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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跟上!”谢翊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保持阵型,我们快冲出去了!” 别苑大门之外,依旧喊杀声震天,金器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谢翊带来的八百先锋军正在与苑外叛军交战,拦住了大部分人马,他们才得以如此顺利脱困。 “来人!”他大声喝道,“先护送陛下上马,安然送到军营去,陆先生已经等在军营中,其余的黑羽卫,同我一起将这些叛军一网打尽。” “是!” 副将正与一个叛军厮杀,闻言不敢怠慢,长矛干净利落地解决了眼前的敌人,转头带来两匹战马。 萧桓知道自己此时无异于一个累赘,毫不留恋地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别苑内,黑羽卫正在且战且退;别苑外,在谢翊的指挥下,八百先锋骑兵如铜墙铁壁,死死挡住数倍多于己的敌人。 “那你呢?” 萧桓竟然是在担心他的安危,这样危急的关头谢翊突然很想笑,他心知其实眼前这个他拼命送出去的人,才是这场战争中最想叫他死的人,“没事,臣来殿后,陛下快走。” 说完他转身投向别苑门口那些刀光剑影,与叛军厮杀去了。 见此情形萧桓不再犹豫,一夹马腹,在副将与几名士兵的的护送下,一路向西疾驰而去。 三十里路,几人快马加鞭,不到一个时辰。 当萧桓看见连绵的军营灯火时,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好像自己终于从那尸山血海中脱身。营门处,早有一人一骑静静等候——白袍银甲,手持长弓,昳丽精致的眉眼与超尘脱俗的气质叫他与军营有些格格不入,正是陆九川。 “臣陆九川,恭迎陛下。”陆九川下马行礼,他还是老样子,嘴角眉梢含着浅笑,一副疏离淡然的模样。 但萧桓看见是陆九川来迎,直觉不太对劲,于是勒马在前,居高临下审视着这个,陆九川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垂眸时也只有惯有的恭谨,看不出什么异常。 “谢翊呢?还没回来。”他问。 “城西还有叛军他得解决,稍后就到。”陆九川侧身,请萧桓先入营,“陛下请先入营歇息,御医早已候着了。” 萧桓左看看右看看,军营里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他只当是自己被围困了太久,产生错觉,并未在意,翻身下马,在陆九川的引领下走向中军大帐。 一路行来,萧桓浑身的不适感愈发明显,他不由得皱了皱眉。有人烧火做饭,有人四处巡逻,还有没选上先锋军的坐在一起谈天说地,见皇帝走来,皆恭恭敬敬地行了军礼。 ——就是因为太正常了,萧桓才会没由来地觉得很不舒服。 中军帐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秋夜奔袭的寒意,护卫替萧桓掀开帐帘。御医果真早在里头候着,见萧桓进来,连忙上前打开随身药箱,为他处理身上各种伤口。 胳膊上的刀伤有点深,用水清洗过伤口之后,萧桓咬着牙,御医替他挑出伤口内的砂石,他疼得直抽气,冷汗冒了出来。 剧痛之下,外界的任何动静在萧桓耳中都被无限放大,脑海中一片清明,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为何在踏入营中时感觉不适。 这军营一点也没有凯旋归营应有的气氛,外头那些士兵看似恭恭敬敬,实则倒像在等待什么。 陆九川把守着帐门,银甲的冷硬削弱了他身上文弱的气质,果真是名将之后,即便从未亲临战争,这一身穿在身上,也有几分大将的沉稳。他垂着眼帘,手指把玩着衣服的系带,此时皱着眉若有所思,显得他有些苦大仇深。 “九川,”萧桓的伤口包扎好,将衣服穿好,忽然开口问他,“你跟谢翊认识多久了?” 陆九川抬眸望过去,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很快恢复平静,“认识那不好说,不过陛下登基之后是两年半。” 萧桓忍不住打趣他,“呦,记得这么清楚?” “毕竟是重要的事,自然记得清楚。” 萧桓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感慨起昔日岁月,“是啊,重要的事……当年朕把他从北疆押回京城,你就来给他求情,说得那些文绉绉的话朕还听不懂,话里话外就是要在朝中给谢翊找个事做,还说叫他教授芾儿与菁儿。造化弄人,这小子还真成了芾儿的老师。” “是啊,造化弄人。” 陆九川敷衍地应声,心中估摸着时间,谢翊快要回来了吧。果然,帐外响起一阵喧嚣,伴随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帐外,而后转眼之间,谢翊掀帘走了进来。 突围的代价很大,谢翊身上的衣服被各种血浸透,他的左肩中了一箭,只草草包扎一下,现在已渗出一片暗红,陆九川见他受伤如此严重,下意识要上前一步,结果谢翊落在身侧的手抬了抬指尖,暗示他不要轻举妄动。 “陛下。”他站在萧桓面前,语气丝毫没有胜利之后的喜悦,“杨丰残部已被击溃,杜将军正率部追击。渔阳郡内叛军已肃清。” 萧桓看着他,但谢翊不为所动。 这个年轻人,这个他一手提拔、悉心栽培、始终心存忌惮的年轻将军,此刻站在他面前,浑身浴血,伤痕累累,脊背却不曾有一刻弯下。 “辛苦你了。”萧桓说,声音难得温和,还关心起他的伤势,“伤得重吗?” 谢翊垂眸瞥了一眼自己的左肩,箭头埋得很深,已经被他拔出来,此时此刻血晕开一大片,他摇摇头,“皮肉伤,不碍事。” “不碍事?”萧桓指了指他的左肩,“血都快流干了,还说不碍事?过来,让御医看看。” 谢翊还是站着没动。 帐内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御医收拾药箱的动作停了,陆九川旁观着一切心提到嗓子眼,似乎连帐外巡逻的脚步声都跟着静止了一瞬。 萧桓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下了命令,“朕让你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萧桓的耐心即将耗尽时,谢翊终于动了,走到萧桓面前跪下。 “陛下,”谢翊缓缓抬起眼,仰视着他的伯乐,他的长辈,他的君主,目光复杂,“臣有一事想问。” “说。” “若今日臣战死在别苑,陛下回京后,当如何处置?” 萧桓有些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谢翊还在继续说着,一字一句,狠狠地往萧桓的心头上扎,“是会追封厚赏,荫及子孙?还是会说谢翊救驾不力,致使陛下身陷险境,当削爵去职,查办家眷?” 谢翊说对了。 他确实想过——如果这次损失太大,如果需要有人来承担罪责,如果朝中压力难以平息,谢翊是最合适的人选。功高震主,本就该死,更何况,这些年谢翊与太子走得太近。 “你看,”谢翊笑了,笑容里满是悲凉,“陛下,我们彼此都太了解了。两年前,陛下以私调边军的罪名将臣从北疆押回京城,是真的相信臣有不臣之心,还是想找一个理由来杀我。” 在萧桓诧异与不解的眼神中,谢翊缓缓站起身,他本就受了伤,起身时眼前发黑,身形晃了晃,陆九川下意识想上前扶他,却被他抬手制止。 谢翊深吸一口气,开始滔滔不绝,说着心里话,“我说过了,你能一而再再而三拿我去当一颗棋子是因为我愿意。萧桓,两年前我愿意提携玉龙为君死,没有你当时慧眼识珠,我今天兴许真的站不到你面前来,但是两年时间,我看清楚了我到底为谁而战,到底为谁而活。” “其实抛开我们两个君臣的身份来说,您是我很好的长辈,这两年我都看着呢……但您要是信我,就安心用我,您若不信我,便早早杀了我,为何要如此折磨我,将我逼到我自己看自己都陌生的模样?” “我很好奇,如果这次您回去了,我能活过明天春天吗?” 心思被一点不落的揭穿,萧桓恼羞成怒拍案而起,指着谢翊的鼻尖破头大骂,“谢翊!你放肆!” “如您所愿,臣今日就放肆一回。” 说罢,将军缓缓调转剑刃,在周围的惊呼和呵斥中将剑指向了皇帝。 “陛下!” 帐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帐外也有守卫有注意到里面的情形,他的惊呼被陆九川一个眼神制止。 在萧桓进入军营之前,军帐内外早已被陆九川提前换成他们的亲信,他掀帘走到外面,抬手指着那个守卫,“看到不该看的,该怎么处理你们清楚。” 一时间军帐周围落针可闻,而军帐内,萧桓看着眼前的剑尖嗤笑一声,他被剑指着的时间多了,丝毫不以为然。 “怎么?你要逼宫,还是要造反?” “都不是。”谢翊的声音回荡在周围,“陛下,太子还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继任大统的机会,这道诏书,您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 谢翊的动作很快。 身影一闪,几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甚至没看清谢翊的动作时,他已经绕到了萧桓身后,剑锋搭在帝王脖颈前,“萧桓,这是我的兵谏。” ------- 作者有话说:小谢:开始反击—— 感谢大家的订阅和收藏,感谢宝的霸王票[撒花] 离结束越来越近了,莫名还有点舍不得[爆哭]
第119章 传位诏书 承岳剑的剑锋紧贴帝王的脖颈,金属的触感透过皮肤,渗入骨髓。只要谢翊握剑的手腕稍稍用力,这剑刃就能轻易划开萧桓的脖颈,让一代开国帝王血溅当场,命陨于他的剑下。 可谢翊只是保持着这样威慑的动作,他的手很稳,命人从他随身的剑匣内取来一早准备好的纸笔,“萧桓,按理来说,你应该死在别苑,死在叛军的乱刀之下,总之怎么死了都行。然后太子在此危乱之际继位,继承大统,保证江山无虞。” 说话间,纸笔已经拿进来了。 捧着纸笔的士兵虽是谢翊亲信,可他终究年岁小,从未见过这场面,因此手抖得厉害。进来时,埋着脑袋紧紧盯着地面,不敢抬头,将东西摆放在桌上就慌忙退下。 “不过,还得多谢你将我当年从北疆押回来,否则我遇不见九川的。我不杀你,是因为我们回去就要成亲了,还得你这位媒人,做个见证。” 说着,谢翊甚至还有心思看向角落里的陆九川,冲他挑了挑眉。 眼下的情景与状况,萧桓终于从最初的暴怒中反应过来,他先是错愕,随即大笑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几乎眼泪都出来了,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又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年轻人。 “兵谏?谢翊,你管这叫兵谏?”他边笑边摇头,两指并住,抬手搭在承岳的剑刃上,推出去几分,“把剑架在朕脖子上,逼朕写传位诏书……这算哪门子兵谏?这是谋逆,弑君,是要诛九族的大罪。既然要传位诏书,那你动手啊,现在就杀了朕,你自己回去写一道,再盖上传国玉玺,昭告天下,岂不是更简单?更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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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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