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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笑道:“这些年,老爷也该歇歇了,有什么事让他们兄弟去做好了。” 沈虞点头:“等奉上的事过了再说吧。” 柳氏见目的已成,不便多言,遂坐下来一边吃着粥食,一边同他说些儿女家常闲话,偶有有趣之处,沈虞竟也笑出声来。 水榭之外,王嬷嬷正拦着提着早饭前来服侍的白氏,此时听见屋里的笑声,白氏恨恨捏着手里的绢子,王嬷嬷回头瞧了一眼,对着白氏虚笑道:“二夫人也听见了,老爷同夫人此时正说着话,您若是进去打扰了,岂不是不方便?” 白氏微微侧头,鬓边几缕青丝随风划过玉脂般的脸颊,波光含情的眼中带着一分冷意,她咬着银牙,面上却笑道:“夫人独自见老爷的机会不多,妾身自是不能打扰,毕竟,不知下次与老爷这般和睦是什么时候,夫人当珍惜才好。” 说完也不等王嬷嬷反应,便带着丫鬟转身而去。 王嬷嬷盯着她背影,一口啐道:“一个千人骑,万人睡的瘦马居然敢在这里撒野,可不翻了天。” 午后雪停,天色是难得的好,碧空如洗,澄澈一片。 君澜在窗下刚临几笔字,却见院中白雪皑皑,池水成冰,沈年舒穿着天水地锦袍罩着黑狐氅衣自远处而来,星郎抱着手炉跟在他身后,二人踏破雪白,留下深深的脚印。 “年~舒~舅~舅!”君澜向他招手。 沈年舒听见他的呼喊不由加快脚步向前行去。进的屋中,月露即刻送上一盏热茶为他驱散寒意,星郎替他收拾起氅衣拿去里间。年舒走至桌边,握了握君澜的手道:“何必开了窗写字,仔细手冷。” 君澜笑道:“屋中烧了碳,关着窗闷的紧。开了窗闻着雪气练字,倒是神清气爽。” 年舒道:“可是胡说,这雪何来气味?” 君澜握着笔,瞧着他一本正经道:“舅舅也算饱读诗书,怎不知前朝有本《鉴香录》,这书上说‘冷凛髓骨,沁脾醒脑,雪香更甚梅香,乃香中上上品’,我方才是践古人言,当是风雅至极。” 年舒捏捏他的脸,笑道:“小小年纪学什么附庸风雅,我倒从未听说这书,别是你信口胡诌的吧。” 君澜捂着被他捏过的脸,佯装生气道,“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书也未见得比我读的多,却成日里说教我。” 年舒摇头失笑,好脾气道“那我给你赔不是。可好?” 君澜挽着他的手臂,弯了眉眼,“不必了,你待我已是很好了。” “傻子!”年舒心中又泛起无尽的愧悔,他现在所做的竟不能为沈家偿还欠他的些许。 想起一事,他又问道:“上次你说的双砚能否画出图样来?” 君澜闻言兴奋道:“外祖父可是听了我的话。” 年舒点头,压低声音道:“方才我随父亲去砚场,选了今年新采的青金石用作奉上制砚,你年曦舅舅会亲自雕刻。只是他一时还未琢磨透你说的双砚,只能让你画出脑中大致图样,再行参考。” “嗯,”君澜重新在椅上坐下,提起案上的笔将心中所想悉数画出,再交给他,“这是我胡乱想法所得,还请年曦舅舅加以修正,使其更为精致才好。” 年舒见他年纪虽小,握笔却极是周正,在纸上每一处落笔毫无犹豫,仿若已是琢磨过千百遍,不出一盏茶时间,纸上的砚台已跃然眼底。 砚台呈四方形态,中间而开,以龙凤团云如意扣相合,分开之后,双砚台的砚心,砚池错落相嵌,“我还未想好这砚缘雕饰些什么花纹,或者刻几句诗词也好,这得问问柳大人的意见才好。” 年舒见他絮絮而语的模样,有些走神,他竟想起方才在砚场父亲问他君澜今后该怎样办。 年舒思虑良久,明知父亲不会同意还是说了,不如还是送去私塾读书吧,这孩子天资聪颖。若是做个砚工,着实浪费了。 他未敢看父亲一眼,君澜展露的制砚才华已让父亲不会轻易放过,宋文棠死了,他的儿子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顶上。 果然,父亲冷笑声传来,让他读书?走上仕途?若有朝一日他出仕为官,再知晓他父亲的事,来向我沈家报复,该如何是好? 年舒,你到底心软。只有彻底废了这孩子的前程,让他留在沈家为我所用,才能免除祸患。 待得明春,便送去砚场学作砚吧。 “舅舅,舅舅,你在想什么?” 年舒回过神来,见他焦急地看着自己,方问他:“君澜,你可喜欢作砚?” 君澜不明白他所谓的喜欢是何意,只道:“平日看父亲雕刻,倒是觉得有趣。” “若是让你学作砚台,你可愿意?” “若是学会作砚台,我定要作一方送给舅舅你。” 年舒笑着摇头,还要再说,星郎进来道:“少爷,月染姐姐请你和澜少爷去夫人院中坐坐。” 年舒道:“知道了,你让月染告诉母亲,我们即刻就去。” 回头他对君澜道:“你同月露先去,我将砚台式样送去兄长院中。” 君澜点头,他又不放心道:“雪地难行,穿着我前儿给你的鹿皮小靴,小心雪水湿了鞋袜,伤了身子。月露,你要跟紧了,小心摔着他了。” 月露捂着嘴笑道:“四少爷何时学着这般嘴碎了,您就放心去吧,这一会儿的功夫,澜少爷我定看好了。”
第12章 摘梅 年舒带着星郎先去了年曦的流华院,月露替君澜拾掇一番,领着他往福韵院行去。 路过碧湖边的小花园时,一角红梅斜倚在了墙头,堆天彻地的雪白中偏生这一处红的耀眼。 君澜拉了月露的衣角,“姐姐,咱们摘支红梅送给外祖母吧。” 月露瞧着这梅花开得实在俊俏可爱,若是折支插瓶,夫人定会喜欢,于是她也点头同意道:“摘些便罢了,可别贪玩着了凉。” “姐姐放心。”君澜拉着她的手快步绕去花园门口。 上前推开门,只见一丛丛红梅在寒风中尽展芬芳,虬枝交错,绯红叠乱,梅色姝姝,香菱霏霏,如临仙境。 二人一时之间贪看这醉人的景色出了神,竟忘了来时的目的。 忽然,一道银铃般的笑声从梅林深处传来,“姐姐,你说这支可好?我瞧着姑母屋中有只天青色的钧窑梅瓶,配上这个正正好。” 另一道柔和声音附和道:“粲粲墙角花,朝霞翦芳英。自怜冰雪志,猥与桃杏并。未应素节改,但觉羞颜頳。孤标翳尘土,疏香掩蓬荆。确是不错!” 那道声音又笑道:“姐姐是说这里的花?这里的园子?抑或是这里的人?” 另一人似乎有些焦急,声音里透着娇怯:“你这丫头胡说些什么,什么人?什么花?若是这话让别人听去可怎么好?” 听到这里君澜已认出说话的人正是昨日宴上的柳家姐妹,他二人在这里说些闺阁私话被自己听到可不好,即刻想带着月露离去,不料,那个被唤作珍娘的女孩儿说道:“姐姐真就看不上沈家的四公子?” 他的脚步刹那停住,她们说的人是年舒! 那一边静默无声,珍娘又说道:“虽说沈家乃商贾之家,算不得什么清流门楣。可是姐姐自来这里也瞧见了,这园子处处雕梁画栋,亭台水榭无一处不精致华美,昨儿宴上的菜肴皆是珍馐奇肴,便是天京城的公侯王爵之家也不常见,到底是皇商,姐姐若嫁到此处也算得了个好去处。何况那个沈四公子瞧着也算周正,比起那些富贵锦绣堆中好吃懒怠之辈好多了?” “妹妹今日不知哪里听来些浑话”,那个年纪稍大的柔娘似是生了气,“好端端把我和沈四公子牵扯进来作什么?你才见过他几面?又怎知他与那些纨绔子弟不同?” “姐姐真不明白爹爹的意思?昨儿夜里,我还听见姑母同爹爹说他要考科举,入仕途呢!” “这丫头怕是真想得个好人家了,成日里不着调,可不疯魔了?” “姐姐,我是真心为你打算,咱家虽瞧着风光,但空有爵位,无人支凭,里子已空,若不是如此,芳姐姐怎肯嫁个寒门子弟,还不是想着那人父亲是御史台台鉴,在圣上面前得脸吗?”她叹气道,“四月里,她出了阁,咱们姐妹又少一人说话了。” “好端端说这些丧气话作甚么,”柔娘叹口气,随后又笑道,“妹妹这般感慨我与芳姐姐的婚事,难不成自己也想着哪日得个好去处?” “姐姐,你怎么浑说到我头上!”珍娘捻着手中的一枝梅花向柔娘打去。 柔娘作势一躲,又呵呵笑道:“妹妹可别赖皮,只许你浑说,便不许我猜测了,可见平时日爹爹娇惯了你,我们是没法子,只求皇天菩萨保佑,日后让你得个厉害的夫婿好好管教吧!” “你越发没正形了。” 二人在梅林间嬉笑打闹起来,一时不察,竟与站在雪地中发愣的君澜碰了正着。 双方皆有些惊讶,月露首先醒过神来,向柳家二位小姐行了礼,君澜亦随后拱手道:“见过两位表姨母。” 一想到方才与姐姐的私密话可能全被眼前的人听去了,珍娘登时没了好脸色,“谁是你的姨母!哪里来的不知礼数的混小子,站在人后不出声?” 君澜知她疑自己偷听,耐心解释道:“小侄方才经过这园外瞧着梅花俊俏,正想进来欣赏,不料与两位姨母撞上,惊扰二位赏花雅兴,是小侄的不是,还请二位原谅。”说着他又深深一偈。 珍娘道:“这么说你没听到。。” 柔娘扯扯她的衣袖,她禁了声。制止珍娘后,她自己走上去,扶起君澜柔声道:“快别行这般大礼,美景醉人,原是我们姐妹忘了形,怪不得别人。” 上下打量君澜一番,她认出他正是昨日宴会上提议双砚的人,不由问道:“你是沈家孙少爷?” 君澜点头,珍娘亦想起宴上的事,在旁撇嘴道:“原来是你,什么破落户也配!” “珍妹妹!”柔娘喝道,“不可无礼!” 她又对君澜赔礼道:“是我柳家管教无方,还请小少爷不要放在心上,待得回去之后,定请爹爹对妹妹责罚。” “姐姐!”珍娘委屈至极。 柔娘横她一眼,对君澜道:“不打扰小少爷赏花之兴,我们这便回去了。” 君澜拱手告别,她姐妹二人亦离去。 她们未走多远,珍娘尖刻的声音已从风中传来,“姐姐,那小子不过是个奴仆的儿子,你何需客气,与他多说会子话,也是失了我们的身份。” 霜风又起,君澜脸色苍白如雪,月露瞧着不忍心,上前劝道:“小少爷不必多想,夫人是极疼你的,那些人的话又何必放在心上。” “我知道。” 宋君澜抱着摘好的梅花去到福韵院时,月染亲来领了他进正堂。她一面挑帘,一面喜悦道:“夫人快瞧,小少爷给您折的梅花多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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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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