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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澜道:“我虽不喜欢他。但是,骤然听见他死了,还是想来见他最后一面,算是为了母亲吧。” 幼时他看着母亲常常对着一副石镯落泪发呆,他和她说话,她也不理。后来长大了,一些风言风语传到耳中,他懵懂知晓母亲为何如此,后来寄篱沈家,母亲同那人的过往成为烙在他身上的印痕,他被视为离经叛道,不顾伦常之人的儿子,被人嘲笑欺辱。 很长一段日子里,他极度憎恶这个男人,是他无力承担,无能自保,却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致使一切悲剧的发生。是以,他利用起他来毫不手软,也无丝毫愧疚,直到逃离沈家,沉沦在对年舒日以继夜的思念中,他才明白,情爱从来身不由己,若说沈年曦大胆自私疯狂,那自己又算什么呢。 如今他不在了,一切爱恨情仇皆已消散,“我想,他此时已与母亲相聚了吧。” 年舒轻轻点头,很久之前,他已明白兄长早无生意,苟活至今不过是为了焉知,“君澜,若我有一天不在了,望你能够活下去。” 君澜皱眉打断他道:“为何要说这样不祥的话?” 年舒道:“我不想你为我漠视自己的生命,要知道,活着比任何事都重要。你母亲当年如此,换做我,亦如此。” 君澜闷闷道:“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比你重要。” 不知是否老了,年舒不愿再去拔除他的固执,经年久月,刻在两人骨子里对对方的依恋已深不可除,他只能妥协在他的伤感与恳求中,在这个雨夜中细细安慰。
第95章 归家 宋理请来的不止县城里的大夫,还有丰阳县丞。 “大人,我们一进城门,就见县丞大人等在城门,也亏得大人指点,我们才寻到一位大夫替崔小姐诊治。” 县丞闻言立即上前拜见,”下官李松见过御史大人。” 年舒示意他不必多礼,又问道:“丰阳这雨下了多久?” 李松道:“一月有余,不过此处的雨不及云州城中大。” 年舒道:“丰阳紧邻青衣河,雨灾可有影响河水上涨?临河百姓是否疏散转移?” “回禀大人,青衣河水量虽有上涨,但未有引发较大的灾情。因雨季之前,县中已按刺史令组织人手疏通河道,加固河堤,并在岸边堆积了防洪沙袋,因此洪水来时,只有少量良田被毁,并无太大人员及财物损失。” “你是说,汛前刺史已安排防洪事宜?” “是。” “那云州城如何?可有灾情传来?” “未曾听说。云州城内淮江穿城而过,想必防范应更严。” 年舒心中已有数,他又换上惯常客气的笑容,“多谢李县丞引荐医师,回京后本官定会向崔相言明。” 李松明白他话外之意,感激道:“大人无须客气,您与崔小姐能过丰阳,下官只觉十分荣幸。不过县中物产不丰,只备下了野菌、山参等特产以作薄礼,聊表心意。” 年舒面上未动声色,吩咐宋理客气收下,再命人备茶与李松相谈。 待医师替崔窕诊治完毕,前来回话,李松才带人起身告辞。 果然,崔窕并无大事,只因水土不服,且并不适应路途上骤变的气候,才致病邪入侵,久难治愈。 医师开了方子,回头李松派人按方取药煎了服下便是。 那厢送走了人,宋理来报,礼品确是土产,不过另有一箱银子,及青玉观音一座。 年舒负手嘲道:“丰阳这贫瘠之地倒是难为他还能挤出银子孝敬上官!” 宋理道:“大人是陛下眼前红人,又掌御史监察之责,他如何敢轻慢。即便手边没有银子,借也要借了来。” 年舒叹道:“先帝晚年仁治,已让朝堂从上至下贪墨成风,虽说陛下借泰陵之变整饬京中官场,但地方仍是鞭长莫及。” “所以陛下才要大人借回乡之机实地查看。” 年舒道:“这一路我们已收下多少‘薄礼’?东南沿海一带并不富庶,已是这样光景,那江南物阜民丰之地,官场还不知靡烂几何!” “陛下雄心伟业,定要开创我朝另一盛世,治贪腐必是第一步。” 年舒道:“先生将这一路的礼单收好,日后一并梳理禀明圣上。” 宋理领命而去 ,年舒又与君澜说了会话,才回房中休息。 驿站停留两日,雨势有所收敛,前去探路的人来报,前方山路已通畅可行。年舒感慨李松的行动力极是不错,前日才告知他赶路被阻,现下落石已清理干净,可见连夜下了功夫。 此刻他不便多说什么,只吩咐车马按时起行。 丰阳距云州城不过大半日路程,傍晚时分,年舒一行人的马车在沈园门前停定。 意外的是,门口迎他们的人并非沈虞,而是焉知带着二房,三房及沈娴等在大门石阶下。 年舒下车,见门匾与镇宅石狮上已挂上素缟,门梁上悬着的灯笼俱已换成白色,上面的“奠”字十分醒目。 焉知面无表情上前行礼道:“四伯。” 年舒扶住他肩,轻声道:“好孩子,你辛苦了。” 焉知顿时鼻酸,但又不能人前示弱,只得道:“日前我已接到您的传信,崔小姐还在病中,我已命人单独为她辟了一处院落,安排了可靠的人服侍。” 崔窕随他归家于女子名誉不好,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此种情况下,他仍能考虑周全,年舒赞道,“你做得极好。” 此时,君澜从另一辆马车挑帘而出,沈家众人见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皆是一脸疑惑他为何出现在此处,二房沈瓒更是冷哼出声,“灾星又到,沈家怕是又有祸事了!” 念及儿子的死与他有关,沈琰看他的目光露出刻骨怨恨,君澜倒是无所畏惧,下车后大方见礼,“二爷,三爷,多年未见,一切可好?” 二人皆是不理睬,沈娴却换上笑脸,殷情上前道:“四少爷,小少爷,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入府稍事休整,再叹别事。” 焉知见他来了,满是木然的眼中放出一丝光亮,“先生怎么在此?” 君澜温柔道:“我在沈家长大,得你父亲多年照顾,理当来送送他。” 焉知忙躬身道谢,君澜犹豫又道,“我可否住在原来的竹苑?” “那院子现下是我在居住,不知先生可愿与我同住?” “自然愿意。” 焉知不知为何心中有些许欢喜,“我这便去安排。” 寒暄之后,年舒与众人入府,路上他问焉知道:“怎未见你祖父祖母?” 焉知还未开口,沈娴已抢先道,“自夫君去世,老爷同夫人便双双病倒了。尤其是老爷,几乎起不来身。妾身已。。” 年舒停下脚步,冷眼注视她,“我在问琪儿。” 沈娴在他威视下,渐渐收了声,只敢回道:“是。” 焉知接过话道:“祖父在父亲去世当夜中了风,眼下是白夫人在他身边照顾。而祖母这两日也是心疾发作,卧病不起,娴姨娘已着人请了大夫来瞧,说要安心静养,切忌急怒忧心,否则性命堪忧。” 年舒点头表示知晓,“我先去灵堂上香祭奠,他事容后再说。”众人不敢多言,只得跟随在后。 年曦乃沈家家主,停灵自然在玉铭堂中。 此刻堂中佛道经幡树起,香烛高燃,线香烟雾飘扰。 亲人们哭声震天,数位僧人围坐棺木旁唱念往生咒,另有道士数名打醮施术,超度亡魂。 沈年浩见他领着众人而来,即刻起身迎上来,“见过舒表兄。” 怕年舒误会儿子揽权,沈瓒立即上前解释道:“琪哥儿年岁小,出了这般大事难免慌张,此回丧事操办多是浩哥儿帮衬,替他分担些许。” 年舒道:“多谢浩弟费心。” 他又瞧见守在灵前之人多是沈家隔房亲戚,于是问道:“守灵怎不见筱意与筱玉姊妹二人?” 年浩道:“家书已去,玉妹妹虽心中悲痛,但刚生产不久不便赶路,所以托了夫家人前来吊唁。只不过意姐儿却说自己早已出嫁,再不是沈家人,自不会回来。” 玉姐儿五年前远嫁益州,不来也能说过去,但是沈筱意的夫家不过紧邻云州城,她不见自己父母最后一面,着实让人心寒,年舒冷笑:“她一贯是个狠心的,为着儿时的事恨着家里。也罢,不过白夫人与年尧兄长怎不见出来?” 年浩瞅了一眼年舒身侧的君澜,低声道:“尧表兄自伤后一直靠轮椅出行,是以不便前来。至于白夫人,她这几日照顾大伯父,是以不常来灵前。” 年舒斥道:“可笑至极!大哥乃沈家的家主,又是众兄弟之长,如今骤然离世,他们岂能不来守灵,沈家何时这般没了规矩!传我的话与白姨娘,要他母子二人即刻前来,父亲那儿我自会派人照料。另外,凡沈园中人必来守灵祭拜,否则一律逐出。” 他又看向年浩道,“表弟这段时日照料灵前着实辛苦,之后丧仪之事,我身边宋先生自会帮你打理。” 沈年浩不敢有其它意见,只能应是。 一时间年舒回家的消息传遍了沈园,各路人马随之而来,不论是先前在沈虞面前得脸怠慢年曦夫妻的姨娘小妾,还是每日只在灵前应卯的二房三房,此刻呼啦啦地全来了。 年舒瞧着他们,轻声道:“很好。” 说罢,他至灵前捻香祭拜,后又走到棺木前,吩咐人道:“开棺,我要见兄长一面。” 年浩有些为难道:“已停灵二十余日,恐怕。。” 年舒道:“他是我大哥,无论何样,我都不会觉得可怕。” 年浩忙命小厮上前,随着沉重的移木声,年曦的模样渐渐出现在他眼前,他是溺水而亡,此刻样子的确不太好看,虽装裹了精美的衣饰,依旧掩盖不住身体已开始青紫腐烂。好在堂中用了冰,且放了香料,气味倒并不难闻。 年舒的目光一寸寸游移在年曦瘦骨嶙峋的遗体上,像是怕惊动了他似的,轻声道:“大哥,我回来了。你曾让我把他找回来,此刻,他就在这里。” 君澜闻言慢慢走上前去,看着年曦,从怀里拿出一支石镯放到他胸前,“年曦舅舅,母亲在等你,你安息吧。” 棺木又一次盖上,这一瞬,君澜只觉得心空洞无比。 他伤怀年曦的离世,又欣喜他的解脱。他与母亲生死分离十余载,终以死亡相聚,实在可悲可叹。 不知不觉,已是泪眼朦胧,他不由靠向身边的年舒,忽觉宽大的袖袍下,他的手被他握住。 心中正感到一丝安慰,不想灵堂外一阵响动,他寻声望去,只见白氏一身素衣,后面跟着坐在轮椅上的年尧,他母子被一群婆子媳妇围着,簇拥而来。 她肉眼可见的老了,从前光滑平整的脸上已有敷粉亦盖不住的皱纹,眼中已不见当初的灵动妖媚,浑身上下透着显而易见的浑浊与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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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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