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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陆九川轻轻吐出一个字,竟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里没有愉悦,只有一种残忍的快意与掌控一切的从容,他着实喜欢这种将猎物重重包围后,猎物依旧在垂死挣扎的样子,甚至好整以暇地以手支颐,手肘部撑在案上,身体微微前倾,“我从来都不是谁的人。只不过在这件事上很巧,我的选择与陛下的利益一致,与谢翊的道路相同。” 陆九川明明坐着,是仰视的姿态,可那目光沉沉压下,竟让站着的赵闳感到窒息般的压迫,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他话语中笑意渐深,“赵老,你们的那个宝藏找的怎么样了,地盘很大?足够你造一批连环弩了?” 赵闳瞳孔一缩。 陆九川何时知晓此事的?是他们自己家里出了叛徒,还是当日赵允郴遇到的眼睛就是陆九川? 就算被人抓个实在,赵闳面上依旧强作镇定,“你……你没有证据,凭什么这么说?” “没有?”陆九川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赵老不妨猜猜,为何薛宁能自由出入御史台,调阅所有案卷?为何谢翊能严查京营军械,逼得你们的人不得不弃车保帅?又为何我能坐在这里,安然无恙地等你上门?” 每问一句,赵闳的脸色就白一分。 “因为从始至终,这都是一个局呐。”这些日子的隐忍与逢场作戏仿佛就为了这一刻,“陛下不会只动你一人。”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陆九川好心地告诉了赵闳全部的真相,“赵老可知道,这几日御史台除了三司会审之外,还在做什么?他们在整理名单——赵老可以猜猜这里头都有谁。。” 说着,他起身走到门边,伸手做出送客的姿态,“赵老,请回吧,小心一会被黑羽卫发现了,结局如何……我想我们不日便见分晓。” 赵闳踉跄着后退,差点撞倒了身后的花架。他死死盯着陆九川,眼中翻涌着怨毒、恐惧与不甘,最终全部化作一片死寂的绝望,嘴唇哆嗦几下,未再吐出半个字,最后只能愤愤转身,重新带上斗篷隐没黑暗之中。 书房重归寂静,陆九川独立在门边,许久未动。 檐外风声渐起,卷动他浅色的衣袂,那双刚刚还情绪分明的眼眸深处,现在已经深邃得看不清任何情绪了。 赵闳回到赵府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去打听皇帝的行踪,一连好几天都没有消息,正当赵闳为此焦躁不安时,探子的消息来了——萧桓夜诏谢翊入宫。 皇帝的诏命传到靖远侯府时有些突然,谢翊匆匆来时萧桓已经到了书房,皇帝随手一指,免了礼,叫他坐在自己对面。 贴身服侍皇帝的内侍拿来一摞奏章,又在两人面前案上一一摊开后退下,数十份奏章,全是这几日御史台借机收集的赵家的罪证。从私贩军械到贪墨受贿,从结党营私到妄议储君,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空气中飘散着龙涎香,萧桓随意拿起一份奏章,看了几行又丢下,皇帝抬手揉了揉眉心与额角,“谢翊,你说,这几年来朕待赵家如何?” “陛下待赵家,恩重如山。”谢翊垂眸,如是答道,“赵闳虽无官职,但其侄女为贵妃,其子赵允郴官至议郎,享偏殿议政之权。满门荣宠,朝中无人能及。” “那他们为何还要如此?”萧桓的声音格外疲惫,帝王鲜少迷茫,但在这些奏章面前他开始审视自己,他指了其中几项给谢翊看,“朕给了他们权势、富贵、地位,他们却还想要更多——想要从龙之功,想要拥立新君,想要做那权倾朝野的摄政之臣。” 谢翊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人心不足,欲壑难填。陛下,这不是您的错。” “不是朕的错,却是朕的责任。”萧桓抬眼,后悔为什么当时要给赵家这么多的权势,以至于酿成今日之祸,“朕为君父,既要治天下,也要治朝堂。赵家这颗毒瘤,的确是朕放任太久,才长到今日这般地步。” 知错是身为一个皇帝最难得的有点,萧桓站起身,背对着谢翊,又问道:“谢翊,你知道朕最怕什么吗?” “臣不知。” “朕最怕的,不是外敌入侵,不是天灾人祸,而是这朝堂之内,人心离散,各怀鬼胎。”萧桓又回想起自己金戈铁马的岁月,不免感慨,“前朝分崩瓦解的关键不在于任何事,而是人心,他们根本笼络不住人心了,被律法和贪官压迫得无路可走的百姓自然是要揭竿而起的。” 他转身看向谢翊,“所以朕登基后,一直在避免重蹈覆辙——朕平衡各方势力,制衡各方权臣,就是不想让任何一方坐大,可赵家他们太贪心了。” 谢翊并未起身,他自嘲着嗤笑一声,“陛下圣明,可惜此事上臣确实没有建议,臣今日坐在这里全为陛下所赐。” “哎呦,朕对你又没有赶尽杀绝,你听话一点收敛一点,兵权也不是不能回来。” 萧桓便命人呈上一只豹符,拿起御笔下了诏书,“将断不断,必成祸患。三日后早朝,朕会当朝宣布彻查赵家,御史台,羽林卫,还有你的京畿大营,全部动起来,朕要在一日之内,将赵家及其党羽,一网打尽。” 金属落在谢翊掌心发凉,谢翊赶忙跪地双手去接诏,“臣领诏。” “谢翊,朕命你统领此事。京畿大营与羽林卫所有兵马,随你调遣。三日后宫门落钥,关闭京城九门,许进不许出。辰时早朝时,朕会下旨;你要做的,是在圣旨下达之前,控制所有涉案官员,查封所有罪证,不得有丝毫差池。” “诺。” 平息了许久的血液因为手中金属的触感再一次开始沸腾,谢翊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接过了皇帝的诏书。 萧桓亲手将他扶起,“谢翊,此事若成,你功在社稷,朕便继续让你领兵。但朕也要提醒你——朝堂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赵家倒下,必会空出许多位置。届时各方势力必会争抢,朝局难免动荡。你要做的,不仅是扳倒赵家,还要稳住局面,不能让朝廷乱了阵脚。” “臣明白。”谢翊抬眼,目光坚定又自信,不管皇帝这番话出自真心还是假意,至少这一刻,皇帝是将一切全然托付给他的,“陛下放心,臣必不负所托。” 萧桓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他们说的没错,得将军者便得天下太平,如今还是得靠你啊。” “陛下谬赞。”谢翊躬身道谢,“臣只是尽本分。” “本分……”萧桓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挥了挥手,“时间不早了,朕命人送你回去吧。” ------- 作者有话说:小谢:对对对,继续演(毫无感情的鼓掌) 感谢大家的订阅,感谢宝的霸王票[撒花] 不出意外这是2025年最后一次更新啦,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平安顺遂,下次见面就到元旦之后啦,元旦会把这段时间的十来章改一改,在剧情微调的情况下好好改改,敬请谅解[求求你了]
第92章 逮捕归案 寅时三刻,正是夜色最浓时,京城的街道上只有偶然的打更声,京畿大营内则的火把将校场照得亮如白昼。 谢翊今夜难得被甲,腰束革带,愈发显得肩宽腿长,身姿挺拔,额前绑着抹额,一手抱着头盔,另一手并未按剑,反倒是握着一卷诏书。 夜风掀起他身后的披风,与半空中营的旗帜一齐猎猎作响,战台两侧的篝火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一身冰冷的玄甲在火也在火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台下,八百黑羽卫全副武装肃立无声。 这些是萧桓自军队中亲自挑选出的壮士,各个跟随都经历过最惨烈的厮杀,也在皇城中见证过最肮脏的权谋。他们懂得沉默,懂得等待,更懂得当谢翊带着豹符与诏书站在他们面前时,意味着什么。 在他们身后的,则是京畿各处的守卫兵卒,经历过改制与操练的卫兵更显精悍,此时此刻,他们全都枕戈待旦,只等高台之上的将军一声令下。 “诸君。今夜我们要做的大概是一件会被载入青史的事。”他手腕一抖,带着长长名单的诏书就这么呈现在所有人面前,“过了今晚,或许史官会写我们酷烈,写我们是皇帝的鹰犬,写我们戕害同僚、迫害功臣。” 台下,所有人都默默注视着谢翊,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动弹,只有盔甲之间碰撞发出的细响。 谢翊的目光亦扫过台下每一张脸,那些不慎清楚的脸庞上有刀疤,有风霜,也有战场上淬炼出的坚毅,他吩咐带头的队长或者统领传看诏书,自腰间缓缓抽出承岳剑,剑指苍穹。 “军令大如天,皇命不可违。这是陛下的诏令,我不求你们理解,不求你们赞同。”谢翊持剑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剑身流淌着锋利的金属光泽,“只求你们信我,信陛下——今夜之后皇城便能太平大半,你们的同僚会多一份军饷,你们的亲属会少一层盘剥,而这一切都源于今日。” 寂静。 然后,八百黑羽卫齐刷刷单膝跪地,随后他们身后的卫兵也如潮水一样跪下,刹那间,甲胄碰撞声如雷鸣,喊声震天,“我等誓死追随君侯!” “好,谢某在此多谢各位壮士。” 谢翊的目光缓缓抬起,越过他们,摇摇望向东方尚在沉睡的京城,那里有他要用剑锋涤荡的污浊,也有他要以血肉守护的清明。 “分头行动。”他长剑一指,“按名单拿人。遇抗者,可伤不可杀,除非他们想死,否则移交诏狱,陛下与国法自会处决他们。” 马蹄踏碎宵禁的寂静,谢翊勒马停在长街上,身后的黑羽卫和卫兵手举火把,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钻入这些街道巷子里。这里四通八达,连通各处,无论是谁,要是被捕都得经过这里才会被押往诏狱。 半刻的功夫,就有好几个官员毫无防备地被从屋里拖出来,寝衣单薄,被黑羽卫押解推搡的时候抖若筛糠。 他们一看,马上坐着的竟然是谢翊,便对着他破口大骂,“谢翊!夜闯朝廷命官府邸,你这是要造反么?!” 这样的声音不绝于耳,谢翊端坐马上静静听着,没分给他们一丝一毫的目光,从怀里拿出萧桓给他的豹符,“我今夜是奉陛下诏命前来捉拿赵家党羽,八百黑羽卫与三千京畿守卫皆供我驱使;尔等抗命不遵,那才是意图谋反吧。” 谢翊一夹马肚,策马在长街上打了一个来回,“传我号令,凡事主动认罪,放弃抵抗者,皆可视作自首,从轻处置;反之,则以谋反罪论处,冥顽不灵者罪加一等。” 此令一出,长街上这些喊声立马停了一大半,全都闷不啃声地被卫兵拽着往诏狱的方向走去,生怕自己就变成下一个谋逆之臣。 这些小鱼小虾抓得差不多了,谢翊抬头看了看夜色,月亮已经西沉,算一算距离开始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刚才那些人里面熟面孔不少,但最重要的那个人,他还需要亲自会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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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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