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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莲教鞭长莫及。所以随着冰雪消融,东鲁暂且未有水灾洪涝的迹象,许止便全身心投入了抓捕探子的任务中。而京中的确有异邦探子,但出乎意料,没有北狄人。 都是肃慎人。 不比北狄人高眉深目,肃慎人与汉人的长相差异不大,只要学会汉话,很轻易就能埋伏进大魏。金吾卫也是秘密搜查了好久,才一个个确认了这些“寻常百姓”都是肃慎的探子。 说汉音,着汉服,从汉俗,还在汉地生活了十余年,几乎没有人怀疑他们。若不是金吾卫将扒墙爬梁掀瓦等窥听窃密技术练到了极致,恐也不能将人捉拿入狱。 说是无功而返,到也不算。但……要抓北狄的探子,却抓到一群肃慎人,这算哪门子的事? 许止颇为苦恼,但又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只能派人去拷问那几个探子,自己则去寻晏还明。 “肃慎人?” 晏还明似也有些意外。 不过对他而言,这算是意外之喜——探子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肃慎也不是。肃慎前些年虽被打服了,近年又不老实,跟北狄勾勾搭搭。 “罢了,无论是哪里的探子,只要抓到,都严刑拷问便是。”晏还明道:“不过,若是肃慎人……便多问问他们是否与北狄有所勾连。” 若说京中全然没有北狄的耳目,那是绝不可能的。那位七王子被送到了京城,也‘死’在了京城。北狄人不可能放过打探京城的消息。 可,若真的没有北狄的探子,若北狄没有派人来,那要么是北狄已与别族勾连,要么是买通了汉人打探消息。 其中隐患,不必多说。 许止微一颔首:“是。” …… 肃慎自建国起就在左右横跳,一向没有忠心傲骨可言。 他们今日可以为了北狄人的厚禄提供大魏的情报,明日就可以在严刑拷打下将一切吐露给金吾卫。 不过短短一日,所有的肃慎探子就都招了。 翻阅着他们的口供,晏还明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北狄人可真有意思……你说,他们究竟是真的为了给红狄王寻子嗣。还是为了让那个子嗣,将红狄搅得一塌糊涂?” 许止不语。 据肃慎探子所说,联络他们的北狄人多是白狄腔调。 而白狄,是北狄中除红狄外最强大的部族。若红狄内部当真为了那个不知生死的七王子而变得乱七八糟,白狄便能一跃成为北狄众部族的头领,统领草原。 当然,不排除北狄内部兄友弟恭的可能。但比起兄友弟恭,显然是兄幽弟躬更符合北狄人的作风。 “为了一个明面上早已死去的质子兴师动众……真是可笑至极。”
第15章 王子 薄迁每日的日程都很规律。 卯时起,在早膳前温书舞剑,随后与崔故习文策、与闻嵩宜习武。午时后,自行练习几个时辰的长槊,最后在亥时末歇息。 这样的日程其实枯燥乏味,但对薄迁而言却格外安心。 或许是因来之不易,薄迁很珍惜现在的生活,也希望日子能日复一日的平静下去。纵使他很清楚,对自己这枚棋子而言,这注定不可能,薄迁也希望平静的岁月能久一些。 再久一些。 “公子。” 那是二月平平无奇的一天。 长枪卷动风声,模糊了声音。但薄迁还是停住了枪,抬眸看去,他对上了一双古井无波的眼。 是安鹊。 安鹊与晏还明一般,很少来寻薄迁。 她是晏还明的亲信,薄迁只是她负责的工作之一,无需太过上心。薄迁的衣食住行,安鹊手下有足够的人去做,她只要拨人拨钱便是。 安鹊也与其他的侍从不同,比起侍从,她更像是晏还明身边的女官。甚至在某些时候,见到安鹊,就等同于见到晏还明,她就代表晏还明的意思。 薄迁不敢怠慢。 收好长枪,薄迁快步向安鹊走去,心里却有些莫名的忐忑——他的两位师长现在都很好,也没有忙起来的迹象。既如此,安鹊寻他所为何事,便很值得思索了。 不过未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安鹊便福了福身,直接开口:“大人有事要寻你。” 薄迁一顿。而安鹊依旧冷淡:“更衣后再去。不要污了大人的眼。” …… 春意尚且缥缈,庭院中唯有寒梅屹立。 薄迁到的时候,晏还明正在插花。 细颈瓷瓶落在桌案,宽大的袖口吐出皓腕,如玉而成的手持起花枝,极尽轻柔。铜剪却残忍,毫不留情地剪去枝丫,只留最美的部分,塑成晏还明想要的样子。 当下是寒梅的盛花期,庭院中亦是红花大片。但这瓷瓶中的寒梅却被修剪到嶙峋,无故透着几分凄凄。 晏还明剪去最后一支多余的枝桠,又打量花枝良久,才抬眸看向薄迁。 “你来了。” 薄迁垂眸,抬手行礼:“见过大人。” 晏还明莞尔:“不必多礼,上前来吧。” 他向薄迁招了招手,薄迁顺从地来到他身边。 “你的院子是不是有些空。”晏还明继续端详着自己的作品,漫不经心:“可要也种些花草?” 梅的冷香萦绕,却不比晏还明身上的冷香沁人心脾。薄迁低声道:“多谢大人。但花草娇弱,我只恐在院中习武时伤了它们,便不必了。” 晏还明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并不强求。 待亲力亲为地为瓶中红梅倾了些井水,晏还明便带着薄迁绕过屏风,来到了内室。 “坐吧。”落座于圈椅上,晏还明抬了抬下巴。 薄迁沉默地坐下了。 或许是自小的经历,薄迁并不习惯抬头看人,即使与晏还明相对而坐,他也依旧垂着首,像一尊庄重的雕像。 但晏还明不喜欢。 “好孩子。”端起茶盏,晏还明的语气依旧轻缓:“把头抬起来。” 薄迁一怔,还是顺从地将头抬起来了。 或许是还未长开,又或许是自小生活在大魏,薄迁的容颜并不如寻常北狄人般锐利,只是依旧高鼻深目,带着异族的特征。晏还明像观察那支任他摆弄的花一样,细细观察着薄迁的脸。 他的目光不算有存在感,却寸寸攀上薄迁的身体。薄迁对此格外不适,他想垂下眼,但奈何晏还明大抵是不许的。于是薄迁只能努力放空自己,在心中一遍遍临摹着晏还明的模样,思索着晏还明寻他的意图。 不知过了多久。 “好孩子。”温润的声音击溃了怪异的气氛,晏还明忽然开口道:“近日金吾卫抓了很多肃慎探子。” 薄迁一顿,猛地蜷起了手。 晏还明的语气依旧平静。 “肃慎探子说,是白狄人派他们来打探红狄七王子的消息。” 红狄七王子…… 指尖刺入掌心,疼痛混杂着嗡鸣,让薄迁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神情。他难以遏制地再次垂下了头,只为了遮挡自己的神情。 而晏还明没有在意他的动作,只轻声问:“你想回去吗。” …… 想回去吗? 薄迁的思绪忽然空了。 他想回去吗?曾经在大魏皇宫时,他的确是想的。 在被老太监欺辱的时候,在为了活着低三下四的时候,在把自己的自尊人格脸面全都抛到地上,任人狠狠践踏的时候,他都无比的想回到红狄。 可是现在,他还想回去吗? 薄迁有些迷茫。 他忽然发现,他不想回去了。 他居然不想回去了。 北狄人从始至终都知道他在大魏,北狄和大魏的来往近年更是越来越多。 可是从没有人提起过他,从没有人想起过他,更从没有人在意过他。他在地狱中日复一日的挣扎,连性命都朝不保夕时,北狄人在做什么?他日日都在梦里盼着父王带他回家,可是一睁眼,他依旧在绝望中沉浮。 他曾经那样的期盼,可是没有北狄人来救他。 是晏还明救了他。 是晏还明带他离开了地狱,是晏还明给了他活下去的一切。 他的命,是母亲给的,也是晏还明给的。 身体在颤抖,薄迁几乎想咬着牙,说他再也不想回去。他不想回到红狄,他不信他的父王是真心在寻找他,他也不信他的兄弟会欢迎他。 是红狄先抛弃了他。 他在大魏已经活了十年,整整十年。可是除了当下,这十年他活的都跟野狗一样:没有任何自尊,没有任何价值,没有任何人将他当做一个人。 除了晏还明。 薄迁不想做王子,薄迁不想做王,薄迁不贪图红狄的任何东西。 薄迁只想做人。 薄迁只想留在晏还明的身边。 但是,在拒绝脱口而出前,薄迁又想起了于晏还明而言他的价值是什么。 而棋子,就该有棋子的样子。 “……”薄迁的双手在颤抖,声音也有些哑:“……大人需要我回去吗。” 晏还明似乎全然未察觉他的情绪,毫不避违地颔首:“需要。” “……好的。” 薄迁的头垂的更低了,几乎看不清他的神色:“那我……” 晏还明打断了他的话语。 “但不是现在。” 薄迁一愣。 而晏还明微微笑着:“我需要你回去,但不是现在。我与你说这些,只是为了告诉你,北狄现在正在寻找你。你若不想回去,日后便不能离开府邸半步。只有在晏府,才不会有人将你的存在说出去。” 薄迁忙道:“我会的!” 他抿了抿唇,说:“我会很听话的……大人。” 所以请不要赶走我。至少,请不要在现在赶走我。 晏还明轻轻颔首。“我知道。” …… 红梅未老,春寒料峭。 独自捧着茶盏,晏还明望着那支瓶花,又想起了今日薄迁的神情——夹杂着怨恨,愤怒,偏执与绝望的神情。 晏还明忽然有些犹疑了。 “……会成功吗。” 低不可闻的声音近乎自语,仅有一半流入了崔故的耳中。 “嗯?” 只听到‘成功’二字的崔故偏了偏头:“首辅大人,莫要这般小瞧我呀。我的字好歹也是算是家传,如何会不成功呢?” 说罢,崔故抬笔洒墨,在画绢上留下自己的字迹。 锐利,坚毅,却又洒脱。 不同于写字过分端正的许止,崔故的字与晏还明的有几分像。看着他带着炫耀意味地举起画绢,看着自己的画陪着崔故的字,自思绪中挣脱的晏还明笑了笑。 “是写的不错。” 崔故扬眉一笑,将画绢挂好,又去看那瓶红梅。 梅本就傲骨,那瓶出自晏还明手中的梅花更是如此。遗世独立,清高出尘,却又艳丽到咄咄逼人,艳丽到多了几分血腥的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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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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