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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还明是人间的鲜花,天上的月亮。而他不过是一个因为贪婪,自私,利欲熏心,而短暂拥有了鲜花与月亮的人。 被折断的花终会枯萎,不属于他的月亮也终会离去。 薄迁很清楚,但他只是想晏还明陪他久一点,更久一点。 可再久,也是有尽头的。 北狄最漫长的冬已经过去,他能留住晏还明的时间也已经过去。随着春暖花开,万物向阳生。若是他再禁锢着晏还明,若是他再让自己的私心吞噬理智,若是他再冥顽不灵顽固不化。 那结局一定不是他想看到模样。 “大人,我会替您解开锁,您出去走走吧。” “去哪里都可以。”
第85章 久别 已不知多久不见天日。 久违地离开密闭的宫室,苍白的肌肤几乎毫无血色。厚重的白纱缠绕在脖颈上,遮掩了锁链留下的红痕。早春的太阳并不毒辣,却也多了几分冬没有的暖意,洒在身上,让人自骨子里泛起了一种慵懒。 晏还明的身体一向不好。 纵使被锁起来的这些时日,薄迁也在给他温养身体,但大抵是思虑过多,汤药一碗碗喝下去,却不见什么成效。可在薄迁的督促下,晏还明吃进去的饭菜却是多了不少,让近乎嶙峋的身体多了几分柔软。 “啊……” 轻轻吐出一口气,却不见白雾升腾。立在早春已染上暖意的风里,晏还明捧着暖炉,微微眯起眼,望着天边红彤彤的太阳。 真是许久不见了。 指尖轻抬,晏还明虚虚握住了一寸日光。 太阳。 …… 傍晚。 在薄迁的默许下,去见过了那些同行的使臣,晏还明才知薄迁是以什么借口将他锁了起来。 “晏首辅无事真是太好了……” 老泪纵横,哽咽的使臣语无伦次。 他们很清楚晏还明的身份,与在少帝心中的分量。若是晏还明出了什么意外,莫说是讨好,他们怕是连生还大魏的可能都不复。 何况,薄迁可是对使臣说,晏还明是因身份特殊而被监管,他们今时确认无碍,才被放出。 但使臣却只觉得荒谬——是薄迁主动让晏还明来的,也是薄迁说晏还明的身份不符寻常使臣身份。若非当下在北狄,身家性命被薄迁这个北狄王尽数握在手中,使臣定要狠狠脱下靴子,将其砸在薄迁脸上,痛骂薄迁。 但幸在薄迁没有出尔反尔。 他没有逼迫晏还明回到那间噩梦般的寝殿,也没有将先前应予晏还明的承诺一一收回。随着晏还明重获自由,并未过多久,北狄与大魏的谈判也再度开始。 “晏首辅有所不知……” 曾经的谈判中,北狄王过分咄咄逼人。他不仅驱使臣子,将大魏的每一次退让每一次妥协贬的一文不值,还亲自上阵,恨不得唇枪舌战杀个七进七出,令使臣对他厌恶至极,也畏惧至极。 此时,炉火旁,使臣与晏还明围坐在一起。他们讲着北狄王的凶残冷酷,讲着北狄臣子的恶劣粗暴。随即又取出一张纸,将其郑重地递到了晏还明手中。 “这是我们的今日准备谈的,晏首辅请查阅。” 晏还明粗略扫了一眼,便蹙起了眉:“怎么只有这些,其他的呢?” 使臣一怔,尬笑道:“其他的……都被北狄王否了。这是我们据理力争争来的结果。” 那北狄王大抵是没什么教养,很符合他们对蛮夷的印象,不仅时时阴阳怪气,说话也实在难听,而他的臣子说话更难听。这群人左一句右一句,不仅将大魏贬的一塌糊涂,将使臣团堵得哑口无言,还让他们自己心底都有些悻悻。 但此时,晏还明却道:“加上去。” 使臣愣住:“什么?” 晏还明将纸递回来,平静开口:“有我在,便按最初的那份来。若连陛下的要求都达不成,你我又有何价值,又有何颜面归京述职。” …… 大魏最初的那份谈和书,深得汉使“大国之臣,当为小国之主”的行事作风,分外自傲。莫说是北狄臣子,就连薄迁——若来谈合的不是晏还明,他定能做出两国不交战但斩来使的事。 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这是薄迁对那份谈和书的评价,也是他对大魏那位陛下的评价。 大魏那位少年太子一向是个懦弱的蠢货,他知道。可在看到那份谈和书前,薄迁也怎么都想不到,居然有人能又蠢又高傲,甚至高傲到这份上,高傲到全然不顾当下的局势,全凭自己的想法行事。 当真是千年难遇的蠢才。 但若是晏还明来谈,那一切都好商量。 “互市。” “嗯。” “称臣。” “好。” “岁贡。” “我知道。” “……” 谈到最后,北狄臣子是万分不情愿,一个个拧眉皱脸,小声嘟囔些什么。而薄迁这个北狄王却依旧悠然自得:“还有别的吗?一起说出来。” 使臣们面面相觑片刻,看向前方的晏还明。晏还明垂眸翻了几页笔记,才道:“并无。日后若有战事,大魏会倾全力援助北狄,汉狄结为舅甥之国。如此,北狄王可觉得好。” 薄迁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自然。” “不过。”薄迁又竖起食指:“孤还有一个要求。” 使臣当即全神贯注地看向薄迁,而薄迁微微一笑,道:“日后岁贡,虽是一年一次。但,孤希望一年由大魏派臣子来北狄取,次年便由北狄送去大魏。” “……”晏还明凝视着薄迁,而薄迁也轻轻看向他:“晏首辅觉得呢?可好?” 这自然没什么不好。 晏还明缓缓颔首:“可。” …… “八百里急报——速速避让!” 纵马过长街,信使几乎冲入皇宫。 自北而来的鸿雁再度带回了好消息,少帝几乎喜极而泣。 自从晏还明离去,祝玉楼认为这是天赐良机,便一直想要少帝握住权柄。她派人教少帝该怎么御下,告诉少帝该怎么排挤晏还明手下的人,让少帝拔除晏还明的耳目爪牙。 可少帝并不情愿。 “先生当下为我所用,又如何不算我御下有功。” 纵使的确有些过分天真,但少帝的赤子心又何尝不是优点。他与祝玉楼据理力争着:“先生既然愿意为了我去北狄,愿意为了大魏前去北狄,母后又如何能说先生心怀不轨?我这般无能,先生却还愿意认我这个陛下,又如何不算是忠臣?” “母后不必再说了。人贵在自知,我这样的性情,根本做不好一个陛下。是先生让我不必有后顾之忧,是先生让我能够做我想做的事。我终不是父王,也不是先生。我只想快活似神仙,只要我还是陛下,母后还是太后,不就足够了吗?” 这番话,祝玉楼听没听进去,少帝并不知道。 但他很清楚,他不会做得比晏还明更好。晏还明的资质他比不得,晏还明的责任心他也比不得,晏还明肩上的重担若要他来扛,他更不愿意。 既然如此,只要他还是陛下,不就足够了吗? 他做什么都做不到比晏还明更好,又为什么要去夺晏还明的权,为什么要把天下真的变成供他玩乐的东西。他也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而在晏还明的治下,百姓真的过上了好日子,又为什么要他这个陛下横插一脚?他是恨自己不会变成亡国之君吗? 少帝并非全无自知之明,更非一无是处的废物。 只是曾经有人为他托底,有人托举着他,告诉他你做什么都可以,你做什么都没关系,所以少帝才会义无反顾地将君王身份视为累赘,自由自在地游戏人间。 可现在能为他托底的人身处北狄,少帝总要立起自己。他能依附晏还明,可不是每一个权臣都是晏还明,不是每一个权臣都心甘情愿的辅佐他这个陛下,而不想取而代之。千年已过,但王莽之祸仍历历在目,若当真因为玩乐失了皇位,那他当真只能以死谢罪。 …… 春暖花开。 这是个好季节,万物复苏,勃勃生机。 北狄的春带着难以言说的烂漫,花却开的少。薄迁说,北狄的花多在四五月开,三月便仅有桃花含苞待放。 “……”漫步在王庭的花园中,晏还明轻轻抚上花苞,漫不经心地看向薄迁:“怎么,你不喜欢桃花?” 薄迁顿了顿,只道:“大人赠我的,我都喜欢。” 微微一笑,晏还明折下了两支桃花。一枝赠予薄迁,一枝则被他带回京城,种在了晏府的花园中。 而在收拾行囊的当夜,薄迁夜袭晏还明。 “大人。” 环抱住晏还明的腰,薄迁垂首将自己埋在晏还明的肩头:“此番别离,我会早些与大人相见。” 晏还明淡淡道:“只要不是在京中见你的兵马,便也无妨。” 这似是一个笑话,至少薄迁笑了。他蹭了蹭晏还明的脖颈,在已拆掉纱布的地方留下了轻轻一吻。 “可会不适吗。” 薄迁问的是晏还明脖颈上的痕迹。 在给晏还明脖颈套项圈时,他特意在项圈内裹了层软布。只是即便如此,长久的束缚虽不至磨损,却也闷出了一层薄薄的红疹,不痛不痒。 这是意料之外的,晏还明的身体实在是过分脆弱。摘下项圈看到那层红疹后,薄迁惊愕,当即为其上了药。 “你不碰,就不会。” 晏还明推了推薄迁,薄迁却依旧紧紧箍着他的腰,一动不动。晏还明无法,只能任由他抱着。而沉默良久后,薄迁忽然道:“明日大人走的时候,可以将顾仲缘也带走。” 晏还明一怔:“他还活着?” 薄迁:“……” 薄迁:“?” 在瞬间明悟了晏还明话中的意思,薄迁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我怎会杀他,他是大人的人!” 晏还明:“……” 看着薄迁似货真价实的委屈,晏还明的眉尾跳了跳,却终是轻抚了抚薄迁的发:“是我想多了。” 被这般猜忌,薄迁还是有些不高兴。他在晏还明的喉结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又舔了舔:“再过几日,就见不到大人了……我会想念大人的。” “……”炙热的身躯贴在身上,像是抱了一个巨大的暖炉。晏还明眼睫轻颤,不知是敷衍还是真心:“总会再见的。” 薄迁低低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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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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