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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转身,扬起手臂,身形挺拔如弓,怒声喝令: “动手!” “锵——!” 一声刀锋出鞘的震响。 然而,那刀锋却不是对着赫连渊,而是被兰达的军队反戈相抵! 局势,瞬间逆转。 赫连奇不可置信地转头。 数十步之外,一直静默站立、不动如山的兰达终于动了。他微抬了抬唇角,挥手下令,身后士兵顷刻调转阵形,反与赫连渊联合,对其形成反包之势。 “兰达?!你干什么!”赫连奇睚眦欲裂,“你疯了吗?我们说好的!事成之后……” “事成之后,黄金万两,封地千里。” 兰达依旧双手笼在袖子里,弯着眼角笑得和气,只是那副笑眯眯的弥勒佛模样里,却透着股老狐狸的精明世故。 “左贤王,条件是很诱人。可是……我是个生意人,虽然爱财,但也惜命。” “更何况,”兰达转过身,朝着对面的赫连渊遥遥行了一礼,“单于这些年为草原做的事,大家伙儿心里都有一杆秤。天灾之年他将自己的饭食分给牧民,外敌犯境他带兵杀到雪原尽头……咱们这片地界,能有今天,靠的可不是天赐。跟着单于,能吃饱穿暖,牛羊遍野,孩子能活着长大。而跟着你——” 兰达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为了个权位,勾结外敌,坑杀族人。左贤王……你啊,已经走得太远了。” 赫连奇脸色扭曲,青筋暴起,声音从牙缝里一字字挤出:“你……骗我?你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 兰达淡淡道:“假意归顺,不过是为了保住王庭剩下的这点老弱妇孺。如今单于既然回来了,那这出戏,也就该唱完了。” 哐当。 大势已去。赫连奇的军队,一个接一个,一把接一把,松开了兵器,散落一地铁响沉沉。 赫连奇脸色惨白如纸,孤身立在断崖之巅,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众叛亲离。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哈……哈哈……” 赫连奇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绝望而癫狂。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倒戈的士兵,看着对面那个依旧如神明般伫立的大哥。 “好啊……好得很……原来只有我是个傻子……” 左脸的疤痕在笑意中抽动扭曲,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最后的狂焰。 “大哥,你以为——你就赢了吗?” 赫连奇忽然横臂一挥,从断崖后方的一块巨石后,猛然拽出一个人影。 风声骤停,赫连渊瞳孔猛地收缩,呼吸仿佛被人重重扼住。 那是一道他日夜牵挂的身影。 是他心尖上最不能被触碰的软肋—— 长孙仲书。 单薄的白衣将那副清瘦的骨架勾勒得如一只风筝,发冠早已不知遗落在何处了,未束的墨发在雪色与风间如雾翻飞,落下时,现出那张苍白而剔透的美人面。 他像是冻成了一尊无情的冰偶。 纵然被赫连奇举刀牵制,他也依旧不动不挣,不吭一声。就像早已知道,会有这样一天来临。 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脸色苍白如雪,神情却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一朵开在雪崖上的白梅,在风雪中,在世人目光尽头。 若随风而去,便随风而去。 “仲书!” 赫连渊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向前冲了一步,却在下一刻如被冰锥钉住般僵在原地,拳头骤然攥紧,刺破掌心。 因为那柄刀,赫连奇手中的那柄刀,正抵在长孙仲书如瓷般脆弱的颈侧。 那一点血,殷红如焚,却胜过千军万马,刺痛了赫连渊的双眼,也几乎击穿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曾披甲破敌,纵马千里,于箭雨火光中毫不动摇。 可此刻,他竟然怕了。 怕得五脏俱裂,怕得无法呼吸。 “别动!” 赫连奇声音低沉而狞厉,挟着长孙仲书,一步步退向崖边。 脚后跟踢落几块碎石,坠入深渊,连个回声都没有。 “别伤他!”赫连渊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颤,“阿奇!你恨的是我,冲我来!放了他!” 赫连奇看着赫连渊那张写满惊怒的脸,一股扭曲的、交缠着快意与悲怆的情绪沿着脊背攀爬,从胸腔里猛地冲上来。 看啊。 那个高高在上的天神,不也要俯首吗。 “大哥。” 赫连奇对上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一字一顿,“你不是爱他吗?你不是把他当成你的命吗?好啊……” 他缓缓抬手,从腰间抽出另一把长刀。下一瞬,他将那刀高高抛起,寒光一掠,遥遥扔到了赫连渊脚下。 当啷一声。 “你死,他活。” 赫连奇的声音在风中飘荡,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自裁吧。” “只要你死了,我就放他回家。” 天地间一片死寂。 风雪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那个立于大雪苍茫中的身影。 他是王,是草原的战神,是让万国俯首的赫连渊。 这天地,这江山,这千帐王庭,俱在他一念之间。 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和亲的男人,亲手断送自己的性命和荣耀。 赫连渊看着长孙仲书。 看着他被风吹乱的美人尖,看着他冻得发白的仰月唇,看着那双依旧清澈、却带着深深疲惫的桃花眼。 没有犹豫。 没有权衡。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赫连渊低下头,捡起那把在雪地中闪烁着寒光的长刀。 “单于!”兰达和身后的将士们惊呼出声,想要上前阻拦。 “退下!” 赫连渊一声厉喝,山岳般的身形凛冽而孤绝。 众人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王,握着那把长刀,缓缓地,坚定地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锋利的刃口瞬间割破了皮肤,鲜血顺着刀刃淌下,染红了衣领。 “单于不可!!”大军齐齐跪倒,痛哭失声。 赫连渊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深深地、贪婪地描绘着爱人的眉眼,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要将这最后的一眼,定格成千年万岁的永恒。 “仲书。” 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歉意和释然。 “别怕。” “答应带你去月亮湖,怕是要食言了。” 赫连渊笑了笑,那个笑容依旧灿烂,是草原上最烈的太阳,“不过没关系……” “你可以回家了。” 你可以回云国了。回那个没有风沙,没有杀戮,只有你的亲人和故土的地方。 长孙仲书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那个傻子把刀架在脖子上,看着鲜血流下来。 回家? 长孙仲书的目光越过赫连渊的肩膀,望向茫茫的南方。 隔着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隔着云雾缭绕的重重关山。 那里是云国。 可云国早就没有他的家了。他的童年,来处,亲人,故识,早已葬在那个动荡的血夜了。 他的家…… 他的家,是在那个有着温暖炭火的王帐里。 是在那个会在雷雨夜紧紧抱着他的怀抱里。 是在那个会给他洗脚,会给他梳头,会傻乎乎地说要带他去月亮湖看星星的男人身边。 那里……才是家啊。 蒙昧混沌的心被一道闪电惊破照亮,迟来的悲恸和恍然如潮水般逆流而上,漫得人鼻酸。 长孙仲书迟缓地眨了下眼,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砸在风里。 他望向赫连渊,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容。 那个笑容很美,美得惊心动魄,像是在这冰天雪地里盛开的最后一朵昙花。 “赫连渊。” 长孙仲书忽然开口,声音清亮,穿透了风雪。 赫连渊下意识屏住呼吸:“仲书?” 长孙仲书看着他瞳孔里的自己。那是他这一生,笑得最真、最好看的一次。 “你可别死。” “我不想……再嫁第八次了。” 话音未落,长孙仲书猛地后仰,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撞向身后的赫连奇! “什么——!” 赫连奇对这柔弱的身躯毫无防备,猝不及防之下,两人一同失去了平衡,向着身后的万丈深渊直直坠落。 “不——!!” 赫连渊撕心裂肺的痛吼瞬间被风吞没。 失重感袭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世界在眼前颠倒。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停止了流动。 透过层层叠叠的云雾,透过急速后退的岩壁。 长孙仲书看到悬崖边上,那个高大的身影像是疯了一样扑过来,总是带着笑的脸上此刻满是崩裂的绝望,那只向他伸出的手,指尖都在滴血。 “仲书——!!” 崖谷轰鸣,回声阵阵,仿佛天地也悲泣着,将这痛失挚爱的凄厉悲鸣送到他耳畔。 却只让那个身影在视线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急速的下坠中,一双手忽然用力抱住了他。 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在这没有任何思考余地的刹那,赫连奇的身体动了。 竟像本能地刻在骨子里的记忆一般,赫连奇猛地伸手,一把将长孙仲书死死按在了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对准了那嶙峋坚硬的崖壁。 就像……十二岁那年,扑向狼群救下哥哥时一样。 天地动荡,长孙仲书看不清近在咫尺那双眼睛的神色。 “……替我……告诉他……” 风声太大,未尽的最后一句话,也被吹散在云雾里。 耳畔只有背后传来的一声声激烈撞击后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视线变得模糊,他努力地向上看去,却也只能任由黑暗将自己彻底吞没。 一切。 都要结束了吧? 风雪遮蔽了所有的声音。 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大地,真干净。 作者有话说: 正文即将完结,接下来会陆续掉落番外,有想看的可以在评论区点梗噢
第69章 云州边境, 古驿道。 西风卷起枯黄的败叶,在残破的茶寮外打着旋儿。门前车辙印深浅交错,扬尘如烟。天色压得极低, 铅云沉沉,仿佛也被这连绵一年的铁蹄战火熏得暗哑。 茶寮里生意冷清, 炉火摇摇欲灭,只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行脚商和避难的流民。角落里,一张缺了脚的桌案歪斜着靠在墙边,桌旁坐着一人, 头戴白纱帷帽, 素色斗篷遮身,身形清瘦,似被风沙销蚀得只剩一把骨头。 风掀帘角, 也吹皱了他面前那盏清茶。杯中倒影微晃,被细小的涟漪搅碎, 映出面纱之后一张隐约的影子,模糊如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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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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