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城门口一路铺到宅邸门前的红毯，踩上去悄然无声，用的都是最上等的云锦。 道路两旁挂着的灯笼，每一个都由巧匠精心绘制，入夜后点亮，光芒能映红半边天。 婚礼当日，天终于放晴。 天光大亮，南安城却比任何一个夜晚都要安静。 寻常百姓家家户户闭门不出，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敬畏。 街道上站满了人。 他们穿着各色深沉的服饰，或背着剑，或藏着刀，或只是静静地站着，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蛛、傀、鬼，暗河三大势力的杀手，能叫出名号的，不能叫出名号的，几乎全到了。 他们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沉默地站在红毯两侧，目光齐齐望向宅邸深处，像是在等待他们的王。 吉时已到。 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没有喜庆的乐声，只有风吹过红绸的猎猎声响。 苏昌河与苏暮雨并肩走了出来。 两人都穿着一身繁复的红色婚服，金线在衣摆与袖口绣出交缠的图腾，一如他们交错的命运。 苏昌河身材高大，平日里那股子豪放不羁的煞气被这身喜服一衬，竟多了几分沉稳的英气。 他没有佩戴寸指剑，双手空空，只是侧过头，目光牢牢锁在身边的人身上。 苏暮雨的长相本就清俊，红色更是将他原本略显苍白的肤色衬得宛如美玉。 他神情依旧清冷，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却漾着一点温柔的碎光。 他也没有带伞，更没有带剑。 今日，他们不是暗河的大家长与苏家家主，只是苏昌河和苏暮雨。 两人踩着红毯，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街道两旁的杀手们，在他们走过时，齐齐单膝跪地，右手抚心。 没有言语，这便是暗河最至高无上的礼节。 他们走过了长街，走进了张灯结彩的府邸正堂。 正堂之内，早已人头攒动。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暗河的核心人物。每一个，都是能让江湖闻风丧胆的存在。 可今天，他们只是观礼的宾客。 高台之上，香案早已备好。 只是那香案正中，没有坐着任何活人，而是并排立着两组四个牌位。 那是他们双方父母的灵位。 卓家的，苏昌河父母的。 一位白发苍苍的暗河长老走了出来，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庄重。 “吉时已到——” 他高声唱喏。 “一拜天地！” 苏昌河拉着苏暮雨的手，转身，朝着门外的天与地，深深一拜。 这一拜，敬的是他们一路走来的坎坷与崎岖。 “二拜高堂！” 两人转回身，面对着那四方牌位，郑重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 苏昌河的心里在想，爹，娘，我把他带回来了。 从今往后，他就是你们的儿子，我会用命护着他。 苏暮雨的脑海里闪过无剑城的火光，也闪过在百鬼窟里扶着他走出来的那个身影。 爹，娘，孩儿不孝。 但月安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你们安息吧。 没有泪水，只有刻进骨子里的承诺。 “夫妻对拜！” 他们站起身，相对而立。 苏昌河的眼神灼热得像要将人融化，他看着苏暮雨，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里。 苏暮雨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却像是冰雪初融，春暖花开。 两人缓缓对拜。 额头相抵的前一瞬，苏暮雨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昌河。” “嗯。” “以后，请多指教。” 苏昌河笑了，笑得胸膛都在震动。 “好。” 礼成。 堂下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这些平日里只懂得杀人的怪物，此刻笑得比谁都大声，比谁都真诚。 酒宴流水般地摆了上来。 苏昌河是豪放的性子，来者不拒，一碗接一碗地往下灌。 但他始终没有离开苏暮雨身边半步，一只手总是有意无意地护在他的腰侧。 有人来敬苏暮雨的酒，他总是先一步接过来，替他喝了。 “暮雨身子弱，他的酒，我替。”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眼神扫过去，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苏暮雨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偶尔给他夹一筷子菜，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了千百遍。 他知道苏昌河的酒量，也知道他此刻的高兴。 这场喧嚣一直持续到深夜。 宾客们带着醉意，三三两两地散去。宅邸里那股燃烧般的热闹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宁静。 下人进来收拾残局，动作都放得很轻。 苏昌河扶着还有些微醺的苏暮雨，没有回新房，而是足尖一点，带着他跃上了屋顶。 夜风清凉，吹散了些许酒意。 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在两人红色的婚服上，流光溢彩。 他们并肩坐着，看着远处南安城的万家灯火，一时都没有说话。 许久，苏昌河才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 “暮雨。” “嗯？” 苏暮雨侧头看他。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苏昌河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脏跳得有点快。 他自认天不怕地不怕，却在此刻感到了紧张。 他以为苏暮雨会思索很久，或者干脆不回答。 苏暮雨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月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上，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也不知道。” 他轻轻地说。 苏昌河的心沉了一下。 “大概是……” 苏暮雨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嘴角又泛起那个极浅的笑， “见到你的第一眼吧。”
第156章 今日南安无雨！宜成婚（完）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百鬼窟，在那个所有人都想杀死对方的炼炉里。 那个少年浑身是伤，却依旧像头不知畏惧的狼，挡在了他的身前。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吧。 苏昌河彻底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答案，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个。 他看着苏暮雨，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然后便是滔天的狂喜与温柔。 他再也忍不住，扣住苏暮雨的后颈，重重地吻了上去。 苏暮雨没有反抗，顺从地仰起头，任由对方攻城略地。 月光静静地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这一幕镀上了永恒的光晕。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喘。 苏昌河的眼睛里像是烧着两团火，他打横抱起苏暮雨。 苏暮雨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回房了。” 苏昌河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抱着怀里的人，一步步走下屋顶，穿过寂静的庭院，走向那间贴着大红喜字的新房。 门被他一脚踢开，又在身后合上。 将人轻柔地放在铺满花生桂圆的喜床上，苏昌河俯下身，看着身下的人。 红色的嫁衣铺陈开来，衬得苏暮雨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薄红，眼中水光潋滟。 苏昌河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又烫得快要爆炸。 他抚上苏暮雨的脸颊，拇指在他的唇上轻轻摩挲。 “暮雨，”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无比的珍重。 “你终于是我的了。” 婚后的第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 苏昌河是被身边的空荡给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宿醉的头痛还没完全消散，但身边已经没有了那熟悉的温度。 被褥上还残留着苏暮雨清冷的气息，人却不见了。 苏昌河心里一紧，瞬间清醒过来。 他披上外衣，连鞋都来不及穿好，快步走了出去。 庭院里弥漫着清晨的薄雾。 然后，他看见了。 院子中央，苏暮雨正独自一人练剑。 他换下了一身红衣，穿着简单的白色常服，墨色的长发用一根带子松松地束着。 剑法却依旧凌厉。 剑光在薄雾中闪烁，带起一阵阵细微的风。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出剑，都带着一种独特的美感。 那不是杀人的剑法，更像是在与清风、与晨光共舞。 苏昌河没有出声打扰。 他靠在通往卧房的门框上，双臂环胸，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他的目光专注而深沉，像是要把这一幕永远刻在脑子里。 江湖上的人都怕执伞鬼苏暮雨，怕他那神出鬼没的刺杀，怕他那杀人不见血的剑。 可只有苏昌河知道，苏暮雨的剑，也可以这么好看。 一套剑法练完，苏暮雨收剑而立，额上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察觉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 他转过头，看到了倚在门边的苏昌河。 “醒了？” 苏暮雨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嗯。” 苏昌河走了过去，很自然地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嗅着他颈间的味道。 “起这么早做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不满， “我还以为你跑了。” 苏暮雨有些无奈。 “我能跑到哪里去。” “谁知道呢。” 苏昌河收紧了手臂，像是在宣告所有权， “反正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抓回来。” 苏暮雨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 “只是习惯了。” 他轻声说， “睡不着，就起来练练剑。” 苏昌河没再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他知道苏暮雨的这个习惯。 在暗河的那些年，他们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时刻保持警惕，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哪怕如今已经安稳下来，有些东西，还是改不掉。 “以后我陪你。” 苏昌河闷闷地说， “你要是睡不着，就把我叫醒。我陪你练。” 苏暮雨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好。” 两人在庭院里站了一会儿，直到晨光彻底驱散了薄雾。 “饿了。” 苏昌河像个讨食的大型犬科动物，在他耳边抱怨。 “厨房应该备了早饭。” “不想吃他们做的。” 苏昌河不肯松手， “我想吃你做的。” 苏暮雨偏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我做的？”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亲手做过饭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3 首页 上一页 102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