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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娘不知其中缘由,只觉此间氛围不妥,未免柳氏尴尬即出言道:“我与两位伯母多年未见,此番家来,竟觉你们如从前一般和蔼亲切。我备下了些许薄礼,已命人送去各位府上,还望二位喜欢。” 余李二人见她圆场,也不好再争执,只得起身道谢。 柳氏很是满意,白氏夹了一筷芙蓉酥虾在碗中随意挑着,打趣道:“姐姐这个侄女还如从前可亲可爱,处事周到,眼下又要做您的媳妇了,我真是羡慕极了。” 柳氏笑道:“妹妹谬赞了,尧哥儿原来那媳妇也是个不错的孩子,只是命薄了些。说起来,哥儿也是长情,这般年岁了,还没有娶亲,子嗣上耽搁了。” 白氏用丝绢擦擦嘴,“子嗣上不急,这不是有曦哥儿的媳妇在前吗?不过沈家到这辈儿,子息之事的确不顺,”说着,她看着柔娘,亲切笑道:“说来,舒哥儿这孩子也是倔强,非要等仕途上有了进益才肯娶妻,到底耽搁了柔姑娘一些年岁,不知岁数大了还能不能生养?” 柔娘听她说起此事,心尖发疼。她与沈年舒定亲多年,却迟迟未能成婚。在天京城中已有闲言碎语,说他仕途顺遂,看不上门庭渐落的晋阳侯府,定会退婚另娶。绞紧了手中帕子,面上依旧镇定道:“多谢白夫人关心,我与表哥的婚礼已定下日子,只是不知到时您能否来观礼。” 白氏笑着点头:“若得老爷准许,自然是要来贺喜。” 柳氏面上已有不悦,余氏见状对她道:“慧娘那孩子前儿家来,说是想您了,她得了空定来陪您说说话。” 柳氏接过话道:“她若想来随时都可,只听说她夫婿身子不好,时常需人照顾。” 余氏道:“凌哥儿身子不太爽利,平日里事事都离不了她。” 李氏捂嘴笑道:“谁人不知二嫂那位女婿是咱们云州城里有名的病秧子,若不是有位刺史爹,谁肯把女儿嫁给他。不过二哥赶上了好时候,巴巴地把女儿送过去,有了这尊靠山,想必今后儿女前程皆不必操心了。” 听闻此话,余氏恨得牙根痒痒,但却说不了任何反驳的话。当初的确是为了摆脱大房束缚,让浩儿名正言顺进入玉砚堂,她和相公几番商量才在刺史大人选媳时主动献上了慧儿。 俞川凌是吴神医判了活不过三十岁的病秧子,沈慧嫁过去这一生算是断送了。 为了儿子前程,舍了女儿幸福,是扎在她心中的一根毒刺,每每被人提起,总会扎得她鲜血淋漓。 见余氏已是怒极,柳氏不免道:“刺史府的门楣也不算辱了咱们家,慧儿到底是锦衣玉食,一生无忧了。不过,前日我听说三叔已将娴儿接了回来,你们与金家的事闹得也太过了。” 李氏说起这事心中理亏,嘴上不由呐呐道:“金家本也是个福窝,偏生我家娴娘是个享不了福气的,嫁去几年也生不出半个儿子,人家这才写了休书让我们接了家来。” 柳氏一惊:“他们竟休了娴儿?” 那金家本是城中有名的布商,若说家世与三房倒也匹配,但他家那位独子金少爷却是让人难以消受,未及弱冠,已有了七八个通房,不止如此,城中的妓馆赌坊更是常客。这等纨绔丧德之徒,寻常人家根本不可能将女儿嫁给他,因此也无人说媒。且不知因何,三年前,李氏突然来告诉她,要与金家结亲,她与沈虞碍着沈家面子也劝过一二,但三房夫妻两人心意坚决,他们也无谓再劝说了。 后来娴娘嫁去后,那位金少爷起先还肯装装样子,后来就是打骂不休,那孩子也回来求过,李氏却不肯理会。前些时日,金少爷看上了髓芳楼新进的花魁,重金赎身带回了家去,娴娘自觉无脸,一条白绫上了吊,幸而被丫鬟发现才捡回一条命来。 沈虞见闹得实在不像样子,才命三房前去把人接回来,未曾想他们竟同意金家休了沈娴。 李氏道:“说起此事,我们也无甚办法,他家一口咬定娴儿善妒无出,我们自然不敢吭声。” 柳氏知她一向嫌弃沈娴乃侍妾所生,专门给她拣了这个害人夫婿,她自己两个女儿的夫婿却挑得十分好,沈姝嫁了蕲州一户家世清白的墨商,沈婧更是年下定给了与沈家常来往的石料商周家。 “罢了,儿女的事你们自己做主。” 柔娘虽不明前因后果,但话中之意她也听明白了些,当初鼓励她向年舒说清心意的那个女子如今过得并不好。 “方才伯母可是在说娴姐姐?” 李氏道:“她是个可怜孩子。” 柔娘道:“三伯母,我与她也算旧识。赶明儿,我遣人接她来说说话。” 李氏不悦,但碍于她身份,只好应了。 余氏见此对柳氏笑道:“恭喜大嫂就要得一位好媳妇了。” 众人又说笑一会子,用了些饭后茶果,才散了去。 柔娘送柳氏回了院子,扶了贴身丫鬟青洛的手,往柳氏专给她准备的斜山小院去。 夜风乍起,吹得她背脊冰凉,忍不住打起冷战。青洛见状,立时将披风给她系上,“快四月的天,这云州城还这样阴冷,小姐本就畏寒,何苦跟着沈大人来回奔波,天京城里自是比这里舒坦多了。” 柔娘闻言忍不住斥道,“没个规矩,在别人家也如此放肆。” 青洛吐吐舌头,柔娘忍不住点她的额头道:“淘气鬼。” 这丫头与珍娘性子十分相似,平时里她也多疼她些。珍娘去年已远嫁福州,再见已不知是何时,想起席间听到娴娘的事,她不由感叹道:“你哪里知道女子婚姻的难处,我与表哥的婚事多年前就已定下,起初是因父亲要他在仕途上有所建树,彻底摆脱商贾身份才能成婚。可后来他在朝堂越发顺遂,却对此事再不提,是以京中已有流言蜚语。好在,年前他又承新职,见我年岁已大,父亲忍不住向他提出成婚之事,他未反对,才与姑母商定把日子定来了。我此回前来,一则是要看看沈家如今是个什么状况,二来也算与表哥一同游历山川市井,成婚后也不必生疏。” 说着,她眼底已有湿意。天京城中,她的闺中密友无不羡慕能得此未婚夫,人物风采自是不消提,便是短短数年,就能成为圣上身边的能臣,已是让人刮目相看。 他父亲甚是满意为她择的这门亲事,连连叮嘱她要守住本心,哪怕多等些时日也无妨。 她本就中意沈年舒,当然想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可是这些年,无论她怎样向他靠近,还是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纱。 他们会如寻常议亲儿女一般游湖赏月,看灯游戏,甚至年舒还会与她会谈论朝堂时事,抒发理想志向。 他对她温柔有礼,不曾发过一丝脾气,可对于她未能成婚的恐惧与忧虑,他明明能感知,却还是放任。 这些话她不能对他人讲,只能自己咽下去。 这种看得着,却抓不住的心慌让她寝食难安,是以,她不顾身子还未痊愈,执意要跟着他回云州来探亲,若不时时刻刻看着他,她怎能安心。 想到这里,她不由问:“箓竹可回来?”此会回云州,年舒将贴身的小厮拨来伺候她。 青洛道:“还未。” 柔娘道:“派人再去催催,不知是不是表哥路上出了什么事?” 青洛连声应是,着人去看年舒回了没,又安慰她道:“小姐放心,箓竹很是机灵,若有信儿,立时会来禀报。” 柔娘道:“不妨事。我此次要来云州,还有一个缘故。那便是想请神针堂的吴老神医给我瞧瞧身子,你也知我冬日里俱寒极厉害,不知成婚后子嗣上会否艰难。” 青洛不解道:“那吴大夫能比咱们京城的太医还厉害不成?” 柔娘点头笑道:“京里面的太医什么病都瞧不清楚,总用药吊着养着,咱们还不如试试别的,说不定就好了。” 主仆二人说笑着回了院子,一入院门,箓竹已迎了上来,“表小姐。” 柔娘喜道:“表哥回来了?” 箓竹为难道:“大人是回了,不过,他没回夫人的院子,而是去了旧时家住的小院。” 柔娘奇道:“他去哪里做什么?” 箓竹道:“大人原来的小侄受了伤,他回府便去看望了。” 小侄? 如遭一击,她立时想起当年山庄别院里年舒护得紧的那孩子,“可是,可是叫,什么,什么,君,澜?” 箓竹道:“正是。” 柔娘脚下踉跄,青洛赶紧扶她进屋躺下,她摆摆手,又吩咐她道:“你去备些表哥平日里爱吃的东西给他送去,他今日赴宴定是未曾吃好,回来必是要用些的。” 青洛去后,她卧在榻上,心绪烦乱,只盯着远处案桌上的烛台发呆,一时觉着年舒对她有情,一时又觉他心中另藏他人。
第39章 猜测 箓竹已来报过年舒,表小姐已到,是以他看过君澜。见他一切安好,又去柔娘处看看她是否安顿妥当。 离京前舅父嘱托他这一行要看顾好她,是以他也不敢怠慢。 何况,她即将成为他的妻子,于情于理,也不能对她太过生疏与冷淡。 甫一进门,柔娘已从珍珠帘后的卧榻上起身迎上来,“表哥来了。” 年舒上前笑道:“是不是准备歇下了,我可是扰着你了?” 柔娘嗔道:“未曾。” 年舒道:“一切可还习惯?” 柔娘莞尔道:“表哥放心,这处院子精致舒适,我很是喜欢,服侍的人也妥帖。” 年舒点头,“既如此,我明日再来看你。有什么所需的,尽管向母亲提,等我这几日忙完了,再带你去城里逛逛可好。” 柔娘听他说话比往日更显亲密,心中不由一甜。不想他太快离开,她又道:“今日王爷召你相见,是有甚要紧的事?” 她并非短视女子,朝堂事他一向未曾瞒她,反而会与她谈论自己心中筹谋打算,是以年舒道:“王爷此来云州明面上是应了圣上的差事,为他寻找龙升旭日的制砚人,实则是为了砚墨会上的仕子而来。” 柔娘想了想道:“借文人之言为自己造势。” 年舒眼含赞赏,看着她道:“妹妹对局势见解极是清明。” 柔娘笑道:“表哥过奖了。这局其实不难猜,王爷不比太子占着‘嫡长’的祖宗礼法,也不比裕王有着江南根基,在南方一带贤名远播。这些年他蛰伏在圣上身边,等的就是机会。眼下他办的几份差事,圣上十分满意。渐得圣心,他自然开始打算,天京、南面他不占先机,所以这东南就是他的突破口。” 年舒见她分析透彻,很是欣慰,但转念又叹息道:“妹妹可怪我亦将侯府拉进局中。” 柔娘望着他,眼神欲滴出水来,”我将嫁你为妻,今后必是荣辱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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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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