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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戟(修改版)

作者:三更灯火   状态:完结   时间:2022-12-08 20:38:21
  “我是师父吗?”叶枕戈缓缓回身,似笑非笑看着他,“我以为自己是个叫‘喂’的人。”
  陶离儿被他的话噎住了,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我娘送了你两只鸡,你不管我也不管受人的恩惠吗?”
  叶枕戈轻笑道:“不赖嘛,还懂得挟恩图报。”
  “奈何世间并非所有人都知恩图报,”叶枕戈淡淡道,“而今是你有求于我,便该有求人的态度。”
  陶离儿岂肯低头:“二师父见不着我一定会来找我!”
  “耐心等吧,”叶枕戈边说边举步,“等他寻到你天也黑了,这深山别的不多,豺狼倒是不稀缺。”
  陶离儿一阵心慌,知晓对方绝非虚张声势,他亲眼见施明卉救治过在山中砍柴遭遇野狼袭击的村民!
  “喂!喂!”瞧叶枕戈越走越远,陶离儿急出眼泪,“喂……别丢下我……”
  当叶枕戈即将拐入弯道,彻底消失视野时,陶离儿大喊道:“师父师父!求求你别丢下我……”
  他看那人身形蓦然顿住,一步步缓缓走回,接着无言地背起了自己。
  “我讨厌你……”陶离儿惊魂未定,眼泪鼻涕都抹在了叶枕戈肩头。
  “是吗?”叶枕戈笑语温柔,“真巧,我也不如何喜欢你。”
  扭伤的足踝抹了药油火辣辣地疼,陶离儿直挺挺躺在床上,想起大黄热情地摇着尾巴迎接叶枕戈的场面,心里就堵得慌。
  总归睡不着,他撑着木棍下地,决定到屋外跟已住进狗窝的大黄“叙叙情”,但思及那狗窝也是叶枕戈做的,心里便又不是滋味。他并非当真不念别人的好,除了强迫自己读书,要求严厉,叶枕戈也没有特别讨厌的地方……念头刚一升起,陶离儿立刻晃了晃脑袋,他可不是大黄,别人给口饭文绉绉唤声黄公子就觍着脸摇尾巴!
  结果前脚迈出门,就与月夜下的人视线相撞。
  叶枕戈应是听到了动静,自潭边转望而来,发现他后便微笑着竖起食指抵在了唇前。
  陶离儿迅速点头,点完头才开始懊悔,这跟摇尾巴的大黄有什么区别……他一瘸一拐走向潭边,站定对方身侧,看对方弯腰将某样事物小心翼翼放入了水中……
  那事物他并不陌生,是被叶枕戈连同书一起装进包袱的扇子。
  好好一把扇子为何要扔呢?
  陶离儿费解地仰视男子,叶枕戈却突然俯身横抱起他,径直走回房间,将他轻轻搁置床榻。过程悄无声息,直至温热的气息拂上耳廓,文雅嗓音响起耳边,陶离儿才醒过神。
  “这件事,是我与你之间的秘密。请你替我保守秘密,好吗?”
  “……嗯。”陶离儿呆呆应道。
  “多谢你。”
  语落,叶枕戈旋身离去。
  心怦怦直跳撞得胸口疼,陶离儿屏住呼吸,兴奋不已!他打小儿活在娘眼皮子底下,身上几根毛他娘都晓得,哪里有什么秘密?如今不仅有了,还是关于叶枕戈的……他总算扳回一城,对方能用大黄拿捏自己,他亦可如法炮制,以此拿捏对方。
  宰相肚里能撑船,陶离儿肚里就飘得起一只蜉蝣。
  当叶枕戈又一次因他贪玩耽误学业,罚他抄书后,他嘿嘿笑道:“你若罚我抄书,我就把你的秘密讲出去。”
  “随意,”叶枕戈不以为忤道,“但书一样要抄。”
  陶离儿不信他当真不在意,抄完书便去跟席岫“告密”。二师父听罢,脸上既无新奇也无惊讶,只轻叹一声:“他这人……唉,就这样……”
  就怎样?陶离儿听不懂,然而却看懂了——
  那日,席岫破天荒提早结束晨修,赶往田间接回了叶枕戈,二人归来时,陶离儿正躲在门缝后张望,见他们牵手走到潭边驻足沉默,没一会儿又默契地相视一笑。
  瞧那郎情妾意的劲……陶离儿翻了个白眼。他人小鬼大,因陶夭夭之故常年耳濡目染,见怪不怪。
  隔日,叶枕戈蒸了一碗鸡蛋糕给他,说感谢他。陶离儿纳闷谢什么?叶枕戈道:“我故意做给你看的事情,怎能算秘密?”
  “你!你……你——”陶离儿气结,“你骗我!利用我!”
  叶枕戈笑着摇头:“你肯保守秘密,信守承诺,我又如何利用你?”
  “但不巧,我倒是知晓你一个秘密。”斜睨晾晒在外的床单,叶枕戈意有所指道。
  陶离儿的脸霎时红透,他昨晚尿床,半夜醒来后清洗了床单,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陶离儿明白自己暂且斗不过叶枕戈,便于是将目标换作席岫,打算拿他练手:“二师父,你有什么秘密吗?”
  二师父揉了揉他脑袋:“有,等你长大了告诉你。”
  说了跟没说一样。
  他每天晨曦练功,暮色背书,正午还得将热好的饭送往田间地头。上有叶枕戈打压,下有席岫摸不透底,中间夹着无情无义黄公子;再远些还有见色忘亲陶夭夭,不闻不问施明卉。陶离儿日子过得水深火热,苦不堪言。
  一路闷闷地踢着路边小石子,陶离儿手提食盒,迎着寒风,脚边跟随着黄公子,去给师父们送饭。
  遥遥即瞧见两道身影并肩而立,拄着锄头似乎正在闲聊。叶枕戈手指远处,席岫便顺其所指望去,回头刹那,叶枕戈轻而快地吻上了他的唇。
  世道不公,有人水深火热就有人蜜里调油。
  陶离儿瞅了眼毫无自觉奔向前方的黄公子,心说这日子没法过了!
  但俗语有云,否极泰来,陶离儿想自己终于熬到了头。因为二师父告诉他,他们决定年后出谷,这一趟最少三个月。
  《栖心》5.
  两个人的生活简单,年也过得简单。陶离儿自是回往家中与陶夭夭团聚,叶枕允许他带走了黄公子,年后,他们要暂离溪谷,不能留小狗无人照料。
  出谷是叶枕戈的决定,谷外还有他牵挂的人。
  曾经,他认为自己死去比活着更有“价值”。
  他的死能换来沈初行的命,换来父亲的解脱与众人自由;然而活着,却要面对被自己伤害辜负的人。母亲生下他,他不曾尽孝,连死后长伴母亲膝下的誓言亦毁了;舅舅视他如己出,他一别十年未有探望;冯晏婴心系于他,他却亲手烧了那一封封寄情纸墨的信笺;织命女舍命救他,他令施明卉失去了唯一的依靠。
  席岫……
  叶枕戈想,自己若是父亲仇恨下的牺牲品,席岫便是他以谎言拖入他命运中的另一件牺牲品。
  他和父亲做了同样的事。
  他无需易地而处才明白席岫的感受:矛盾、痛苦、挣扎,直至妥协,被迫完成别人的愿望,哪怕要奉上性命,或杀死自己的心。
  但他是叶晴的儿子,没得选择。席岫却并非如此,最终走上这条路只有一个理由:因为爱。
  席岫因爱他而选择“成全”他,完成复仇。
  ——情深义重,执着无悔。
  席岫待他越好,他越无颜面对。有些错能被原谅,有些不能,他犯的正是不能被原谅的错,甚至连“歉意”都显得虚假且可笑。
  然而离开无垠海,打探到席岫平安无事后,他不去见他,非单单出于这一项缘由。
  叶枕戈怕了……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处角落,最隐蔽最柔弱,因为藏着最重要的东西。被他深藏的便是那份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他原不该动情,可当席岫送给他一把落了吻的折扇时,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亦是那晚,他将单纯的青年诱哄上床,在单纯的爱中灌入了欲望。
  叶枕戈自己却不愿沉浸欲望。他知晓一旦突破某些界限,或许再也做不到心无旁骛,冷静自持。
  明明动了情,仍衡量着利弊,明明有万般不舍,他仍丢下了席岫。若这算爱,怕也是世间最冷酷的爱。
  他没有资格向席岫倾吐,他唯一能为席岫做的,就是永远“消失”对方眼前。他死去比活着更有价值。
  奈何他们终是重逢了。
  席岫对他说:珍惜自己,好好活下去……
  他伤害最深的人,却希望他活下去。
  那一刻,叶枕戈才真正有了“死而复生”之感。他用几乎全身的血还了叶晴生养之恩,用命回馈了沈初行同舟之谊,用对施明卉的不离不弃偿了织命女救治之情;他能为任何人死,但只为那个让他珍惜自己的人而活。
  眼下的日子恬静温馨,陶离儿的到来又为其增添了一份活泼。
  叶枕戈其实很喜欢小孩子,他是跟一群孩子朝夕相伴长大的。如若光阴倒流,他最想回去的不是与席岫初遇那日,他希望更早更早……在对方年幼时就能陪伴对方身边。
  心愿俨然没有实现,甚至背道而驰……
  席岫又剪了发,用剪下的发做成假胡须粘在了下巴处。
  “泠泠,你瞧老夫气度如何?”席岫一手叉腰,一手抚了抚“须”,刻意放低嗓音,模仿起铁铮的神情姿态。
  叶枕戈注视那跟凌乱胡须毫不“般配”的上半张俊脸,无奈一叹:“您想听真话吗?”
  “先听假话。”
  “不如何。”
  席岫纳闷:“真话呢?”
  “很不如何。”叶枕戈诚实道。
  “你就不能骗骗我让我高兴点儿吗?我也是为了出行方便,你戴顶黑纱斗笠,我若再戴一顶,反引人注目。”
  叶枕戈心知他是在替自己考虑,毕竟自己身虽“死”,牵扯的恩怨却不会因而消止,譬如姚星主或顾栖涯,若知晓他活着岂能罢休?届时又难逃一场纷争。
  “您可以考虑扮作我的妻子呀。”叶枕戈隔着黑纱笑望道。
  席岫当真被逗笑了,抬手轻轻掀开遮挡他面容的黑纱:“我这么威武的妻子,只怕你吃不消。”
  言罢便去吻他。
  当那唇快要触上自己时,叶枕戈低低笑道:“前辈,自重。”
  单凭脚力,从林海溪谷到地处东北的潼良,往返一趟少说要三四个月,若绕行乾宁则需时更久;而几十两银子的一匹马非普通百姓享用得起;于是在缩短行程和开支间一番考量,他们自车坊租来了两匹马代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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