?既然画像从泰和城流出,又是否与姚星主有关?”
“姚星主也就请得动蝉衣楼这般不入流的组织,郑槐尚不至于受他摆布,况且他乃真小人,对付你我何须藏头缩尾?”叶枕戈一手摇扇,一手轻搂席岫腰身缓步前行,“此事先交由武林盟处理,往后我们需小心为上。”
席岫点了点头,又道:“铁铮留我是何用意?”
“一来保护,一来便于监视,修炼成精的老狐狸岂会轻信人性?”
席岫凉凉道:“记得某位少爷说家中上下皆道他不学无术,可他连老狐狸都敢骗,比老狐狸不遑多让。”
“避免节外生枝的权宜之计罢了。至于谷中所言实属肺腑,叶家旗下百十店铺,多少人倚着这棵大树糊口,可银子进了我的钱袋只减无增,你说他们愁不愁?”叶枕戈笑得坦荡荡,结果心口一痛忍不住咳嗽起来。
“你受了伤也不告诉我,是怕我内疚吗?”席岫边说边忙顺他背心。
正当此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铁衣你站住!今日不打烂你的屁股我不叫铁凝!”
“不就是把你的胭脂换成辣椒粉了嘛——”
一名约莫十四五的少年,个头不高,背部的刀却看似不轻,扭头边喊边飞奔而来,眼瞅便要撞上叶枕戈。席岫眉头一拧跨出半步,那少年不偏不倚撞入他胸膛,竟被撞坐在地,立时捂住鼻子“哎呦”痛吟,没好气道:“谁这么不长眼!”说着抬起了头。
席岫朝远处气势汹汹的女子一望,而后垂眸看向他,似有若无笑道:“还不快逃?”
铁衣臊得一阵脸红,狼狈爬起,脚底抹了油般溜得飞快。跑出几步又回头一瞥,却见那人早已收回目光,贴近身边之人的耳畔似乎讲着什么趣事,惹得对方肩头微颤。
第三十章
离开瞿州,叶枕戈特意在邻近城镇停留了半日,先于客栈洗去风尘,接着便携席岫走入了一间店铺。瞧二人衣装不俗,老板热情地将他们请入内院展示起满室华服。拜叶枕戈所赐,席岫一路少说换过四五套行头,但多以沉稳色调为主,外人眼里也只赞他翩翩少侠,可而今这身藕荷色绸衫却衬得他玉树琼枝一般,倒更像个膏腴子弟了。
站立镜前片刻,席岫不甚自在地背过身。
“不喜欢吗?”丝绸乃叶枕戈本家营生,眼光自然不差,这件衣裳虽难及量身裁制,但在成衣店中已属上品,何况极配席岫肤色。
“我又不好看,穿什么都一样。”
席岫生活环境异于常人,自小以水为镜,连自己模样都不十分清楚,师父又一贯冷若冰霜,以至于无人教他分辨美丑。而叶枕戈的出现非但没能导正他的观念,反叫他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他眼里,他喜爱之人即是衡量一切的标准,可他却与对方无一相似。
观席岫态度不像故作谦虚,叶枕戈怔怔无语,刚想美言几句,就听身后传来一阵大呼小叫。
“几件破烂也想打发我?当我宁越掏不起银子吗?!我这便找你们老板问个清楚,问他如何管教得伙计!喂……咦?叶少爷你……啊!美人!”愤怒、讶然、惊喜,来者表情瞬息变了三变,此刻已兴奋地朝同伴嚷道,“池千鲤,你看!”
被唤池千鲤的男子置若罔闻,视线直直投向了叶枕戈。
叶枕戈随即收回目光,垂眸温和一笑:“许久不见了,宁公子。”
“久违久违,”宁越匆匆还礼,一双眼珠只顾流连席岫面庞,“有幸请教美人芳名吗?”
上下一番打量,席岫微微蹙眉,转问叶枕戈道:“你的朋友?”
“我与叶少爷乃莫逆之交,朋友的朋友当然是朋友,你已是我宁越的朋友啦!”痴痴望着青年,宁越忍不住探出手去。
眼瞧那五指伸来,席岫眉头皱得更紧反掌便是一挥!而叶枕戈同时展扇挡在了席岫身前,只闻叮当数响,二人脚下竟多出一排锃亮飞刀!
“朋友间开开玩笑罢了,动不动打打杀杀,伤着美人的脸如何是好!”宁越怒气冲冲责备池千鲤,可池千鲤面不改色,仅将飞刀慢条斯理收入了袖囊。
席岫一腔怒火,不知该教训满口浑话的宁越,还是问罪那个动手不动口的池千鲤!
叶枕戈抱了抱拳,歉然道:“席岫个性率直,宁公子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我岂会生美人的气,美人不仅人美,名字也悦耳极了,”宁越翘首以盼美人风神,无奈被叶枕戈笑微微挡住了视线,便也识趣地缩回脑袋,讪讪一笑,道,“我自凤阳游玩归来,紧赶慢赶险些晚你,既然巧遇不妨结伴同行吧。”
叶枕戈一头雾水:“宁公子意欲何往?”
宁越不置可否道:“当然是往倚翠阁为厌厌庆生,虽说她非你不嫁,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本公子不会轻言放弃!”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2 首页 上一页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