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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薄迁很愤怒,他想要嘶吼,想要打回去,挥出的拳头却又软绵绵的,一点没有他本人的力气。而反击只会得到更暴戾的群殴,往往在薄迁将被打死之际,晏还明都会从天而降,救他于水火。 梦的影响无形。 一夜连着一夜,噩梦连着噩梦。在薄迁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晏还明似乎在他心里有了更重要的位置。 亦师亦父?于当下的薄迁而言,大抵就是这样。 而在得知北狄人正在寻找他后,原本就很刻苦的薄迁愈发勤学,恨不得连睡眠与吃饭的时间都挤碎。 他不想回到北狄。 但晏还明需要他回到北狄。 薄迁清楚,自己的意愿并不重要。既然不重要,那为何不将晏还明的嘱托做好。晏还明救了他的命,也救了他的一生,投桃报李,他该尽自己所能的报答晏还明。 他以前没有做过什么事,更没有过这般沉重的责任。但既然应予了晏还明,既然背负起了这样的责任,他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哪怕,背叛的是他的母国。 长在大魏饱受欺凌的薄迁并不认同自己的血脉,更不会觉得王子的身份有什么价值。若不是晏还明,他早已因为这些死在了宫里。若是可以,若是让薄迁自己选,他宁愿做晏还明的孩子,都不愿做北狄王的孩子。 不过,他现在也的确是晏还明的“好孩子”。 想到晏还明,想到那个被晏还明吐出时,总是分外亲昵分外温柔的词,薄迁的指尖不自觉蜷了蜷。他抿起唇,努力注视着书页上的文字,想要借此洗去晏还明的声音。 ……好孩子。 他要做个好孩子。 他要做会被晏还明看到的好孩子。 …… 祝玉楼住在宫中佛堂附近。 这里清冷素雅,与祝玉楼的气质颇为相称。 但她并不喜欢这里。 “皇儿要来了。” 观音被层层遮掩。祝玉楼望着观音,道了句阿弥陀佛。 约定的时间是未时三刻,少帝的步撵准时停在了佛堂外。在满殿神佛的注视下,翠琴搀扶起祝玉楼,向少帝迎去。 “见过母后。” 少帝规规矩矩地给祝玉楼行了一礼。 祝玉楼牵起一抹笑,轻轻握住了少帝的双臂,制止了少帝躬身的动作。 “陛下不必多礼。今日风大,不如入内陪我说说话,可好。” 少帝自然不会拒绝。但在迈入佛堂前,少帝又忽然开口:“母后还是唤我六郎吧。” 祝玉楼垂下眼,又笑了笑:“好,六郎。” 虽说是母子,但祝玉楼醉心佛法多年,少帝大部分时候都跟着晏还明,包括年幼时也是在晏还明身边长大。他与祝玉楼不算特别熟悉,但到底是母子,总归要亲近三分,少帝每次来前都会想好和祝玉楼聊什么。 何况祝玉楼很温柔,无论少帝说什么她都听着,无论少帝为何高兴她都附和,无论少帝为何苦恼她都解答,少帝也难免喜欢和她在一起。 “对了,母后。” 跪坐在软垫上,少帝为神佛上了几柱香,才又看向了祝玉楼。 “先生前些时日被刺杀了。” 祝玉楼心念一动,面上却有些惊异:“怎会如此?晏首辅可还安好?” 少帝轻轻点头:“先生并未受伤。只是前些时日,先生刚与我说过父皇出宫的事……难免觉得有些不巧。” 祝玉楼一顿。 先帝出宫的事……莫不是出宫后被刺客刺杀一事? 思至此事,心下有些惋惜晏还明没事的祝玉楼虚虚握住少帝的手,低低叹了口气:“宫外总是危机四伏。晏首辅只与你说过他此次被刺杀,可曾说过……曾经先帝在位时,他就已被刺杀过数十次?” 数十次?这个数目实在不少,但晏还明都是货真价实的经历过。 少帝悚然一惊。而祝玉楼缓声道:“晏首辅吉人自有天相。不怕六郎说母后,但母后并不忧心晏首辅,母后只忧心六郎。” “听闻六郎想出宫……”祝玉楼微蹙细眉:“六郎,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母后只希望你平平安安。” 陶殊是祝玉楼姨母的孩子,也是她举荐的伴读,因而少帝并没有追问祝玉楼是怎么知道他妄图出宫的想法。 他也接受母亲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睛。 抿了抿唇,少帝反握住祝玉楼的手:“我也希望母后平安。” 祝玉楼笑了笑:“我深居宫中,自然会平安。只是六郎,晏首辅遇刺,六郎可一定要记得关怀他。晏首辅是重臣,六郎不能轻视,更不能不仔细着。” 这话里的意思少帝都明白,但自祝玉楼口中说出就怪怪的。少帝说不上来哪里怪,便只点了点头:“我晓得。” 日薄西山。 李公公第三次来催了。少帝终是依依不舍地松开了祝玉楼的手。 “母后,儿臣会再来看您的。” 祝玉楼轻抚了抚少帝的脸颊:“母后也会想念六郎的。” 少帝离开了。 春风瑟瑟。立在佛堂前,眺望着渐行渐远的步撵,祝玉楼捻着帕子的指尖不自觉颤了颤。 晏还明…… 怎么偏偏就你这般好运,遇刺未伤分毫……呵。 这是祝玉楼“醉心佛法”的第十年。 十年好光景,却唯有青灯古佛相伴,祝玉楼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可是她总要为了她的皇儿打算,为了她自己打算。 曾经的她,只是一个除了貌美与宠爱一无是处,连母家都不算强盛的妃嫔。在她的皇儿登基前,自己这样孱弱的母亲凭着这个名头,规避了很多明枪暗箭。而随着她寻找的盟友逐步攀上高位,她的皇儿的位置也愈发稳固,甚至被送进了先帝的眼中。 祝玉楼曾无数次庆幸自己选择了晏还明。 酷吏,代表着晏还明只能做一任皇帝的刀,在新帝登基时,他注定成为新帝的功绩,成为新帝的垫脚石,以死去证明先帝的勤政爱民亲臣之心。因此祝玉楼从不忧心晏还明得到的权利太多,会反噬她的皇儿。 毕竟他的权利越多,她的皇儿未来的功绩就越瞩目。 祝玉楼期待着晏还明的死亡。 祝玉楼曾无数次期待着晏还明的死亡。 可人并不是木偶,晏还明也没有按部就班的走上她理想的结局。 晏还明的确被先帝落狱。但是他没有死,他从牢狱中走了出来,甚至得到了更上一层楼的权利,将她的皇儿当做傀儡帝摆弄。 “……” 凭什么。 回到佛堂,望着高高在上的菩萨,祝玉楼又道了句“阿弥陀佛”。 曾经的祝玉楼并不信神佛。 毕竟所谓神仙,不过是一尊泥塑的像,连左右自己命运的资格都没有。只要她想,她就可以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砸成一堆碎片。 但对于现在的祝玉楼而言,神佛却是她最大的依仗。 “阿弥陀佛……” 求菩萨保佑我儿,平安康健,诸事顺遂。
第20章 班师 金吾狱中的刺客仍在审问,关于郭家的搜查却几近停滞。 ——太干净了。 郭家,太干净了。 这是异常的干净,也是郭家绝不会有的干净,更与郭世杰的口供对不上分毫。 晏还明自然不会信这份干净。 但他也没有加派人手,继续做无用功,去挖郭家的污秽。郭家既然能伪装的这般干净,就代表他们早已处理好了一切。纵使金吾卫可以强拿郭家的人入狱,也只会给他平添麻烦,给百官平添恐慌。 晏还明从不是疯子。 他清楚什么是当下的最优选,更清楚借权柄肆意妄为的下场——史书中有太多结局惨淡的权臣。晏还明并不想成为其中之一,所以绝大多数时,他都会选择师出有名。 “郭家……” 思绪百转千回,指尖轻轻叩击着桌案。晏还明低垂眉眼,注视着桌上文书,缓缓勾起一抹笑。 这世上没有真正干净的地方,更遑论是豪强大族。强行粉饰太平,只会让人笃定他们居心叵测。 既然没有证据,也不便创造证据,不如就让他们自露马脚。 “唤许止与崔故来。” …… 安南距顺天府近万里。 万里行军路,李韫与其手下将士走了一月余。但比起五年征战时,这短短一月的路,倒也算不得什么。 班师回朝,论功行赏。 关于如何奖赏,朝中早已讨论出了结果。因而,在少帝检阅过士兵后,他们便都得到了该有的殊荣。 “好小子!” 比起在京的其他将领,李韫很年轻,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站定在李韫身旁的陆毋重重拍着他的肩,将他拍的几度踉跄。安南的气候湿热,太阳也大,被晒成黑炭的李韫羞赧的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安南你都能打下来,不错啊!” 五年胜少败多听上去丢人,但那必竟是安南,令众多北方将领头疼的安南。而李韫出身辽东,本就不适应南方的气候,何况安南地势险峻,多毒虫瘴气,更是麻烦。 “也没有……”顶着黑里透红的脸,李韫挠了挠头:“陆叔客气了。要是没有朝廷支持,我哪能战胜而归。” “害!”陆毋又大手一挥:“朝廷再怎么支持,将领不行也是无用功。还是我们文照厉害,真是像你爹,好样的!” 李韫字文照,但行军多年,当下只有亲近的人会唤他的字。此时被陆毋这样一夸,他笑得更羞涩了,脸上的红晕也愈发浓郁,像是熟过了的果子。 “多谢陆叔……陆叔真是过誉了。” 陆毋放声大笑,而黑黑瘦瘦的李韫被陆毋大力揽着拍着,看上去颇为可怜。闻嵩宜终是看不下去:“行了行了,别拍了,要把人拍死了。” 将李韫自陆毋的大掌下拯救出来,闻嵩宜叹了口气:“你陆叔就这个性子……这么多年一点变化都没有。文照,你没事吧。” 李韫摇摇头。闻嵩宜拍拍他的肩:“真是黑了,瘦了,也结实了。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李韫又是摇摇头,说:“能平复安南,吃再多的苦都值得。” 这话一出,闻嵩宜更不忍心说让他去后勤的事了。翻来覆去的想了想,闻嵩宜还是先越过此事,日后再议。他先道:“不过,文照能在安南打这么久,也多亏了晏首辅。” 李韫一愣:“晏首辅?” 闻嵩宜颔首道:“没错。五年战事损耗颇多,还是晏首辅嘱托我,要倾全力支持你在安南的战事。无论百官说什么,都要做你坚实的后盾。若没有晏首辅,此战恐难胜矣!” 李韫恍然大悟,正色道:“的确该谢过晏首辅。” 平叛五年却胜少败多,幸在最后一场大战大胜才得以平复,李韫自己也清楚自己的战绩并不好看。他本以为是朝中武将在全力支持他,才让他免受了朝廷的压力与斥责。谁知,原来是晏首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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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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