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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就是说不清楚的,”叶母道:“就我知道的,月初成婚那几家,本也都像你似的,十万个不愿意。可是成了亲,人家立时就变了,一门心思贴着妻子,过得不知道多和美。” 叶怀听了这话只是不语,叶母拉着他问道:“你老实同我讲,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照着你的喜好找还不行吗?我知道你有上进心,倘若你要找一个对你的前程有助力的,我免不得要多出门参加贵夫人的聚会,好为你相看啊。” 对自己前程有助力的,实话讲,他已经找了一个,只是绝不是叶母心里贤良儿媳的样子。 叶怀头疼得摆了摆手。 叶母道:“你不想拿婚事攀附权贵,这再好不过了。依你的性子,娶个温婉懂诗书的,你二人琴瑟和鸣,相互扶持,这不是很好吗?” “早早晚晚能有人陪着你,为你添衣,同你无话不谈,你不晓得这是多熨帖的事。”叶母说着,眯起了眼,似乎回想起了很久以前,她与叶怀父亲相处的情形。 叶怀在灯下愣神,叶母说得极温暖动听,叶怀却想象不出那是一幅怎样的图画,他撑着头,忽然想起今天的梅花还没画。 叶母看他不说话,推了推他的肩膀催他。好赖话都说尽了,叶怀却始终不表态,叶母有点急了,无奈之下,叶怀只好道:“我的婚事,大约要由太师做主。” 这不算是假话,他若娶亲必不能瞒着郑观容。 叶母沉吟片刻,道:“太师器重你,是好事,只是他为你选的定是高门女子了,门不当户不对,怕成婚后你二人都要吃苦头。” 叶怀站起来,扶着叶母去休息,“八字还没一撇呢,您就别杞人忧天了。” 西厢房的灯灭了,叶怀从叶母哪儿走出来,见聂香还在自己身边站着,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 叶怀问:“怎么了?” 聂香道:“他真为你安排了婚事吗?” 面对聂香,叶怀倒不好撒谎,“这个,我没跟他谈过。” 聂香犹豫了一下,道:“阿兄,你年纪也不小了,你的事情我是不大懂,你与那位有什么打算我也不清楚,我只是怕......” 她怕郑观容根本没有让叶怀娶妻的意思。 聂香嗫嚅道:“你看,他可是个能容人的?” 叶怀愣住,半晌没有说话。 郑府花园里,郑观容站在小楼上,看着水面上一排野鸭子破开水面游来游去,漾起一层层涟漪。靠近水塘边沿的地方结了冰,几丛芦苇还没有完全枯死,迎风舒展着。 郑季玉站在他身后,详细地同他回禀一些事情。 郑观容忽然开口:“刑部有四司,你总盯着叶怀做什么?” 郑季玉一愣,摸不着头脑,“叶郎中的刑部司是刑部本部司,他又是个有才干的,从刑部司入手做事情总是事半功倍。再者,叔父不是教导我多向叶郎中请教吗?” 郑季玉不知道郑观容为何有此一问,难道是叶怀对他说了什么。他回想自己与叶怀的相处,不说亲近,总没有冒犯的地方吧。 郑观容沉默了一会儿,道:“司门司主关进稽查,历年发放的过所,尤其是商旅繁荣的蓝田关,玉门关等地,你整理出来给我看看。” 郑季玉躬身道:“是。”
第18章 冬天天短,早上起来的时候天还黑着,天上无云,竟还能看见没有隐去的月亮,它挂在漆黑的天幕上,不太亮了,却还很明净。 院里点着灯,往外面站一站嘴巴直冒白烟,叶怀吃了早饭,换好衣服出门上值。 聂香叫住他,回屋拿了什么东西,匆匆走出来系在叶怀身上。 “这是什么?”叶怀拿起来看了看,那是一枚荷包,上头绣了条古怪的尾羽一样的东西,叶怀从没见过这种图样。 “巷子口的蔡大娘说的,说这是吉兽的尾巴,带上这个东西可以招姻缘。”聂香道:“姨母听了,特地找人要的花样,回来就让月儿绣,我也有一个呢。” 叶怀失笑:“阿娘是真没什么法子了。” “图她开心么,又不碍什么事。”聂香给他戴好,道:“怪只怪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流言,让姨母下定了决心非要在年前把你和我的婚事都给定下。” 叶怀轻咳一声,没接话,“我先走了。” 走到坊市门口,叶怀见路边铺子里点着灯,里头柳寒山正坐着喝羊肉汤。冬天太冷,早上只吃胡饼有点受不住,一定要喝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才好去上值。 柳寒山热情邀请叶怀一块,叶怀被他拉着坐在对面,只倒了杯热茶喝。 “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柳寒山道:“大人,我的新酒研究出来了。” 他从一个挎包里拿出两瓶东西,推到叶怀面前。 “一种是风味甜酒,在原先葡萄酒上改良的,有各种口味,梨子,樱桃,我还特地弄了个荔枝口味。” 叶怀倒了点尝尝,味道很清爽,有酒味但不浓,适合女子和叶怀这种不大喝酒的人。 他用茶水清了清口,道:“忘了告诉你,我之前在郑太师那里喝到过一种甜酒,据说是有了冰糖之后,有人弄出的新口味,虽没有你的滋味好,但似乎,差不太多。” 柳寒山大惊失色,“怎会如此?!” 叶怀道:“商人最是精明,又最会变通,冰糖之前风靡京城,自然会有人想得到。” 叶怀看柳寒山这样失落,又安慰了他两句,“不过我尝着他们的酒没有你的好,你的酒口感顺滑,香味芬芳,十分清爽。” 柳寒山仍然很伤心,“可是这样,我的酒就不能一鸣惊人了。” 叶怀摇摇头,取出另一瓶来看,瓶口刚打开,就闻到一种甘冽的酒香扑面而来。叶怀倒出来看看,酒水澄明如白水,只有香味殊为霸道。 叶怀要尝,柳寒山赶紧提醒他,“这酒很烈,你小心点。” 他微呷了一口,整个口腔火辣辣的,咽下去之后回过一点醇甜,然后从腹中到手脚,都热起来了。 叶怀捂着嘴巴咳嗽了一下,“这个酒,喜欢的人会很喜欢的。” 这话挽回了一点柳寒山的自信心,“你不知道这酒多难做,十斗浊酒也就能做出这么一斗白酒,可不容易了呢。” 叶怀缓了缓,道:“这酒太靡费了,我看卖不动。你细算算,两斗粮酿一斗浊酒,一户人家一年的余粮仅够酿你这几斗白酒。大户人家尤其是世家当然无所谓,可若他们都把粮食拿来酿酒,会饿死很多人的。” 柳寒山思索片刻,好像还真是这样,他趴在桌子上哀嚎,“做点事情怎么这么难啊。” 叶怀替柳寒山结了账,拉着他起身,“你不是还有甜酒吗?卖的贵些也有赚头。只是你的酒方子绝对不能流出去,若是落到世家手里,他们一定去酿酒,才不会管百姓死活,” 柳寒山点点头,叶怀回头看看他,夸了他一句,“到底你是个士人,有爱民之心。” 柳寒山听见这话,虽还有点失望,但脸上已经有压不住的笑意。 “要不把这酒上供给陛下当贡品好了,”柳寒山道:“每年控制产量,就出那么一点,既得了面子,又能借陛下保住方子。若有赏赐就更好了,我还能去做别的事情。” 这不失为一种好办法,毕竟柳寒山忙了这么久,不能什么也没落下。叶怀看他一眼,“你还想做什么?” 柳寒山道:“粮食总是不够,其实我应该最先搞这个的。” 叶怀道:“农事你也懂?” 事实上,柳寒山两辈子都没下过地,“但是我有理论知识。” 叶怀不太相信地看着他,柳寒山叹口气,“什么时候出海啊,还是出海最便捷了。” 柳寒山与叶怀边走边说,走到衙署,抬眼却见一架马车停在衙署门口,一个穿着圆领菱花袍,戴金花钗的女官走下来,走到叶怀面前,躬身行礼。 “阁下可是叶郎中?” 叶怀走上前,“正是。” 女官捧出一份请帖,洒金的纸张,隐有暗香,“景宁长公主于金谷园设梅花宴,请叶郎中务必赴宴。” 女官递上请帖,便很快告辞。 柳寒山凑过来,“景宁长公主?请你?不是要报复你吧。” 叶怀道:“你不知道吗,为给景宁长公主招驸马,太妃把金谷园给了长公主,让她在园中设宴,邀请京中未婚官员和贵族公子小姐。长公主把请帖给我,大概是因为我的品级在这里,不得不请吧。” 柳寒山满脸写着不信,又拉着他问:“大人你要去吗,你要去的话带上我吧,大好的机会,我去献酒。” 叶怀道:“帖子都送来了,当然不能不去。” 他把帖子合起来,走动之间腰上的荷包甩了甩,叶怀瞥见那古怪的花纹,摇摇头把这些事都抛在脑后。 宴会那日是个好天气,暖阳当空,有风也是微微的,灿灿的阳光洒在曲江上,波光粼粼。 叶怀穿一件青白的交领长袄,领口袖口镶一圈雪白的貉子毛,外披着松绿色的斗篷,腰上的蹀躞带上还系着那个绣纹荷包。 他站在桥边看水,到处都是年轻的公子和姑娘,或站或坐,或聊天或饮茶,怕冷的避去阁中,不怕冷的站在梅树下。 园子里收拾得很漂亮,数枝老梅已经挂了花苞,也有些争先迎着寒风吐蕊。冬天多萧瑟,院子里除了梅花,就只有长青的松树。未免单调,早有人将花房里催开的水仙,山茶搬了出来,堆在路边或廊下,鲜嫩清亮的颜色叫人见了就欢喜。 叶子都掉完了的树枝上,用绢花,蜡油,金银玉石装饰着,也拼凑出一个富丽堂皇,繁花似锦的春天。 别说柳寒山,连叶怀也没见过此等奢华之景。 柳寒山克制了想摘两颗宝石花的冲动,抱着他的宝贝酒,对叶怀道:“大人,那我去了?” 叶怀点点头。 景宁长公主在亭中坐着,四面围着罗帷,脚边几个炭盆倒也不觉得冷。底下摆了几张案,靠近的位置是她几个闺中密友,另几张案则是几个年轻郎君,正变着花样想讨景宁的欢心。 景宁只是不说话,懒洋洋的。 柳寒山像个愣头青似的闯进来,在几位郎君鄙夷的目光中说要给长公主献酒。 景宁来了点兴趣,点点头许他献酒。 柳寒山准备地充分,花大价钱订了一套漂亮的琉璃杯,甜酒装在琉璃杯里,颜色绚丽,十分新奇。 两份酒,一份甜酒,一份白酒,放在小黑漆盘捧到景宁长公主面前,景宁先拿起那杯漂亮的甜酒,微微抿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喝。” 她又拿起那杯白酒,还没有喝就闻到了浓郁的酒香。柳寒山提醒她这酒烈,景宁看了他一眼,小心地尝了一口,咂摸两下,随后一饮而尽。 柳寒山有点惊讶,没想到景宁长公主酒量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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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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