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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红狄内乱时,少帝很欢喜。他忙召见晏还明,问晏还明有没有法子彻底覆灭北狄,晏还明却说他只是文臣,不知兵,打仗的事还是要让武将去思索。 少帝便也没强求晏还明给他一个答案,只按照晏还明的要求,在朝堂上问了陆毋。 而陆毋也给出了令人满意的答卷。 陆毋提议,先等薄迁攻红狄。若能攻下王庭,便在薄迁未稳定朝中局势时起兵,杀其一个措手不及。若薄迁未能攻下王庭,便在其战败后,红狄放松时进攻。 “——若是这般用兵,定能让北狄大败而归!” 白狄远弱于红狄,却共同组成了北狄。只要能覆灭红狄,那国土小且贫瘠的白狄也不过是枯骨一具,只等着人去收敛。 覆灭北狄,是大魏君臣百年如一日的目标。从太祖太宗始,至先帝少帝时,他们皆想着覆灭北狄,还大魏海清河晏,江山太平。 只是这很难。 北狄并不如吐蕃、金、辽。它非庞然大物,却极其顽强,汉人几次攻入它的王庭,也未能将其彻底覆灭。它就如附骨之蛆,非刮骨疗毒不能去。 “臣以为,陆将军所言,应是有理的。” 俯身替少帝理了理腰间佩玉凌乱的络子,晏还明温声道:“臣不知兵,但臣知晓陆将军。既是陆将军所言,便应是可行之法。” 少帝也这样觉得。 从十五岁初上战场,陆毋至今从无败绩。他的话,他的行军策略,无疑是可信的。 既然如此…… “那朕就等着了。”握了握拳,少帝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颜:“等着前线的好消息,传到朕的面前!” …… 红狄王庭早已不复往日的太平。 自隗纪起兵后,红狄王就忙不迭找了个借口,将他曾掌兵的二王子隗雒也囚禁了起来。同时,他向薄迁递去信,要求归京,将兵权交到他委任的将领手中。 只可惜,薄迁病倒了,没能及时归京。 而那两位颐指气使,前去小方盘城欲夺薄迁兵权的将领与来使,也在薄迁起兵后逃离小方盘城时遭遇匪徒,被斩首残杀。 红狄王已经无心追究他们究竟是被真的匪徒所杀,还是薄迁派去的人斩首。 “——逆子!” 怒火攻心,眼前阵阵发黑。 红狄王捂着作痛的心口,直接呕出了一口血。 清醒过来后,红狄王在王庭声泪俱下。他悔恨自己不该让薄迁认祖归宗,怒骂薄迁是不孝子,自己真心喂了白眼狼。气上心头,红狄王甚至怀疑起薄迁的血统身份,怀疑薄迁这般冷情,多半不是他的亲子。 但红狄王也未忘调兵遣将前去平乱。 红狄王本以为薄迁的叛乱只不过是跳梁小丑,如想效仿玄武门之变的隗纪一般可笑。而他从未想过,西北乱局就是一个无底洞,会吞噬源源不断的将领。 “逆子!白眼狼!不知好歹!竟敢如此!” 不知薄迁说了些什么,又做了些什么。红狄王派来平叛的武将要么被他杀死,要么在被俘虏后转投他,与红狄王庭为敌。 在第三位反叛的武将出现在战场上,带兵杀红狄的将士后,红狄王彻底暴怒。他召集了所有身在王庭的武将,命他们若在前线战败被俘,必需自杀,不许迟疑。 “废物!” 红狄王怒道:“孤养了你们,你们就这样回报孤!连一个初上战场的毛头小子都打不过,你们还能做什么?不如尽早卸甲归田,不必再打仗了!” 众武将忙下跪垂首。而粗喘了几口气,终于平复呼吸的红狄王跌坐在椅子上,近乎疲惫地揉着额角:“好了,路培君也被俘了。你们举荐一人,做新的主将。” 随着红狄王话音落下,众武将皆身躯一僵。他们面面相觑,不知有几人想接这烫手山芋。 ——这是必死的任务。 红狄王要求他们被俘虏便自杀。既然如此,那除非杀了薄迁,无论是怎样的结局,他们都必死无疑。既然只有死路一条,又为何要走上去? 众武将的沉默令红狄王愈发愤怒。 “好!好啊!”红狄王怒发冲冠:“懦夫!怯弱!不堪一击的废物!这就是你们!” 众武将垂首不语。 其实红狄内部的武将,并非皆为废物。 他们也有人能和陆毋闻嵩宜一战,也有人能做守将,杀的汉人将领头破血流,家破人亡。甚至只是换了阵营,落到了薄迁手中,他们都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可偏偏…… “父王!” 可偏偏此时,隗殷拨开阻拦的士兵,大步迈入殿中,向红狄王拱手。 “儿臣愿为父王统兵,平复乱军!” …… 是夜。 弯月高悬于天,冷冷清清,不理人间事。 “如何?” 见隗殷归来,隗朔忙快步迎上前去,低声问着:“可成了?” 隗殷深深看了隗朔一眼,轻轻点头:“成了。我去时,父王正在训斥众将领。见我主动请缨,父王当即应下。”还拉着他嘘寒问暖,叙了旧。 只是红狄王的叙旧未免有些太过敷衍可笑,他甚至都要忘了隗殷的名姓——隗殷自也不想提起此事。 隗朔抿了抿唇,显然并不赞同红狄王的做法。但子不言父过,臣不彰君恶。隗朔既是子,也是臣。他显然无权纠正红狄王的做法。 “罢了。”他只能劝说隗殷:“兄长万万不能同诸将交恶。” 隗殷应道:“我知晓。” 接过隗殷的外衣,隗朔低声道:“兄长并未上过战场,此去经别,弟弟很担心您。” 替众将领上战场的主意,是隗殷提出来的。这是险招,却也是赢面最大的法子。隗殷只要能够战胜薄迁,他就一定能够得到兵权,成为红狄王的继任者,这是毋庸置疑的。 红狄王已经老了。 老到哪怕哪天他突然死了,群臣与诸王子公主也不会有丝毫意外。 即使红狄王想要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隗朔也有无数种方法,能让他心甘情愿地让位给隗殷,或不得不选择隗殷。 哪怕真到了不得已……隗朔也有办法,杀死他的父王。 可当下还没到那一步。 当下的隗殷还只是一个毫无依仗的王子。他们的母妃母族并不够显赫,他们自然也没有足够的机会积累功绩,或与文臣武将来往。隗殷与隗朔走到今日,靠的全是自己。 他们是在凭借自己,一步一步地向上爬。 因此,哪怕隗殷只是善武艺,哪怕隗殷全无领兵作战的经验,他也想要夺得战胜薄迁的资格。他需要功绩,需要足够多的功绩,才能让他的母妃过上好日子,让他的弟弟过上好日子。 “文殊奴,不必担心我。” 隗殷笑了笑,难得唤了隗朔的小名:“左不过就是死在那小子手上。若是我死了,文殊奴可要为我报仇啊。” 隗朔蹙起眉:“兄长不该说这些话。” 隗殷举手投降:“好好,都是我的错。文殊奴,兄长只是从未与你分别这么久,没有文殊奴在身边,兄长都不知该怎么做是好了。” 隗朔微微拧起的眉松开,他轻叹了口气,也明白隗殷今日的为何如此态度。毕竟薄迁当下,当真是以势不可挡的趋势,向王庭攻来。 王庭已经乱了,他们的心不能再乱了。 “兄长必能胜矣。”隗朔顿了顿,又低声道:“若是可以,我也想向父王申请,与兄长随军。” 隗殷一愣,随即道:“那再好不过了。” 隗朔无声颔首,又问:“兄长,今日父王是如何训斥诸将的。可否劳烦兄长将自己所闻所听,皆与我说。” 这个要求有些奇怪,但隗殷清楚隗朔定有自己的思量。 他垂眸应道:“好。”
第67章 橘子 库库和屯。 随着薄迁攻入库库和屯,驻扎在此。与大同府守将隔山水相望的红狄将领皋落颉便自缚双手,来到了薄迁面前。 “特勤!” 草原的早冬,天气已经有些冷了。皋落颉却只着单衣,啜泣着跪倒在地:“红狄王辱我父兄,欺我族人!我自不愿为红狄王所驱使。我知特勤是英雄好汉,红狄王难以企及。今日,我皋落颉自愿将库库和屯五万将士及粮草献给特勤,还望日后战场相见,特勤能留我父兄一命。” 他声泪俱下,重重叩首。 “皋落将军何必如此!” 薄迁一怔,忙起身上前扶他:“皋落将军又何尝不是北狄的英雄。皋落将军满门忠烈,镇守边关百年。是我父王愧对于您,愧对于您父兄。” 那个头磕的极重,皋落颉额头红肿,却还是顺着薄迁的力道起身。薄迁亲他拆卸束缚双手的麻绳,而他紧紧握着薄迁的手,用力到颤抖:“特勤有所不知……” “红狄王命迎战的将领若非战死,被俘虏后必须自杀,不得为特勤所用。而我父兄……” 皋落颉的泪愈发汹涌:“我兄长皆年过半百,父亲则已是古稀之年。本已皆告老归京,却不料被红狄王再送上战场,前路未卜!” 皋落颉也已经不年轻了。他今年四十有六,过几年本该也与父兄一同归京,安享晚年。只是骤变突生,他也不过是滚滚洪流里的一粒沙,被大浪裹挟着前行。 “我知特勤心善!”皋落颉狠狠擦去眼泪:“只求特勤留我父兄一命,寻常俘虏所受刑罚,皆可由我皋落颉一力承担!” “皋落将军。”薄迁低低叹息:“突闻此噩耗,我也很痛心。此事皆是父王之过,子替父罪,是我该向皋落将军告罪。皋落将军不必如此,我会告知手下,让他们保护俘虏,优待俘虏,必不让俘虏伤害己身。” 皋落颉又要下跪:“多谢特勤……” …… 促膝长谈。 那日,皋落颉与薄迁秉烛夜话,说了很多自己手上的情报。 他虽是戍边将领,父兄却皆在京城,消息自然灵通。且他身为红狄数一数二的武将世家出身,自然善武善兵,曾三次攻下大同府,战绩斐然。 “幸好……” 薄迁凝视着烛火。 幸好,他的父亲亲手将其推到了他身边。 “特勤。” 白雪自帐外洋洋洒洒落下,夜幕被映的清透。顾仲缘迈入营帐,将战报送到薄迁手中:“异奇将军已攻下苏尼,还请特勤指示。” “有劳了。”接过战报,薄迁仔细查看了一番,轻轻颔首:“异奇将军以少胜多,手下士卒皆勇武万分,归来定要好好嘉奖。你让留吁且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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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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