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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穿着那件郑观容给的斗篷,聂香迎上去,道:“姨母担心你,还在厅上等着呢。” 叶怀皱眉,快步走到厅上,老远就喊:“阿娘。” 叶母听到动静,道:“怀儿回来了?” 叶怀走到厅上,握住叶母的手,她的手还是温乎乎的,叶怀放下心来,“我今日回来的迟了,阿母怎么不先去睡。” “我放心不下你,”叶母道:“吃过饭了没?” “吃过了。”叶怀道:“再有下回,您就先睡,我事情多,不定什么时候回呢。” 叶母伸出手摸了摸叶怀的脸,道:“正经事也就算了,这样的诗会以后可少去吧。” 叶怀自是无有不应,“都听阿母的。” 他陪着叶母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便哄着她去休息。 聂香站在一边,为没能照顾好叶母而不安,叶怀摆摆手:“母亲脾气上来的时候,我都拿她没办法,何况是你。” 聂香神情放松了些,跟着叶怀进了东厢房。 “你们做生意的事情商量的怎么样了。”叶怀解下斗篷挂在一边,将怀里的匣子放在桌上。 聂香说起这个,倒有几分侃侃而谈的意思,“我见过柳郎君了,他人极坦诚,也是因为相信阿兄,所以什么都同我说了。冰糖卖相好,又是个稀罕东西,卖出去肯定是不难。就是高价,京城里遍地都是贵人,花这点钱不算什么。” “柳郎君还想酿酒,但我听他说,制酒不易。我们商量了之后,觉得还是先卖糖,得了钱再投到酒上。”聂香道:“眼下只是怕卖糖会得罪人。” “这倒没大顾忌,”叶怀道:“你来卖糖不也有我做后台吗?有什么样的背景碰一碰就知道了,大不了咱们及时收手,宁可损失一点银钱。” 聂香点头,道:“我明日就去同柳郎君说。” 叶怀喝了几口茶,便站起来开了柜子,从里头翻出一个箱子,箱子里装着他裱画那一套工具。 聂香替他整理了长桌,点上灯火,叶怀把东西在长桌上摆开,用热水化了点浆糊,取来一张白纸试手。 他画画的水平一般,倒是跟一位匠人邻居学过一阵裱画,因叶母觉得无甚用处,叶怀便也没有精研,只在闲暇时捣鼓。 聂香看他挽起衣袖准备裱画,便道:“天晚了,洒水上浆需得仔细再仔细,得了空白天再做吧。” 叶怀摇头,“早做完就不挂念了,迟一步谁知道还会出什么事。” 他看向聂香,道:“你明日替我寻两块好木头,我做卷轴用。” 聂香应下,捧着灯替叶怀照亮,在叶怀再三催促之下,才放下灯回去睡了。 人走之后,叶怀把郑观容那幅画拿出来,灯下仔细看一遍,忍不住拿起笔临摹。他尽可能地小心翼翼,但画出来的仍是怪模怪样。末了,他只能承认,郑观容的才华横溢,不止在朝堂上。 初一大朝会,叶怀也要参加,天还昏黑着就已经穿戴好出发,承天门外站着大大小小的官员,叶怀走进去,同几个相熟的打了招呼,之后便安静地站着。天色渐明,众人于宣政殿前站定朝拜皇帝。 皇帝至今未亲政,朝堂大事全由郑观容做主,他站在百官最前面,最靠近阶陛的地方,几乎能看清小皇帝的脸色。 朝堂上议事结束,皇帝退朝回到宫中,三省六部的重臣还要跟着郑观容去政事堂议事,叶怀这样的人则回到衙门上值。 叶怀早上来不及吃饭,这会儿聂香特地用食盒装了几样热腾腾的饭食送来,递给叶怀之后便走了。 叶怀刚坐下吃了两口,柳寒山就溜了进来,见叶怀在吃饭,忙道:“真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叶怀摆摆手,问他要不要坐下吃两口,柳寒山倒也不客气,夹了一块松软咸香的饼子,就着甜粥吃起来。 他给叶怀带来了两个消息,一是糖铺开张的时间定了,二是隔壁都官司有了新主事,是之前外放回来的官,名字叫辛少勉。 辛少勉外放时是七品县令,回到京城到都官司做从六品员外郎,可谓是高升。再有,都官司没有主事郎中,两位员外郎就已经是都官司的长官,职级上与叶怀相当。 “也不知这位辛大人是什么来头。”柳寒山道。 在京城里每一个官都有一群人虎视眈眈,他之前听说可都官司员外郎是刑部侍郎留给自己子侄的。 柳寒山看向叶怀,“大人,咱们要不要去见见。” 叶怀吃完饭,擦了手,“人家升官,我们当然得去敬贺。” 叶怀带着柳寒山去到都官司的衙署,他到时,司门司郎中站在门口,只是没有往院里走。 叶怀走过去,问:“怎么了?” 司门司郎中指指院中,侍郎大人坐在堂上正在问话,辛少勉站在堂下,微微躬着身子,神情有些张皇。 “侍郎大人心血来潮,来问都官司的事务,这位辛员外郎今日新上任,许是答得不大好,正在听候侍郎大人教诲。”司门司郎中道。 叶怀往里看,除辛少勉之外,都官司的属官都站在一旁,一个出面回话的人也没有,明摆着都站在侍郎那边,没把辛少勉这个上官放在眼里。 叶怀想了想,抬步往里走,司门司郎中要拦他,没拦住,只好跟着他一块进来。 “下官拜见侍郎大人。”叶怀走到堂中,打破了堂中的凝滞氛围。 刑部侍郎睁开眼,上下打量叶怀,道:“叶郎中怎么来了。” 叶怀道:“今日辛大人新官上任,我等前来祝贺,不曾想侍郎大人比我们到的还要早,大人体贴下属之心我等钦佩。” 侍郎大人哼笑一声,不吃这套。 叶怀走到辛少勉面前,“辛大人,恭贺升迁。” 辛少勉擦擦额角的细汗,道:“多谢叶郎中。” 叶怀又重新看向刑部侍郎,“我还要贺侍郎大人慧眼识珠,得到辛大人这般逸群之才。辛大人外放为官时便有清廉的名声,如今蒙受天恩,升入都官司,来日当为侍郎大人左膀右臂,侍郎大人尽可高枕无忧了。” 刑部侍郎神色阴沉了下来,半晌,他道:“我晓得你们是同年进士,交情自然不同一般,也罢,你们自去叙旧吧。” 说罢,侍郎大人挥袖离去,司门司郎中等人走了,才过来恭贺辛少勉,辛少勉忙不迭回礼。 那些都官司的属官也都活动起来,奉茶的奉茶,请座的请座。司门司郎中走到叶怀身边,小声道:“你也太不给侍郎大人面子了。” 叶怀道:“我只是觉得这事太不像样,什么时候教导不成,非挑辛大人上任第一天。” 司门司郎中当然也知道刑部侍郎年纪大心眼小,可他到底不是叶怀这样有依仗的人,既不敢怒也不敢言。 司门司郎中略坐一坐就走了,叶怀也不多留,辛少勉亲自把他送出来,站在衙署门外,拱手行礼,“多谢叶大人为我解围。” “辛大人客气了。”叶怀道。 辛少勉摇头,“经此一遭,只怕不仅是我不得上官看重,连叶大人也受我连累得罪了侍郎大人,下官实在心里难安。” 叶怀神色倒平静,“不过一桩小事而已,侍郎大人何等心胸,不会在意的。” 辛少勉看着叶怀,他以为叶怀这种擅钻营的人,应当面面俱到左右逢源,十足的圆滑讨喜才对。可他面对刑部侍郎的时候,却有一种不卑不亢,甚至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气质。 这还是辛少勉在郑观容那里见到的叶怀吗?还是说正因为有郑观容做后台,他才能这般对刑部侍郎不屑一顾。 辛少勉忽又联想到自己,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叶怀看了他两眼,道:“辛大人,今日之事过去就过去了,不必放在心上。你也无需妄自菲薄,你还那么年轻,又有这般才干,只要能做事,肯做事,还怕来日没有远大前程吗?朝廷总不会让人才埋没。” 辛少勉心中微动,还未细思量,叶怀便拱手告辞了。 辛少勉看着叶怀离去的背影,握紧了手中拳,叶怀说的对,他才刚开始,他以后还有很长的路,他会一步一步往上爬,直到再没人敢轻慢他。
第9章 聂香在西市的糖铺正式开业,开业那天很轰动,柳寒山搞了不少新鲜玩意儿,弄什么折扣,抽奖,还要请人剪彩。 聂香听了一下,大概是请些有名气的人来宣传,她便去请了平康坊的花魁过来弹琵琶,订了一大朵红绸花,像模像样地剪了个彩。 事情办得新奇又热闹,叶怀在衙署都听到有人议论。 下了值他过去看,店里门庭若市,五大间铺面,一个一个排列整齐的木匣子,上盖着纱布罩子,接待客人的是五六个一样装扮的伙计,嘴巴灵巧,能说会道。 店里的糖大体分三类,一类是细白如沙的白糖,堆在一处,白皑皑的雪一样喜人。这类糖价格不算贵,比普通的饴糖贵三成,客人能进来尝,尝过之后买不买都无所谓。 往往客人们尝过之后,就舍不得这种不夹杂任何涩味的大方豪爽的甜,对寻常百姓来说,虽不便宜,但也能买得起——甜味总是珍贵的。 再有就是晶莹的冰糖,以及各种造型的糖果,这些东西价格昂贵,花样精致漂亮,多是预备卖给贵人和富商的。 叶怀进去转了一圈,买了一些冰糖和糖果,拿到柜台算钱。柜台的伙计认得叶怀,说是聂香交代过,叶怀与东家是一家人。 叶怀仍是给了钱,“一码归一码,账要算明白。” 伙计只好应下,叶怀拿着东西正要走时,却见门口有个人走进来。 那是钟韫,穿着便装,衣着素净,清俊白净的脸使人一见便心生好感。他在各种糖柜面前看了看,又同买糖的客人交谈,看起来不像是来买糖的,倒像是打听什么来的。 叶怀避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召来一个伙计,指了指钟韫,道:“我教你几句话,那人问起时,你说给他听。” 伙计点头应下。 钟韫店里转过一圈,一个伙计满面含笑地上前,“客人,要不要买些我们家的糖,物美价廉,您尝了就知道。” 钟韫问:“你们家这些糖,作价几何。” 伙计答了,又道:“我们这里的糖与外头的不一样,贵是贵些,甜味足,没有杂味。” “这样的好糖,倒不能算贵。”钟韫道:“可事出反常必有妖,只怕是用了什么不好的法子才弄出这样便宜的好糖?” “客人这话可不能乱说。”钟韫话说得不客气,伙计倒也没生气,只道:“我们东家是个善人,她亲口说的,甜味难得,该让普通百姓都尝一尝。来日生意做大,白砂糖的价格还可以再降。” 钟韫微有些惊讶,“如此说来,你们东家还是个心系黎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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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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