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七是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孩子，由他亲授武艺，一步步成为暗卫营最出色的利刃之一，也是暗卫营副统领。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这个自己养大的孩子如此保护，只觉得欣慰又复杂。 “十七，”小七轻声问，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希冀，甚至有些可怜，“主上……真的什么话都没留下吗？” 十七动作一顿，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小七。 “父亲，”他开口，字字残忍，“主子踹您那一脚，径直将您踢出马车。车队离开，未留一言，未置一物。旧府仆从议论，您听得清楚。这些还不够吗？” 小七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僵硬的转过头去，寒松折枝犹带霜。 “我……我只是……”他想辩解，却发现无话可说。 小七忍不住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怎么就这么贱呢……明明已经够狼狈了，还要上赶着犯贱……真是丢人！ 十七看着他这副样子，胸口剧烈起伏，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站起身。 “您先休息，我去办件事。”他重新戴上面具，恢复了那副瘆人的样子，“在您伤好之前，哪里也别去。” 说完，他不再看小七，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小七一人，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主子……真的不要他了。 太不可思议了。 小七呆呆地想，默默将被子拉高。 他蜷缩在温暖的被褥里，身体疲惫到了极点，意识却莫名清醒，睡不着。腰腹间的伤口一直隐隐作痛，肩头被踹的地方更是酸胀着疼。 窗外风雪依旧。
第3章 属下想不通 房门隔绝了外界的风雪声，屋内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 凉王府雕梁画栋，琼楼玉宇。 但小七的住所甚至比不上婢子的宿居，甚至是比一般的暗卫都要差，不过他也没住过几次，向来是蹭主上的床睡。 可如今，他蜷在陌生的被褥里，身体疲惫到极点，丝毫使不上劲，腰腹处的伤口和肩头的淤青提醒着他不久前发生的一切，真实又痛苦。 主子不要他了。 太可怕了。 他怎么活，主子怎么活？自己要提前新找一个主子吗？不对，不对，主子就是主子。 他只能有一个主子……要听主子的话。 可主子的意思是让他跟别人走，任何人都可以带着他离开主子，离开这个地方。 那他要不要提前讨好几个人……万一没人带他走怎么办？他不想被卖掉，或是死掉，他想等主子回心转意。 等等，万一主子真是忘吩咐了怎么办？ 小七试图回想过去二十年间为主子出生入死的点滴，回想幼年时那些相互依偎的时光，又试图回想主子的温柔和美好。 可脑海里反复上演的，只有今日马车里那毫不留情，将他踹入冰天雪地的一脚。 为什么？ 是他探查的情报不够详尽？是他回禀时姿态不够恭顺？还是……仅仅因为他这次受了伤，变得无用了？ 不过依照他对主子的理解，主子极大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好。 暗卫被厌弃，要么是任务失败，要么是失去价值。 他自问此次探查已竭尽全力，伤势虽重却未伤根本，养好了依旧能为主子效死。可为何……连一个解释，甚至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通房……是了，他还有这层身份。 凉王府中，通房如衣物，腻了便可随意赠人。 主上未曾明言将他赠予谁，是否意味着，他连一件值得被转手的衣物都不如？他只能等着被一直闲置，最终沦为无人问津的废弃之物？ 想到那些仆从那些打量货物般的目光，小七只觉得一阵反胃，伤口也跟着抽痛起来，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弓着腰，将自己蜷缩得更紧，龇牙咧嘴地叫唤几声。 太可怕了。 他一定得提前问问，有没有人愿意领他。 十七离开前那复杂的一眼，以及那句“在您伤好之前，哪里也别去”的叮嘱，是他此刻唯一的浮木。这孩子……终究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甚至敢命令他了。 可十七又能护他几时？ 伤口好痛……不管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嘈杂将小七从不安的睡梦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心脏因惊悸而急促跳动，牵扯着腰腹的伤口，疼得他又冒了一层冷汗。 门外，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李管事，您行行好，七公子毕竟曾是主子跟前的人，这般闯进去，怕是不妥……”是一个带着惶恐的苍老声。 是旧府留守的一位老仆。 “有何不妥？”一个略显尖细的男声打断了他，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老头，你还没看清形势吗？主上的车队早就走了，迁居名单上没有他！主上临走前还亲自将他踹下了车，这意思还不够明白？这就是个没人要的货色了！” 这声音应该是负责采买的李管事，平日里就有些油滑，看人下菜碟。 李管事继续道：“再说了，府里的规矩你又不是不懂，无主的通房，咱们这些下人若是看对了眼，禀了总管就能领走。我可是得了总管首肯的！你看他那张脸，那身段，虽说生过孩子，但毕竟是双儿，怪稀奇的。放在这里也是浪费，不如跟了我，好歹有口热饭吃，我也会为他好呀，还是说，你想看他被卖去那地方？” “可是……七公子他好像伤得不轻……”老仆还在试图劝阻。 “伤了更好，省得折腾。”李管事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我就喜欢乖顺的。你们几个，把门给我弄开！” 小七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强撑着想要坐起，却因动作牵动伤口，一阵头晕目眩，又无力地跌了回去，只能徒劳地抓紧了身下的被褥，指甲掐进棉絮里。 果然……还是来了。 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明明是主子默认的规矩，为什么他会这么想逃，想反抗，想离开？ 他甚至能听到门闩被外力撞击的闷响，以及李管事和他带来的几个帮闲的呼喝声。 要反抗吗……那是不是坏规矩？ 可如果不反抗，主子会不会更生气？毕竟他曾说过…… 就在门闩即将被撞开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巨响，并非来自门闩，而是来自……窗户。 一道黑影破窗而入，携带着漫天风雪和凛冽的杀意，稳稳站在房间中央。来人一身鸦色行猎装，脸上覆盖着令人望之生畏的面具，不是十七又是谁？ 他手中还提着一个麻布包裹，似乎刚从哪里匆忙赶回。 门外撞门的动静戛然而止，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 十七的目光没有在意门外，而是用他那张毫无生气的面具直接转向炕上的小七，确认他一切安好，周身那骇人的戾气才略微收敛了半分。 他随手将那个包裹扔在脚边，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转身，走向房门。 “吱呀——” 门从里面被十七拉开。 门外，李管事带着两个健仆，还保持着撞门的姿势，猛地对上木偶似的面具，顿时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你、你是什么人？敢坏老子的好事！”李管事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他并不认识这副打扮的十七，暗卫的存在对于大多数仆从而言，只是模糊的传闻。 十七没有回答。 只听“咔嚓”两声脆响，那两个负责撞门的下仆已经捂着手腕跪倒在地，手掌贴在小臂上，显然是被瞬间折断。 李管事吓得魂飞魄散，踉跄着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雪地里，指着十七，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十七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光滑的木面具在灰暗的天光下，没有任何表情，却比任何狰狞的面孔都令人胆寒。 “我的。”
第4章 属下差点被领走了 十七当时走出房门，并未远离。 他靠在冰冷的门廊柱子上，无相面具空洞地对着漫天风雪，听力却集中在木门之后，屋内寂静无声，连一声压抑的喘息或啜泣都无。 十七心头揪紧。 父亲没见过他这般强硬，他又怎么见过父亲这般模样？ 迷茫困惑，怯懦脆弱。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那些仆从的议论，他听得一清二楚。 凉王府虽已迁走，但留下看守旧府、处理后续事宜的仆从不在少数。其中不乏有歪心思的，觊觎小七容貌的大有人在。 他必须立刻，马上，将父亲的所有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暗卫营的规则他无法违背，但凉王府后院的规矩，此刻正好能为他所用。 十七直接找到了仍留在旧府中，负责处理善后事宜的总管。 总管姓王，是个面团似的中年人，此刻正在库房清点未曾带走的器物，拨弄着算盘，脸上带着即将卸任的轻松。见到骤然闯入的十七，他吓了一跳，算盘珠子都拨错了位。 “十、十七大人？”王总管是府中老人，自然认得这副标志性的面具和这身装束代表的是暗卫营的哪位煞神，声音都带着颤。 暗卫营的，看样子还是个统领，地位超然，绝非他一个管事所能得罪。 十七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口，声音透过面具，和他的面具一样不透人气：“我来领人。” 王总管一愣，随即恍然，脸上堆起暧昧又了然的笑：“哦哦，明白明白。不知十七大人看上了哪位美人……或是小子？只要名单上有的，小人立刻为您办理手续，保准干干净净，绝无后患。”他以为十七是看中了哪个被遗弃的姬妾或通房，这在迁府之时并不罕见，有些得脸的侍卫确实会趁机讨要。 “小七。”十七吐出两个字。 王总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谁？七、七公子？” “是他。”十七确认，“按府中规矩，通房若无特殊安排，可由下人领走。我现在要领走他。” 王总管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搓着手，为难地压低声音：“十七大人，这……这恐怕不合规矩吧？七公子他……他身份特殊，虽说是通房，可毕竟曾是主子跟前……而且，他还育有小主子，这……这万一主子哪天问起……” “主子将他踹出马车，未留一言，未置一物。”十七打断他，“迁府名单无名，车驾无位。王总管，你当时也在场。” 王总管想起当时情景，以及府中关于主子厌弃七公子的传言，顿时哑口无言。是啊，那般明显的厌弃姿态，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七公子对自己多有照拂，他如今有个去处自然是好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2 首页 上一页 2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