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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沈家端方的四少爷,必须稳重得体,叫人挑不出错处。 他曾说过,你我之间,真正孤独的那个人或许是我。 所以,他建了天京城的别院,留恋这段岁月的从来不止他宋君澜一个人。 “先生在想什么?” “一些往事而已。” 焉知咬唇片刻,欲言又止,君澜见他模样,心有不忍,起身抬手轻抚他的额头,“你,还好吧?” 焉知不语,默了许久才小声道:“不好。” 君澜叹口气,许是与他有着相似的命运,怜惜地将他揽入怀中,“多年前,我和你一样,也是骤然失去了父母。那一刻我不知所措,甚至不知该如何活下去。焉知,并非我不体谅你的处境,也非要道出我的过往,与你比惨。事实上你的境况比我当初好上些许,沈家始终是你栖身之地,沈老爷沈夫人还可为你筹谋,沈年舒更可为你做主,其实你未到绝境。” “可即便如此,我也知你心中极痛万分,因为这世间再无全心疼爱你我之人,我们终究只剩下了自己。” 怀中的呜咽声越来越大,君澜将他紧紧抱住,仿佛抱紧多年前那个无人问津,需要一步一步算计活下去的自己。 “先生,先生,我害怕。。父亲病弱,早不去砚场督事,怎会下矿洞去,还有母亲,她根本不会为了父亲的死自尽。。他们分明就是被人害死的。” 年曦重病多年,邹氏早已接受此事,何况只要沈琪在,她就是沈家安享荣华的老夫人,忍耐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她又怎会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去死。一切都如他和年舒的猜测,沈年曦夫妇皆死于被人谋害。 “先生,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别怕,有你四伯和我在,定不会让人伤害你。” “自出事以来,我白日从不落单,夜里不敢深睡,不熟悉亲近的人送来的饭食不食,我怕自己像父亲母亲那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家中,在你们回来之前,我觉得这府中无一人可信,谁都想害我。” “你已经做得很好,”君澜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极力安慰道:“焉知,你记住,从今以后,你是沈家的家主,谁也不能,不敢害你。你需定下心神,不能自乱阵脚,沈家以后需你支撑起门庭!” 焉知神色渐渐清明起来,不似方才那般彷徨无助,他看着君澜道:“先生,是二伯他们吗?” 君澜未语,焉知知晓他与年尧之间的过往,更明白柳氏与白氏之间的殊死之恨,其实他根本不用有此一问,谁都明白沈园多年仇怨皆因此而起,更为此埋葬了多少人的性命。 此刻,月色下的少年似是长大不少,君澜望着他越发坚毅的眼神,心中逐渐安定下来。 夜晚,他陪着焉知睡着,为他讲述这些年游历山川的采石见闻,那孩子在他柔软的语声中,睡得安稳踏实。 为他掖好衾被,正欲起身,一支手搭在他肩上,回头见是年舒。 他向他笑道,“可是忙完了?” 年舒本已累极,但见着他的笑容,奔波一日的疲惫消散不少,遂点头道:“晚间,我请了云州司法参军带同州府仵作为兄嫂重新验了尸。” “如何?” “哥哥确系溺亡,但若真是下矿遇溪水上涨,他挣扎在山石间,应有擦伤或撞伤的痕迹,可仵作查遍他全身也无一处这样的痕迹。我与参军推测,许是他在别处被溺毙,再弃尸于石溪矿。至于邹氏,她脖上伤痕虽与上吊之死能对上,但凶手似乎没有想到,数日之后,她颈后竟出现了些许布带交叉的痕迹。” “有此证据,可请刺史大人彻查此案,到时候定能找出凶手。” 见他欢喜,年舒不由也笑了,“明早我去见刺史岑彧,用不了多久定会还沈家清净。” 君澜看着熟睡的焉知,“这孩子亦可安心了。” 年舒不解他的话,君澜又将刚才焉知的惧怕与担忧告诉了他,年舒叹道:“这段时日真是难为他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眼中盛起愧疚,“当初你比他还要艰难许多,君澜,沈家终是亏欠了你。” 君澜摇头道:“我说过,有你,可抵我心中不平不忿。” 年舒心疼地抱着他,恨不能将之骨血揉碎,再融进自己体中,“若有一日你后悔,尽管将我的命拿去。”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君澜闷在他怀中轻声道,“我只想你永永远远地陪着我。” 年舒很想答应他,但不知为何想开口却迟疑了。命运无常,他已然深刻体会,如今再也无法轻易对他承诺,“君澜,若我一时因别的事不能看顾焉知和沈家,望你能不计前嫌,给予他一时照拂,帮他度过难关。” 心中袭来不安,君澜猛地抬头看他,恶狠狠道:“你又要瞒着我做什么?” 他像只被踩脚的小兽,龇牙咧嘴的模样甚是可爱,年舒不禁捏着他的耳朵,笑道:“不敢,此生只听宋君一人吩咐。你让我去哪儿,我便去哪儿,绝不走偏半步。” 君澜贴着他的胸口,闭上眼睛,满意地笑了,“我困了,你背我回去吧。” 年舒立时放开他蹲下道:“遵命!” 君澜跃上他的背,环住他的脖子,贴脸叹道:“要是永远不长大,永远和你住在这院子里该有多好。” 年舒回头挨着他的鼻尖,轻声道:“这可是说了傻话!” 不知为何,君澜鼻酸得厉害,只道:“你别离开我。” 年舒未语,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在廊下,踏在白练的月光中,他恨不得能走地再慢一点,弥补这些年他与他之间的错过与分离。 在他温暖坚实的背脊中,君澜做了一个很长很美的梦,玉兰花树下,无尽芳菲簌簌而落,他与他坐在林间小亭,层峦翠叠,飞瀑银河,在这无人打扰之境,他们并肩携手笑看云卷云舒,白首一生。 ---- 过年之前尽量做到日更~~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第99章 端倪 次日清晨,云州刺史岑彧亲自带人入了沈府,彻查沈年曦夫妇遇害之事。 年舒骤然发难,沈园一众相干人等皆慌了神,尤其是沈娴。沈府下人谁不知,她平日与主母走得极近,差役们要问的第一个也是她。 此刻她亦不敢再与沈年尧见面商量,只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照旧张罗料理府中事务。 松风小筑得了消息,白氏虽有忧虑,倒也不是十分惧怕,“沈年舒的动作果然快,昨日发落内宅不过是表面做做样子,夜里请人验尸才是正经。” 沈年尧不紧不慢喝了碗中的粥,阴沉着脸道:“即便查出来什么,动手的也不是我们,一概推到沈秦和沈娴身上便是。” 提起沈秦,白氏脸上泛上些许不忍,年尧见状讥讽道:“母亲不会到此时还相信男人吧?” 白氏想起往过的亲密,轻声道:“他对我亦有几分真心,否则不会做到如此地步!” “真心?”年尧嗤笑出声,“老头子当年可曾与母亲海誓山盟?到头来,还不是说弃就弃,他有了更年轻貌美的女人,早把您抛诸脑后!说到底,金银钱财在手胜过什么真心誓言数百倍!” 白氏面色几变,终是沉下心,说服自己道:“也是,是母亲犯傻了。算起来,我与他约定的日子也快到了,不知事情可顺利?” 年尧拾起锦帕,擦去唇边汤渍,狠厉道:“只要我们过得安逸富足,管他谁死谁活!” 待白氏还要说上两句,已有丫鬟来报,刺史大人请众人去燕山烟雨堂问话。 堂内乌压压地站满了人,管事及仆妇丫鬟各自分列,园中各房主子位于前列。因着沈年浩这些年帮着经营砚场,是以二房三房的人也被请了来问话。 说起来沈园虽大,但下人们伺候的主子却不多。 除了沈虞夫妻,白氏年尧及年曦一家算是正经主子,其余姨娘侍妾不过是谁得沈虞宠爱多一些,谁得人侍奉便多一些。 白氏同年尧到时,年舒正命沈娴对着人口簿子向岑彧说明园中人口来历。 “全部下人皆在此处?” “禀岑大人,是。” “各房人口也齐全?” “除去老爷夫人卧病在床,其余人等皆在,”她看了一眼刚到的白氏母子,“不过,上月府中一位姨娘失了踪,虽报了官,但如今也未找到下落。” 年舒知晓她所说之人是莲溪,点头道:“我知晓了。” 岑彧虽与他官阶相差不大,但言语中却更恭敬:“既如此,本官命人逐一查问,若有情况再与沈大人相商。” 年舒道:“前排之人请岑大人多费心。” 岑彧拱手道:“大人放心,这是自然。至于老爷老夫人,亦会有人问询。” 年舒颔首,“静候大人消息。” 衙役们领命后,各自带着下人们前往整理出来的厢房逐一问话,白氏见状不由哭诉道:“舒儿做这般大阵仗是为何,莫不是家中又出了什么大事,还惊动了刺史大人!” 年舒道:“白夫人莫急,不过是兄长的遗体上查出些端倪,衙门差人例行询问罢了。” 白氏瞪眼道:“曦哥儿已入棺安息多日,身为亲弟,怎可再复验他的尸体,岂非让他魂魄不宁?” “让兄长魂魄不宁的并非是我,而是夺他性命的凶手。何况复验兄嫂遗体,我已征得父亲同意,”年舒牢牢盯着她的双眼,些许玩味道,“白夫人质问我,可是担心我查出什么?” 攥紧手中的绣帕,白氏强自镇定,面上露出凄容道:“多年来,你我两房虽有争执,但总是一家人,如何能有真正仇怨。何况我也是看着曦哥儿长大,如今他身死,又怎忍心他的遗体被人反复作弄,怕不是有人要借验尸之名,报昔日之怨。” 她话音刚落,众人看年舒的眼色已有猜测,尤其是沈瓒沈琰兄弟俩面上顿时不济,后者更是出言道:“舒哥儿你虽身份尊贵,但到底是沈家子孙,何苦一回来就闹得人仰马翻?发现曦哥儿尸身那日,本已请了衙门验尸调查,都无异常,怎么偏生这会儿又生出什么别的痕迹事故,且不说把这园子里的人都疑上了,连我们这等门儿都够不上亲戚也牵扯了!” 年舒知晓白氏巧言善辩,但今日仍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是口舌为箭,挑弄是非。如果不是为了焉知与沈氏名誉,以他今日之势,拿下白氏母子根本无需这般费事,这会子偏给出她申辩反驳的由头,攀诬自己的名声。 他怒极反笑,“三叔觉得短短一月之内兄嫂暴亡,父亲母亲病重,一切皆是巧合?难道您与二叔不曾怀疑背后或有阴谋,还是也等着沈家溃散,焉知无力掌家,好从中分得一杯羹!” 沈琰闻言大怒,拂袖啐道:“年舒小儿,别以为你如今是上官,我与你二叔就不敢多言,我们好歹是你的长辈,怎许你指着鼻子揣测污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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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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