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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什么?”郑观容问他,“怕我在这里勒死你?怕我留有后招,蓄意报复?” 郑观容嗅着叶怀清寒的肌肤,贴在他耳边道:“还是怕你又看错了人,走错了路。” 一瞬间,叶怀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用力把郑观容推开,狼狈地离开了。
第58章 晨起下起了小雨,但是一点也不凉爽,没有风,雨丝也细细的,落下地上只留下个印子。 叶怀从东厢房中走出来,穿着件白衫子,头发松松挽着,还未梳洗。 聂香已经起来了,看叶怀站在门口看天,以为他是被热醒的,问他要不要打水擦洗。 叶怀端了水放在廊下,挽起衣袖洗漱,他心里跟这混沌的天色一样,都沉闷闷的。 “有钟韫的信没有?”叶怀问。 聂香摇头,“约莫还没送到吧。” 叶怀不语,绞了手巾擦脸,聂香去看院子里的开得正热闹的石榴花,数着能挂多少果,“今年夏天太长,眼看都进八月了天气还这么闷。” 进了八月,就要预备中秋节礼物,叶怀的亲友不多,没几家需要走动。可是他今年高升,许多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人都来送礼,常常聂香一开门,外头已经排起了队。 叶怀让聂香把这些东西都退回去,退不回去的叶怀亲自上门去退。除了一些坚持不懈走阿谀奉承路线的人,其他同僚都已经明白叶怀的意思,不再自讨没趣。 聂香的话提醒了叶怀,叶怀琢磨着应该去查查各地今年的降雨,他又问:“京中近来可有什么不寻常?米价菜价如何?” 聂香道:“米价还是原来的样子,鸡肉和鸡蛋都贵了些,霞嫂子昨儿刚买了几只小鸡崽,打算在跨院里自己养。” “再有就是布帛,好的绫罗绸缎一匹已经能卖一两金了,夏天穿衣单薄也就罢了,到冬天布匹怕会更贵,还好咱们以前攒下了不少料子。” 叶怀道:“宫廷多事,民间多多少少受影响。” 除此之外,国朝没有大的动荡,不能以此判定皇帝没有掌政的本领。 叶怀轻呼一口气,换了衣服去上值。政事堂里谢照空和齐舍人站在厅前等着叶怀,两个人凑在一块说话,一见叶怀进来,都闭上嘴。 叶怀在书案后坐下来,问:“什么事?” 齐舍人道:“有几桩急事拿给大人看,请大人早做裁决。” 叶怀接过他手上的奏章,翻开一看,眉头微皱,这几张折子都是催促前番事务的,叶怀记得早已经呈到御前了。 谢照空有话直说,“但是陛下还未作批复。” 叶怀皱眉,不由得看向齐舍人,“是陛下对我等的建议有所不满吗?” 齐舍人装傻,“想来国家大事不能轻忽,陛下自然要谨慎。” 谢照空有点等不及:“其实不止这些,两三天前送上去的折子还有很多没有批复呢。” 叶怀明白过来,朝廷奏章何其多,郑观容在时,许多日常政务都按照惯例交由各部处理,只会报与郑观容知晓。 但皇帝不,他不很信任政事堂的这些人,每件事都要自己过手。偌大的国家,多少冗余的事情,一来二去奏折就堆积起来了。 叶怀把这几张折子收起来,“你二人同我一道入宫吧。” 紫宸殿里,叶怀等人一进去,就见皇帝坐在书案后,正笔耕不辍。他右手边放着一盏茶,左边的条案上放着几摞奏章,不知是批过的还是没批的。 看到几人,皇帝搁下笔,捏了捏眉心,神色已经有些疲惫。 看他这个样子,叶怀也说不出催促的话,只好把几封折子递上去,说是急事,请陛下做裁决。 皇帝道:“这几张折子朕已经看过了,正要下发。” 太监把皇帝处理好的奏折拿到叶怀面前,与政事堂诸人的意见大差不差。 谢照空和齐舍人拿着奏章离开,叶怀留在紫宸殿里,委婉劝说皇帝,不必大事小事都自己过手,只需抓紧军国要务和官员任免,其他的事务自有其他人去处理。 皇帝笑着说:“朕勤勉政务还做错了?” 叶怀听得出皇帝话里的不满,顿了顿,只好道:“陛下勤勉政务是万民之福,只是要顾念圣体安康。” 皇帝暼他一眼,笑着说:“朕知道叶卿是一心为朕,起来吧。” 宫人摆上椅子奉上茶,皇帝道:“说起来,皇后近来身体越发不好了,只有叶卿献上来的百子被还能慰藉一二。朕想着让京城之外的各州再献好的来,也是借万民之福抚慰皇后伤痛。” 叶怀一愣,道:“陛下,今年京中绸缎便比往年贵上许多,若是在令各地进献,只怕......” “朕也晓得,如此有劳民伤财之嫌,所以想使人拿钱去采买。”皇帝道:“就从宫中选人,设一锦绣使,用内库的钱财,轻装简行,不兴师动众。” 叶怀沉默下来,这沉默一直持续到他出宫,回到政事堂。 政事堂的门大开着,里头坐着户部,兵部,工部尚书,几位大人老神在在,齐舍人陪着说话,见叶怀回来,几位尚书同叶怀打了个招呼。 叶怀会意,让齐舍人先出去,把门带上。 门一关,兵部尚书立刻道:“我前日上书提请分拨钱粮,户部如何就是不应,误了军务你们谁担当得起!” 人人都问户部要钱,户部尚书最不怕这个:“我确实没有收到回复的折子,怎敢轻易拿钱给你。” 兵部尚书道:“叶大人,我早早上书,为何现在还不见批复?钱粮要事,可不能拖呀。” 叶怀学齐舍人说话,“正是因为重要,陛下才要字斟句酌,不能轻忽。” “又不是做文章,字斟句酌个什么劲,”兵部尚书道:“往年的惯例都在那里,怎么今年就这么难批下来。” 工部尚书扯了兵部尚书一把,叫他不要提什么惯例。 叶怀这次啊看向工部尚书,“顾尚书,您来是为了?” 顾尚书笑呵呵,“都知道户部有钱,有钱也是这一二年海运赚来的。我想,海运能赚钱,就不能轻忽了,该造更多船才对。” 他怕兵部尚书把户部的余钱都拿走,所以才要跟着搅进来,想着能分一杯羹。 叶怀大概明白这几人的意思了,他都没有回应,却转了话题:“我方才入宫见陛下,陛下要设置一锦绣使的职位,诸位觉得如何?” 锦绣使,从宫里挑人,直属陛下,跳过三省六部。在座的各位都是人精,能不晓得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几人面面相觑,户部尚书道:“陛下也是爱重皇后,毕竟走内库的账,与我户部无干,我怕说不上什么话。” 工部尚书不说话,郑观容已经倒了,幸而继任的叶怀是个看重海运的,他只能暂时站在叶怀那边,听他的口风。 兵部尚书大大咧咧道:“设就设吧,无品无阶的职位,当值的又是个阉人,今日设,明日去,随时可裁撤,能翻出什么浪花。当务之急是先解决我这边的事!” 话题重又绕回来,兵部尚书坚持认为户部有钱,就是不给,户部尚书说我有钱也不能随便花,不单你兵部一个要钱。工部说,海运税收占大头,正应该乘胜追击。 叶怀琢磨了下几个人的意思,道:“好了,我再去面见陛下,一定把这件事解决。” 这次进宫,叶怀与皇帝谈的很顺利。 叶怀心里明白,有个锦绣使,以后还能有别的使者,开了这个先河,再想裁撤就难了。 也是因为这个,叶怀像个斤斤计较的商人,以锦绣使的职位做交换,不仅把积压的奏章都批了下来,还变着法子让皇帝同意,以后会避免奏折积压的情况。 走出紫宸殿已经是黄昏,早起的雨只下了一点,一整天都是沉闷湿热的天气,偏偏在黄昏时分来了一阵风,把燥郁的气息一扫而空。 叶怀站住脚,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桂花香味。他走到清光园门前,见那个小太监正面对着门说着什么,瞥见叶怀走过来,低声说一句有人便匆忙离开了。 叶怀走到门前,还能听到镣铐碰撞的声音,他站住脚,等里头声音渐渐消失了,才把袖中的药膏从门夹缝中放进去。 门里面,郑观容并没有离开,他垂下眼,看药盒滚到地上,叶怀白皙的手从门缝里伸过来的时候蹭上一点泥土,让郑观容很想替他仔仔细细地擦干净。 天气热得久,太掖池的荷花开得也久,深粉色的荷花,碧绿色的荷叶,颜色都像是提炼过的,变得十分浓郁。 叶怀从太掖池路过,大日头下,他衣着整肃,脚边只有一团影子伴着他从岸边走过。 女官上前拦住他,遥遥指了指太掖池上的水榭,叶怀看去,见景宁长公主站在窗边,摇着扇子,同他示意。 叶怀跟着女官走进水榭,水榭里放着冰鉴,新鲜的莲花开在白磁盘中,趁着湖面上的风,又清香又凉爽。 “才从陛下那里出来?”景宁问叶怀,她今日没穿官袍,穿着轻薄的宫装,入宫陪太妃和皇后说话。 “外头太热了,你歇会儿再走吧。”景宁叫人上了凉茶,叶怀谢过。 她拦下叶怀,不是单纯叙旧,是有事情问他,“皇后这段时间身体一直不好,承恩侯认为是宫中太医不尽心,又说当日皇后失子也是太医之错,让我去查他们。” “我想,牵扯上皇后丧子之事,对太医院来说岂不是无妄之灾?”景宁叹气口,“说起来,承恩侯越发骄横跋扈,我实在不想奉承他们。” 叶怀问:“陛下的意思呢。” “陛下念在皇后失子的份上,对承恩侯十分宽宥。” 叶怀沉吟片刻,“不若问问太妃。” 景宁犹豫道:“太妃与承恩侯是亲姐弟,一家人还能说两家话?” 叶怀心里觉得郑太妃比郑博要聪明的多,她不会看不出这是皇帝在捧杀承恩侯。 两人谈了些事情,远远地见柳树林子里一群人走过来,为首的那个穿着绛纱袍,神色很飞扬。 走到水榭边,这人忙进来见礼,叶怀不认得他,他却能一口叫出叶怀的名字。 等人走了,叶怀问:“这人是谁?” “他不就是陛下新封的锦绣使,听说不日就要出宫办差了。”景宁有些疑惑:“你没见过他?” 叶怀道:“内廷的事,我总不好过问。” 景宁告诉他,“这个锦绣使,原来是翰林院伺候的小太监,长日跟那些读书人待在一块,慢慢也学着识文断字。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入了陛下的眼,这次选锦绣使,御前的那些人都没有用,偏偏选中了他。” 叶怀一愣,翰林院的小太监?翰林院可紧挨着清光园。 从景宁长公主这里离开,叶怀去了趟清光园, 清光园里桂树茂密,绿树浓荫,一走进去不似外头那样闷热,倏地凉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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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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