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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然片刻,将目光转向剑架上的承岳,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陛下想问我怎么打北疆,传我去书房就好,为什么非要您来传这个话?” “陛下说……他想再考虑一下。”在考虑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翊心中有些不甘,他几乎想要直接拒绝这个无礼的要求,直到皇帝愿意亲诏他那一天,再向皇帝献策。 可随后他又听见陆九川极为郑重地说:“这一仗非常重要,干系到边疆百姓的安定,还请将军以大局为重,边疆的百姓已经等不起了。” 等不起?谢翊冷笑,半年前萧桓将他从北疆押回来时,可没想过这件事,如今怎么就等不起了? 但欲言又止了很久,最后他还是败下阵来。百姓是最无辜的,自己心里的怨气和不服再多,也不该拿百姓的安危来赌气。 “敢问先生,此次偷袭蛮族陛下是让谁带的兵?” 陆九川细细回忆了一下军报里的内容,答道:“是沈曜。” 谢翊盘算了一下这个名字,对上了人,“沈统领是个好将领,他能看清很多战场上的细节,但不能独自作战。因为他有时候看不清楚战场全局,会因小失大。” 平静得不似在说一个人如何领兵,更像在点评两人眼前这盘棋局,冷静得不带任何私情。 “说起来我这人带兵并不算优势,”谢翊说得的确很客观。如果给他千人的队伍,直接让他去和别人打,他不一定有这些将领打得好,“但我的优势先生也是显而易见,我能分析出各位将军的优劣得失,用将时扬其长、避其短,方能达到百战百胜的效果。” 陆九川微微颔首,他当然明白,世人评价谢翊用兵如神的关键也是在这里。 “哦。”他还是想问问谢翊的看法,追问道,“既如此,那你觉得此次平北疆之乱,朝中谁能够担此大任?” 谢翊思虑良久,最终还是给出了他的建议,一字一句,冷静而清晰,“依我之见,这个人需要有足够的战场经验,顾全大局的同时也要有单马擒王的能力;必是一员立下战功的大将,在军中有足够的威望……” 答案呼之欲出。 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抬眼望着着对方。他相信通过这几句话,陆九川心里已经有了最合适的人选。 果然,他话没说完,陆九川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谢翊,直言不讳,“你。不过这次陛下会让你去的话,半年前陛下就不会亲自将你从北疆前线上带回来。” “先生太看得起我了,确实不是我。”谢翊哂笑着摇摇头,但语出惊人,“我是说陛下亲征。” “陛下亲征?"陆九川初听还感诧异,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旋即又展开,仔细一想朝中能领兵的人,这确实是个应对眼下情况的好办法。 如果此战是为了振奋人心,那么这世上再没有比天子亲征这种事更能振奋人心、鼓舞士气的事了。 带兵这么多年,打过那么多仗,谢翊早已明白,有时候能使士气大涨不一定是一场胜仗,有可能只是一个人。 士兵也是人,有时候他们在面对生与死的抉择时,会想要逃避,这是不可避免的。 但如果让他们在战前就有了一个超乎生死的念想,那么兵卒在战场上必能前仆后继。而这样的念想除了金钱功勋,就是信仰。 “眼前的情况,哪怕皇帝只是因此移驾距前线较近的行宫,在后方督战,都能让前线的战士明白,皇帝没有放弃他们,在与前线的战士们同生共死,此举远胜千言万语。” 虽然是个不错的办法,可陆九川却想到了另一层,他有些迟疑道:“可我朝并未立下储君——如果真等到这一天了,陛下至少也应该先立储君。” 谢翊同意他的看法,“储君,才是陛下能够亲征的底牌。” 自古皇帝亲征必有储君监国,即便是储君年岁太小也应该先立下储君,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国家的安定。 毕竟皇帝亲征是大事,虽说能够鼓舞士气,但哪怕像是萧桓这样自己骑马打天下的,亲征的时候也不能保证不会受伤。 兜兜转转又说回储君了,这事就不是他们能插手的了。 “只有国本既定,陛下亲征时方能保证无后顾之忧,三军将士亦能安心效力。” “你总是这样思虑良多,”陆九川轻叹一声,神色同样凝重,他的目光地盯着烛台上下跃动的火苗,“只是立储一事,陛下至今尚且拿不定,又岂是我们做臣子的轻易妄言的?” 谢翊微微向前倾身,靠近陆九川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若非如此,难道要等战事危急,直至朝局动荡之时,再仓促做决断?” “所以此次,要么陛下立储后亲征,要么将大将军印和虎符还给我——两相权衡,我想陛下自有定夺。” 闻言,陆九川抬眼对上他灼灼的视线,差点被谢翊眼中的情绪烫到,“你说得对。只是这话……也只能在你我之间言说了,我会代为转告的。” 陆九川拱手谢过谢翊给出的建议,烛火摇曳间,两人皆是沉默无言。 最后还是谢翊率先打破沉默,他语气稍缓,“天色已经晚了,先生不如今晚就在府上留宿?之前留出来的客房还在,我差人打扫一下就好。” 几乎同时,陆九川也开口,声音里带了一些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你方才……不是说要再给我舞一遍剑?” “……” 这一刻,空气仿佛也凝固了,房中几乎落针可闻。 两人异口同声,话刚出口之后俱是一顿,随后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别过身去。 谢翊望向窗外的夜色,陆九川则低头假装整理衣袖。 这话实在是太冒犯了,自己为什么会提这么无礼的要求? 最终的结果是,谢翊差人备车,送陆九川回少傅府。 临别时,谢翊立于府门的阶前,有夜风拂过衣角,他背手而立,对陆九川承诺道:“下次若得空闲,定专程为先生舞剑。” 作者有话说: ------ 给大家提前道个歉,最近感冒头疼叙述上可能会有点乱,等明后两天头不那么疼了再进行修改。[裂开] 感谢评论君和收藏君,感谢大家喜欢(贴贴)[抱抱][抱抱] 感谢您的阅读[抱拳]
第22章 雨夜私心 翌日早朝后,陆九川跟着皇帝去了书房,朝他复命。 站在御案前,他将谢翊昨晚说的话挑挑拣拣找了合适的,转达给萧桓,“臣与谢将军商量过,谢将军的意思是陛下需得御驾亲征,方能使北疆的将士军心大振。” 陆九川话音刚落下,萧桓正要掀起茶盖,撇开浮沫的手便微微一顿,茶盏与檀木御案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萧桓将茶杯放回书案上,双臂环抱在胸前,靠回椅背,探究的目光将陆九川上下打量好久,又转而望向书阁的方向。 “他真是这么给你说的?让朕……亲征?” “臣不敢妄言,陛下自然可以诏谢将军面圣。” 萧桓忽地轻笑一声。他昨日早把谢翊的对策在心中预设了好几种:从他自请戴罪立功,或者推荐其他将领去等等,却怎么也没想到谢翊的建议是让他去亲征,这分明是想将这盘棋推到天子面前去。 三年了。萧桓摩挲着手掌与指尖的茧,这都是他曾经握缰执剑时留下的印记。 自登基以来,他再未踏出皇城,最远的不过是去城郊太庙祭天。这么想来,他确实很久都没有都没骑过马拉过弓。 这一下,谢翊给他提出来御驾亲征的办法,萧桓心里还真有点痒——他自己骑马打天下的,战场的血腥和在死里逃生并不会让他害怕,反而会让他上瘾,否则萧桓也不会成为最后的赢家,成功坐上皇位了。 “好,那朕便听他的,御驾亲征。” 明明是件关乎国家未来的大事,萧桓却答应得十分随意,仿佛自己要去的地方不是北疆战场,而是在城北的天子别苑。 他起身踱步到窗前,目光穿过窗棂,也不知道眺望着什么地方,若有所思,“可历来皇帝亲征,至少该有个储君啊。” 陆九川双手作揖,躬身询问,声音平静,“除此之外,臣斗胆,陛下准备将此次监国与城防之权交给谁?” 萧桓并未回答,他转身走近,居高临下时带着些许审视,是想听听陆九川的看法,“朕想问问你,以你的看法,你觉得萧芾和萧菁谁更合适?” 殿内几乎落针可闻。 面对这个问题,陆九川有些无奈地轻笑出声,手上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陛下别试探臣了。臣乃太子少傅,本就不该有立场之分,若是心中有倾向,今后教书中保不齐也会不自觉区别对待,恐会有失偏颇。” 萧桓很满意他的回答,愁容一扫,连连点头称赞,“好,朕就爱和你这种聪明人打交道。” “陛下谬赞。”陆九川动作未变,甚至上半身更低些,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做足了姿态,“陛下既问起,臣斗胆进言——监国与城防统领二职,干系陛下不在京中时国家安危。若陛下亲征,臣以为京中防务应当交给熟知军务,且在城防营中立有足够威信的人……” 他话未说尽,随即不动神色地抬起眼,想要知道萧桓态度如何。 但萧桓一反常态,他心中早已猜到陆九川是想说的是谢翊,偏不随他心愿,似笑非笑,“九川,你今日说话怎的拐弯抹角的,京城的人里头,在军中有威望的人多了,朕不知道你想说谁?” 一边说着,萧桓将目光落在陆九川脸上,想要看出一些情绪来,可陆九川面上依旧宠辱不惊。 “朕既然之前没有当下立储的打算,也就不因为这事立了,朕刚好趁这个机会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本事;其他都好说,城防大营才是最棘手的。” 而且比起自己可能会在北疆战场上受伤或者亲征的副将这种事,他似乎更担心将来他走后京中的局势。 萧桓神色再次沉了下来,接着刚才的话继续道:“此次朕去亲征,防止京中有人趁机作乱,统领城防营安稳京城的,最合适的人选朕觉得当然是你。” “陛下是说……臣?”陆九川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退了半步,“可臣没有领兵的经验,恐怕难以胜任。” “让你去你就去,你要觉得自己真不行,朕再给你配俩人?”萧桓轻笑一声,嘴角向上扬起,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陛下明察,臣一介文官,领了这个差事,在朝上恐怕会遭人非议。臣被说两句,上个折子被弹劾一下也就罢了,若是让诸位大臣觉得是陛下识人不清、不会用人,那臣倒成罪人了。” 陆九川将这些话都抬了上来,做足为人臣子的姿态,又给足了皇帝面子,萧桓的话到了嘴边也只能咽下去,不好多说什么,“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朕自然会好好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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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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