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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曦担忧道:“每次您外出秦叔都跟在身边,此次他留下,父亲身边会否不方便?” 沈虞道:“无妨,我已与你二叔知会过,此番进京年浩与我同行。” 听他这番说话,众人脸色猝变,柳氏很快恢复如常,笑道:“那孩子我瞧着倒好,只是年轻些,或不能帮称老爷。” 沈虞道:“年轻多历练些也就是了,总归是自家人,用着不必太忌讳。还有,这回在庄子里,舒儿那边出了事,我看他应对自如,大小事处理妥当,没出乱子。” 柳氏见他定了提携年浩的心,也不再多说什么。 这番话头过去,沈虞又突问年舒道:“你的行李可收拾好了?” 年舒点头。 “上京之礼也备好了?” “衣料首饰、海料特产已装车备妥,其余所需母亲已列了单子,到京里再采买。” 沈虞十分满意,“切不可失了礼数。” 年舒道:“是。” 沈虞又对君澜叮嘱道:“明日你要去砚场了,好生跟着池师傅,定能学到好手艺。” 君澜笑得乖顺:“孙儿不会辜负外祖父的期望。” 沈虞道:“好孩子,石矿的事外祖父知道是你的功劳。” “君澜承沈家恩情之盛,即便拼尽自身性命也不能报答万一。石矿之事是孙儿应该做的。” 沈虞道:“好好好,是个感恩明理的。明日是你第一日进砚场,切不可为了我耽误了,也就不必来相送了。” 君澜轻声道:“是,外祖父。” 白氏见他嘱托了所有人,却单单略过了年尧,于是凄凄道:“老爷,这半月来,尧儿已反思过去的错事,亦向我保证再不踏足烟花之地,荒废光阴,念着他实在想为家中尽心出力的份儿上,老爷您原谅他吧。” 沈虞轻叹,望着年尧道:“罢了,你明日去松烟堂跟着你二叔学管事吧。” 年尧面无表情道:“是,父亲。” 白氏大喜,举杯道:“谢老爷,妾身以此酒祝您此次进京诸事顺遂。” 沈虞就着她的手一口饮下,“多谢。” 宴散,沈虞薄醉,搂着白氏离开,各人也回自己的住处。 年舒牵着君澜陪柳氏走回院子。望着夜色中母亲沉郁的脸,他道:“以二娘在父亲心中的地位,这一天是迟早的,母亲不必伤心。” 柳氏叹道:“见得多了,也就不必伤心了。我只是不懂,以你父亲的精明怎会看不出她是何样的人,偏生这样纵容爱护,失了分寸。” 而我,又有哪里不如她。 年舒本想说父亲不是看不明白,而是这个女人真的进了他的心,但想到母亲始终对父亲存着恋慕,他实在不忍,只好道:“母亲不必纠结于这些无谓小事,眼下助兄长握稳沈家大权才是要紧。” 柳氏听他话里有话,遂一扫方才的颓气:“怎么说?” 年舒道:“父亲为何留下沈秦?” 柳氏道:“他不过是想用二房压住三房罢了,如今制墨坊你三叔渐有气候,他定是起了提防之心才提携年浩。唉,三房老的精明小的偏生不成器,二房老的做事激进贪婪,小的却有才干。可见世上之事冥冥中自有公道。” 年舒感叹母亲出生大家,见事在女子中已算透彻,但还是没有看清这局中的关键,“平衡两房是其一,但我想父亲要留下沈秦却是为了新矿开采。” 柳氏神色一凛,年舒道:“父亲已与俞大人联络,想必望遂山石矿一事工部已知,并上报天听。如今不似前朝,谁家发现矿石,谁便可主事开采,圣上于盐、铁、矿石之事一向十分看重,开采职权需亲自指派。我与父亲进京除却奉上,更重要的是再取开采权。一旦获取,父亲必会来信告知,留下沈秦,则是希望他准备开采前事宜,毕竟诸多管事之中,他最得父亲信赖。” “我在家中需做些什么?” “兄长专注制砚,俗务并不精通,母亲需留意沈秦动向,切不可让白氏母子涉足新矿之事,否则,他们借此翻身,今日的局面又将不同。” 柳氏冷笑:“今日他还不是去了那狐媚子的院子!” 年舒宽慰道:“除夕之事以父亲的性子,怎不忌讳。不过是宠个女人罢了,他不会再失了分寸。” 那晚在庄子里,他分明已告诉他,新矿主事开采的人是兄长。 若此事坐定,二房再无翻身之日。 说话间,已到福韵院门外,柳氏催着他回去,免得明日赶路辛苦。年舒见君澜眼中不舍,于是道:“母亲,明日君澜并不来相送,我还有些事要叮嘱他。” 柳氏笑道:“也是,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再回,你们舅甥俩再说会儿话吧。” 说罢,她自去房中,留他二人一路走回碧纱橱。 离别在前,两人无言。 回到屋中,月露正打了水进来要为君澜洗漱。年舒接过,“我来吧。” 月露望着二人笑道:“是。” 君澜径直坐在床沿边,年舒拧了面巾过来,捧着他的脸细细擦拭,又从盥洗架上拿过雨过天青圆肚瓶,挑出一点香露脂油膏子往他脸上抹。 君澜偏头,“我不爱用这个。浑身香香的,怪难闻的。” 年舒哄道:“春天云州风大,气候干燥,若是不上些膏子,脸会疼。” 君澜无奈点点头,擦好了脸,年舒又蹲下为他脱鞋袜,君澜一把拉住,“你不用为我做这些。” 他越是这般温柔,自己越是舍不得他走。 年舒道:“你生病昏睡时,我也是这般照顾你。” 一边说着,一边将他瓷白的脚放进铜盆里,温水一点点浇在足上,他轻轻地搓揉,君澜起初觉得烦躁不安,但随着他越发耐心细致的呵护,心内渐渐平静下来。 “你,要去很久吗?” “不知道,父亲让我需得在乐州以学子身份过了府试,才能回原籍参加乡试。” “我岂不是很久见不到你了。” “君澜,从前我于经科仕途之求向来抵触,虽一直在家学读书,但始终没有心思。直到父亲与我坦言,我才下定决心入仕,此路行来我已比他人晚了,如今我定要加倍努力,尽早求得功名,方能想自己所想。” 我明白。 “你放心,我绝不会是你前路的阻碍,相反,我会助你得到想要的。” 年舒有些担忧道,“你不必为我做什么,我只要你平安即好。离家后,我会将星郎留在母亲身边,他机敏伶俐,办事稳妥,是我信任之人。你若有事,可依托他。” 星郎是自小服侍他的人,若不是为了自己,他大可不必将他留下,君澜心中愧意渐升,他护他,他却私心筹谋着要向他的家人讨回公道。 父母之仇,刻之血髓,他怎敢忘,怎能忘。 短短数月的陪伴依赖,已是他残破人生中少有的温暖,不论何时何境,他都不会忘怀,曾有一人如此这般珍视他。 离别之后,未来如何,他与他终将陌路。 “沈年舒。”从袖中抽出刻了一晚的木簪,插进他的发髻中。 年舒抬头,君澜暗邃的眼眸中已布满泪水,他想拿下发簪,他却握着他的手摇头,“戴着吧,是在峡谷里拾来的松木。现在别看,刻得很丑。” “好。”年舒道。 君澜,别哭。 “明日你不要来送我。” 只要你在这里,我总会回来。
第31章 十年 阳春三月,一年一度的砚墨交流大会在云州城如期举行,各州府制墨制砚行商纷至沓来,引得这座常年冷清灰暗的小城也喧嚣起来。 客商交流,文人聚谈,此刻城中青衣河边楼高三层的会文茶楼宾客满座,热闹非凡。 瞧着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茶客们不禁纷纷议论起来。 “自沈家开办了砚墨会,咱们云州城才有了这番光景,从前哪有这许多人上赶着往这儿来。” “每年这么办上一回,咱们城里人的活路也多了。沈老爷真真是咱们云州的大恩人,比那衙门里的青天大老爷还要体恤咱们。” “可不是,去年冬天那场雪,也是沈家出钱出力,搭粥棚,派米粮,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不然不知道多少人得被天收了去。” “所以人家才福禄深厚,自己承了砚务官墨务官双份官职,眼下沈家四少爷又即将迎娶高门贵女,若再成了皇亲国戚,真真是不得了啊。” “不知他老人家是否想偷闲了,这次回砚池的砚墨大会是沈大少爷主持的,那也是个人物,一手镂刻手艺出神入化,能得一方他亲手制的砚台,咱们作诗作文也分外精神了。” 三楼临窗坐着的一位着白底纱衫葛黄澜袍的青年听着众人的议论,端起面前的茶盏呡一口,嘲道:“什么时候那沈年曦的手艺也能称得上上乘,在这个行当里顶多算个中流就不错了。” 他身旁站着的一位青袍老人道:“少爷,不可大意。沈家在砚墨行当起伏多年,如今仍居首位,定有过人之处。这次砚墨会,老爷特地交待你来细细查看,以做明年奉上应对。” “什么首位,曾经亦是我顾家手下败将”,青年先是哼道,但对老者的话思索片刻后,又疑惑道:“若说十年前沈家那龙凤合心双砚确实让人眼前一亮,可后来奉上的作品又中规中矩。不过,最近这两年又频出佳作,就说今年奉上那方龙升旭日,龙作主题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奇在整座砚台全做镂空雕刻,山海红日间那条龙居然似活了一般,难怪圣上见了也爱不释手。” 老者叹道:“不知何时沈家竟出了这么个高手。靠着望遂山,沈家在石材上选择多变,已比我顾家占了优势。若是再有个造诣高深的制砚行家,桐彦,我们真要小心筹谋了。” “山叔,我明白了。” 多年前,顾家本有取代沈家承做砚务官的机会,没想到那方合心双砚颇得帝后赞赏,竟然它翻了身。沈氏再承官职,向工部上谏以商会交流之形式推进砚墨工艺发展,颇得上推崇,圣上亲书“砚墨传家”四字相赠。沈氏一时风头尽出,他顾家反倒黯然失色了。 顾氏本以做澄泥砚起家,但澄泥料稀,不比石矿易得。随着这些年制砚使用,越发难寻,顾桐彦这次出来除却要探看沈家虚实,还要乘商贾交流另寻一条石材来源之路。 说起石材,当然还是沈家的溪石矿料属上乘,但要与之合作,他还真难以开口。 顾桐彦苦笑着饮尽杯中的茶汤,带着老者匆忙离去。 池辛提着一篮双层黑漆食盒穿行在忙碌的工人间,砚墨大会举行在即,砚场里各路人手忙得脚不沾地。精选的石料要挑拣出来,模胚要归置整齐,最后要呈现的砚品需打磨清洗。 自己已好几日没合眼,更别说那个为了制砚疯魔的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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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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