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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两边挂着各种不同的花灯,六角灯,羊角灯,滚灯,连枝灯,琉璃灯,绛纱灯,剔纱灯,石子路两边也摆满了不同形状的座灯,兔子灯,荷花灯,牛角灯,燕子灯。千百盏灯笼,玲珑百态,美不胜收,一整座漆黑的庭院被晕上一片一片的光,连路边草叶都蒙了层暖黄的光影。 郑观容微愣,不等他开口,一盏花草灯出现在郑观容面前,姿态舒展的兰草迎着灯烛,影影绰绰。 “我画不好,就寻了兰花压干了嵌入其中,你仔细闻闻,是不是还能闻到兰花的清香。” 郑观容接过灯,叶怀催他细看兰花,郑观容却总忍不住,看向被灯烛照亮半边脸颊的叶怀。 “你这段时间不许我来你这里,就是因为在忙这个?” 叶怀点头,“你不是喜欢灯笼吗?这些有的是我做的,有的是我买的。那夹纱灯太难做了,我怎么学也学不成,你看,我的手......” 郑观容忽然凑上前,蛮横地咬住他的嘴巴,将他未完的话全都吞吃了下去。 “我还喜欢你呢。”郑观容说。 叶怀吃吃地笑,“我不已经是你的了。” 叶府是怎样的热闹,郑府就有怎样的安静。 郑明与许清徽千里迢迢终于在除夕夜赶到京城。 郑观容免罪回朝了,许清徽也知道他当日劝自己离开是为了让自己避祸,如今一切风平浪静,许清徽就想回京城,一是因为她的志向在此,二是不放心郑观容。 母女两个紧赶慢赶,生怕这个年节郑观容一个人凄凄惨惨,没想到回到郑府一看,到处安安静静的,正堂里灯烛都没点,一个人也没有。 “怎么回事?”郑明问下人,“郑观容呢?” 下人们赶着收拾庭院,整治饭菜,管家回答郑明,说家主去叶太傅那里了。 许清徽微愣,不过很快就放松下来,只要舅舅有人陪着就好。 郑明却摇摇头,“怎么这样,大过年的还要上门,好没礼貌。”
第73章 天昏黑着,越是快要到黎明,越是黑的浓重。 郑观容先起身,走到门外,外头还有爆竹响过之后留下的淡淡的硝烟味,混着冬日早晨的寒冷,一丝丝地钻进人鼻子里。 院里下人们也已经起身,动作轻悄悄的,满院的花灯燃尽了蜡烛,花团锦簇又安静地挂在一起,郑观容叫人把这些灯仔细收起来,不能有一点磕着碰着。 一时聂香过来了,瞧见郑观容站在廊下,微微一愣。 郑观容看过来,聂香道:“今日不是有正旦朝会么?厨房预备了些饭食,姨母叫我同你们说一声,叫你们别迟了。” 郑观容点头,叫人把饭食端到屋里,对聂香道:“郦之还在睡,我去叫他。” 聂香应了一声,站在那里,有些忍耐的样子。 郑观容想了想,对她露出一个笑,“多谢小妹。” 聂香觉得有点悚然,一张脸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僵硬着离开了。 真是上门的难做,郑观容心想,他回到房间,撩开床帐,凑到叶怀身边,亲吻还在昏睡着的叶怀。 叶怀被他摆弄醒了,“什么时辰了。” “该起身了,”郑观容握着他白皙的腕子,“再晚些,大朝贺便要迟了。” 叶怀听见这话,终于能把自己的眼皮子撕开了。他下了床,一双腿酸软无力,慢腾腾挪到屏风后换衣服。 郑观容跟过去,倚着屏风看,叶怀一身缎子似的柔软洁白的皮肤,和斑驳暧昧的深深浅浅的吻痕,尽数被衣料掩去。 郑观容意犹未尽的收回目光,等叶怀洗漱完坐在镜子前,他便站在叶怀身后,给他梳理那头长发。 叶怀洗了脸,坐到镜子前,还有些朦朦胧胧。 郑观容的指腹穿过叶怀的头发,不轻不重地揉捏他的后颈,“我昨晚纵情了,真是对不住。” 自那日从山上寺庙回来,郑观容便按照大师的要求,克制着不能纵欲。昨日叶怀心中百转千回的都是柔情,自然没有拦他,等到受不住的时候,再如何推拒郑观容只当听不见。 他现在想明白了,郑观容根本不吃亏,为了不再把自己逼到这样崩溃的地步,有些账还是不能攒。 叶怀心里慢吞吞地想,眼皮子沉得一不留神就要落下来。 “你给我拿盏茶吧。”叶怀道。 郑观容沏了盏茶,端给叶怀,茶并不酽,郑观容说喝那么酽的茶不好,又把厨房送来的炖的酥烂的乳鸽汤喂给他。 鲜美的汤一入口,一路暖到肠胃里,叶怀总算醒了,收拾好自己同郑观容去参加大朝会。 百官按次列在太极殿前,向皇帝拜贺,皇帝照旧不露面,百官对着一个空悬的龙椅行礼。之后郑太妃代皇帝赐下柏叶酒,对有功之臣进行嘉奖,赏赐彩绸,金银器皿。宴后,百官移步东宫,向皇太子朝贺。 郑宫人抱着小太子坐在上首,一向爱哭的小太子看着这样的场面,竟咯咯笑了起来。一些老臣已经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瞧见小太子,将对他的忧虑短暂的挪开,不自觉也笑了起来。 等到仪式结束,众人都散去,郑明才找到机会和郑观容碰面。 “舟车劳顿的,竟还真回来了。”郑观容看着郑明,“清徽怎么样?” “好着呢,”郑明问:“昨夜除夕,你去哪儿了?” 郑观容道:“同郦之在一块。” 他身边的叶怀对郑明见礼,郑明也忙回礼,背地里悄悄对郑观容道:“人家一家团圆,你去凑什么热闹,也不怕失礼。” 郑观容看她一眼,伸手揽住了叶怀,叶怀把他的手拿下来,斗篷遮掩着握在手里。 郑明莫名其妙,郑观容看着她半晌,冷笑一声,“这都不明白?你可真是我亲姐姐。” 郑明还是一头雾水,她嫌郑观容有话不直说,有点想骂他。那边郑观容站在叶怀身边,肩挨着他的肩,低声说些什么。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郑明不管郑观容了,反正他看着很春风得意。 郑观容问:“什么?” 郑明停顿了下,“我想去见一见皇帝。” 郑观容沉默下来,叶怀觑着他的神色,握着他的手,轻轻安抚着。 “去吧。”郑观容道。 郑明去了清净殿,郑观容和叶怀出了宫,回到郑府。许清徽早已经让人把郑府上上下下洒扫干净,贴上春联,换上新灯笼,勉强凑出一个迟来的新年气氛。 她正在厅堂里琢磨一对美人瓶应该放在哪里,那边郑观容和叶怀相携着走到厅前。 见了叶怀,许清徽且惊且喜,“叶郎君,现在当称你为叶太傅了。” 叶怀道:“不请自来,打扰了。” “怎会!”许清徽同叶怀说完话,又看向郑观容,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眼圈有些红,“舅舅,还好你没事。” “你舅舅什么样的人,想让我认栽可不容易。”郑观容一面同许清徽说话,一面拉着叶怀坐下。 许清徽兴致勃勃地同两人讲边塞的事情,她长到这么大,头一次去边塞,那是与京城截然不同的地方,许清徽到了那里,才知道怪不得郑明是郑明。 边塞郑观容去过,但叶怀没去过,他在一旁安静地听,听得满脸向往。 郑观容看叶怀脸上又露出一点困倦,低声同他道:“忙了一上午了,我叫人给你弄点吃的,你吃完睡一会儿好吗?” 叶怀扯了郑观容一下,“主人家还在这儿,我去睡觉算什么。” 郑观容轻嗤一声,指腹摸了下他的脸,“你怎么这般见外啊。” 许清徽一回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说小话的两个人。 郑观容清咳了一声,“他如今正保养身子,一定要睡足了觉,叫他去歇着吧。” 许清徽自然不会反对,叶怀要开口,郑观容只是推他,“去罢。” 送叶怀离开之后,郑观容看向许清徽,许清徽惊奇地看着郑观容。 郑观容端起茶,神态自若,“看什么。” “舅舅,你有点不一样了。” “死里逃生一回,自然有些变化。” “不是,”许清徽笑起来,“是舅舅变得温柔了。” 郑明直到晚间才回来,许清徽等着她,拉住她要同她说话。 郑明看起来有点着急,道:“我先找你舅舅,晚一会儿同你说。” 许清徽叫了一声,没拦住郑明,郑明已经大步往郑观容的院子走去。 屋子里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叶怀睡足了觉,此时已经醒了,散着头发穿着中衣,坐在桌前写字。 郑观容挨着他,他给郑观容看自己的新字帖,“......寺里大师的字写的十分有风骨,怪不得是隐士高人呢,我同他要了些字帖,你看我写的怎样?” 郑观容点点头说不错,又问:“你真不打算学画了?我能学你的字,公平起见,你也应该学我的画啊。” “学来做什么?专做你的赝品吗?”叶怀笑道:“我学不成,你又不是不晓得。” 郑观容环着他的腰,一只手捻了捻他的耳朵,顺着他的脖颈探进衣领里,他在叶怀面颊上亲了一下,“那我要画三幅画。” 叶怀看他,“什么画?” 郑观容目光缠绕着他,“第一幅,我要画你。” 他在叶怀耳边低声说什么,叶怀横了他一眼。 “第二幅,我要在你身上作画。” 叶怀气笑了,“第三幅呢。” 郑观容道:“我还没想好,先欠着。” 叶怀哼了一声,“我又欠你了?” 郑观容笑着同他索吻,郑明就在此时走进来,猛地站住了脚。 青松紧赶慢赶没赶上通报,重重咳嗽了一声。 叶怀从郑观容怀里走开,有些不大好意思地看了眼郑观容。 郑观容走出去,道:“什么事啊,这么急。” 郑明按捺不住好奇,往里头看了一眼,郑观容把她推出去,跟她一块去书房, “你故意的吧,”郑明道:“故意让我看见的。” 郑观容眼也不抬,“倒打一耙。” “到底什么事?”郑观容问郑明,“你今日去见皇帝,同他说什么了。” 郑明想起正事,“皇帝说要走,说你们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个皇帝了,他要离开皇宫,如果再这么困着他,他就去死。” 郑观容沉吟片刻,问:“你的意思呢?” 郑明沉默良久,叹口气,“让他走吧,他不适合做皇帝,父亲要杀母亲,固然悲惨,然而人活于世,有几个人是不悲惨的。让他做个平民百姓吧,去看看人间有多少苦楚,看到了,就不会那么自怨自艾了。” 郑观容道:“你让他想好了,要做个平民百姓,就做不回皇帝了。他至少现在还衣食无忧,多少百姓一生的愿景就是衣食无忧。像他那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拿什么吃拿什么喝?你就不怕他一个人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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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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