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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难得站在柳氏一边,急忙对沈虞道:“姐姐说的是,风尘女子的话绝不可信。” 一阵寒风袭来,一直不曾开口的沈虞此刻却淡淡道:“我就是信了风尘女子的话,今日才让沈家成为笑柄。” 冰冷的语气似利剑一般穿透白氏的心,她最恨别人言及出身,多年来因着沈虞宠爱,她跋扈傲慢,使得沈家上下人人怕她,可她从未有一日忘记自己的出身,原来她没忘的,他也没忘。 他说他不介意,其实他是介意的。 按下心头无尽的冷意,白氏恨恨地看了一眼那具冰冷的尸体,“这贱人的恩客又不止一人,凭什么说肚子的种就是尧儿的!活着的时候想赖着我儿,死了还来找晦气。老爷,尧儿绝不会认这笔糊涂账!她愿报官便报吧!” 柳氏斥道:“糊涂!若真闹上衙门沈家的脸面今后怎么搁?你让老爷在云州的达官显贵中怎么立足?” 白氏心道那是你们的脸面,不是我的,沈虞方才的话让她明白,这个家中她从来就是外人,他宠她爱他,不过当她是个买来的玩意儿。 她此刻巴不得事情越闹越大,沈虞越是愤怒,她心中越是快活。“姐姐一直这样识大体,妹妹自叹不如,我可不能让自己的儿子被个人尽可夫的妓女欺了去。” 她故意加大了声音,果然让场中那鸨子听见了,那女人十分泼辣地拨开沈年舒,即刻上前道:“哟,白夫人,别一口一个贱人,一口一个妓女,想想自己个儿的身份,别过了几天舒坦日子,就忘了本分!这云州城谁还不知道您的来历。” 白氏冷笑,她激怒老鸨,让她当众指出自己从前的身份,就是要众人知道沈虞也不过是个喜欢狎玩妓子,流连烟花的伪君子。狠压下胸口那口恶心,她道:“正因如此,才知这个行当的人有多无耻!” 那妈妈啐道:“我们是在风尘里打滚,不过是凭本事营生,比起你们这些表上自觉高贵,内里实则肮脏的人好多了。沈二夫人,您的公子是琼玉楼的常客,更是小玉荷的大恩客,这是人尽皆知的事。这孩子也是实心,我也劝过她多次,来风月场的男人何来的真心,她反是不听,这回丢了性命可怎么好!” 说罢,她又从袖中一张纸笺,扬起来对众人哭道:“大家都来评评理,这沈家仗着势大,欺我这等弱小女子,我的女儿就是为了沈家二公子这个狼心狗肺的男人才悬梁自尽,可怜我的女儿,一尸两命,还要被人诬蔑讹诈!大伙儿瞧瞧,这可是玉荷亲手写的绝笔书,清清楚楚写着这是沈二少爷的种啊,怎么能是冤枉!” 年舒见她这样实属不妥,不由喝道:“这位妈妈,凡事好商量,若您再胡闹,可别怪我沈家不客气!” 白氏也指着福贵等人,气道:“你们难道是死人,容得下这些人在沈家门口闹腾!” 那妈妈吊着眼:“二夫人,你待如何?你若使人赶我,我也不敢不走,不过我这女儿自然就留在沈家门口,陪着贵客们辞旧岁,迎新年!” 白氏咬牙道:“你敢!我非砸了你琼玉楼的招牌!” 那妈妈还想反驳,不料一直沉默的沈虞终于开了口,“这位妈妈,你不过是求财,你现下抬走这尸体,一切好商量,若是再闹下去,沈家定不会客气,由着你糟蹋我沈家名声。” 妇人立时收了眼泪,堆起笑容道:“若是沈老爷早说这话,何必闹得这样难堪。是小妇人的不是,叨扰了沈老爷的好事,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别同我计较才好。” 沈虞抬手制止她再说下去,沉声道:“让你的人立刻抬走她,沈秦,带她去账房支银子。” 话毕,他身后一位着深青长袍的清瘦中年男人立刻应道:“是,老爷。” 妈妈拱手道谢,沈虞幽深的目光盯着她:“妈妈当知她值多少银子,可别越了分寸。” 那女人被他话中的寒意吓得结巴起来:“是。是。。”急忙吩咐跟她来的两个龟奴将人抬走,不料杵在那处石化半天的沈年尧道:“你要怎么处置她?” 妈妈本已打算喜笑颜开地等着收银子,不曾想沈二少还有此一问,“二爷,她在此处本就没有什么亲人,当然送到义庄给些银两,葬在乱葬岗罢了。” 白氏急步赶去他身边骂道:“你先顾好你自己吧,理这个死人做什么!” 哪知沈年尧未理,又对那妈妈道:“你把那张纸笺给我罢。” “要便拿去。” 那纸笺轻轻落在掌中,如同那双纤细的手拂过他的眉眼。 “尧郎,你为何总是皱眉?” “你真不能让我入沈家门吗?哪怕在你身边为奴为婢,妾身也心甘情愿。” 他是怎么回绝她的,他说沈家的丫头也比她干净许多,让她不要痴心妄想。可就在刚才,他的母亲被人笑话,他才记起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妓女的儿子。 摊开纸张,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从不知她的字居然写得这样好,她会弹动听的琵琶,会跳妖娆的舞姿,但字却是干净纯粹,“尧郎鉴启,当日所求实非妾所求所愿,只因腹中已有您骨肉,心中万分不舍,才敢贸然请求。现妾已知不敢高攀,但亦不能再留风尘,唯有一死方能安身。妾身今后不能服侍在侧,只愿郎君一世长安,笑颜常在。——裴婉绝笔。” 裴婉,当是她的名字。 最初不过觉得她与谨娘有几分相似,才常去见她。 年尧嗤笑,本就露水情缘,何须为他赔上自己性命。 也是个痴人罢了。 将手中纸笺撕成粉碎,一把扬在空中,他忽而大笑起来,白氏见他似有疯傻之态不由慌张起来,“老爷,老爷,快让人来瞧瞧尧儿这是怎么了?” 沈虞沉声道:“来人,将二少爷捆起来扔进祠堂。” 白氏瞪大眼睛似有不信:“老爷?” 沈虞不再理他,只拱手向众人抱歉:“各位亲朋好友,今日是沈家失礼了,还请见谅。沈某还有事在身,改日再请各位到府上一聚。” 在场的人皆知这是逐客令了,也是,沈家今夜算是丢尽了脸面,沈虞哪有心思再开宴,于是众人纷纷请辞,带着家眷离开沈园。 沈琰沈瓒询问沈虞有无可以帮忙的地方,沈虞言谢婉拒,他二人明白他是要处理家事,定不想让人知晓。 他们也不过是面上一问,实则也不想多管大房是非。 回家的马车上,李氏捂着嘴笑道:“白氏算是彻底完了。大哥那人最在乎面子,今日在阖族面前丢了脸,还能轻易饶了她母子二人。这些年她也忒嚣张了,成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眼下倒了势,不知会遭怎么报复!想想也觉得爽快!” 沈瓒斜乜她一眼,很是不赞同她这态度,于是道:“大哥宠爱白氏多年,可见这女人手段了得,怎会轻易倒台。我劝夫人莫要高兴太早,园子里这戏不唱到最后也不知谁赢。咱们凡事还是仔细些才好。” “老爷平日也太过谨慎了,”李氏十分不满,“就说你和二哥同样管着松烟堂的事务,你事事照章办事,他却会来事多了。” “夫人,咱们现依着大房过活,不谨慎如何能行!何况二哥在松烟堂里那点能耐,大哥岂会不知?” “有银子在手比什么都强!” 沈瓒不想再理她,当初若不是因她家中薄有资产,他怎会娶这个目光短浅,只涂蝇头小利的市侩女人。只在松烟堂拿些好处算什么,只要二哥一朝犯错,大哥定会将他踢出,松烟堂岂不是就是他的。至于后事,再慢慢图谋就是。 李氏见他闭了目,知是嫌她烦,不由心头火起,“老爷是个有成算,想不到你生的野种也是这德行!” 沈瓒怒道:“你这又说的是什么话?” 李氏冷笑道:“方才席上,娴丫头很会巴结,一会儿功夫就攀上了未来的四少夫人,大嫂已允了她常去园子里陪她玩耍。没想到这小贱人平日里不声不响,心里却是个有成算的。老爷,妾身先把话放这儿,她不过是个丫鬟生的野种,即便在大房讨到了什么好处,也落不到她头上!” 沈瓒已闻年舒与柔娘之事,娴儿能事先攀上她也不是不好,眼下他不想理会这疯女人,只道:“内宅的事夫人做主就好。” 复又闭上眼睛养神。 那边沈二的车厢里却不似这般争吵,他出身商贾,一向尊重夫人余氏。眼见沈年尧闯下大祸,余氏不免忧心道自家儿子,“老爷,咱们还是让浩哥儿去族中书塾上学吧,成日家没事做也不成样子。” 沈琰道:“夫人,莫说浩儿不是读书的料,即便是,咱族中的书塾能教出状元探花不成,不过是混个不当睁眼瞎子罢了。你放心,我已求了大哥,先让他去砚场学着做事,学些本事才是真的。” 余氏心下不赞同,她认为男子求仕途才是正道,何必做个商贾,但碍于丈夫情面,加之儿子天赋却是不高,她也只好应下。“白氏教子无方,才有此祸端。咱们也得当个教训。” 沈琰道:“夫人莫要天真。白氏岂会不知年尧之事?大哥岂会不知?那老鸨居然敢抬尸来沈家索赔,你当那老女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余氏不可思议道:“难道是有人授意?” 沈琰点头:“除夕之夜,当众出丑,白氏与年尧在大哥面前定不如从前得宠。” 余氏想想这受益之人,不由后脊一凉。
第22章 守岁 沈年尧被丢进祠堂那一刻,白氏方才有些清醒,她不该激怒沈虞的,眼见手持棍棒围着儿子的家仆,她不管柳氏脸上等着看戏的表情,也不理年曦年舒的冷漠,什么骨肉亲情,什么父子情深,此刻都是假的。 自己的儿子只有自己疼。 扑跪在沈虞脚下,她哀哀求道:“老爷,老爷,求您放过他吧。是我教子无方,害您失了颜面,是妾身的错,您要打就打死我吧。” 沈虞丝毫未理会她的哭嚎,一脚踹开她,“给我打死这辱没祖宗的畜生!” 话音刚落,立时有人将年尧按在板上,粗圆的棍棒如雨点般落到他的臀上,不一会儿鲜血便染红了衣衫。 白氏咬着手掌,不一会子,齿痕已深,可这也抵不过心中之痛,听着那沉闷的棍棒声响,眼泪汩汩而下,她恨沈虞,方才就恨他在众人面前不能保下儿子,此时更恨他的绝情,是他给了自己妄想,此时却要全部碾碎。 沈虞看着面皮紫胀,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却不肯啃声的年尧道:“很好,也是个有骨气的,为个勾栏货色竟然与我作对。” 年尧艰难抬首,定定望着沈虞,忍痛喘气道:“是我丢了沈家面子,还请父亲将我打死方好。” 沈虞气急反笑:“好好好,我今日便成全你。给我用力打!” 落棒之人有些为难,沈虞恨道:“怎么,不敢打?难道要我亲自动手不成!今日打不死他,我便将你们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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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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