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月和白鹭落得太远,见状,赶紧小跑两步上前将趴在地上的柳春风扶坐起来。 柳少侠被摔懵了,不吭声,也不哭,呆坐了半晌才带着哭腔说道:“我咬到瑟(二声)头了,疼。” 花月和白鹭只好将口齿不清、腿脚不便的柳少侠架到附近的屋里,又由白鹭伺候着,漱了口,含了一小块儿冰,才算消停下来。 “诶?是你?”此时,柳春风才注意到,刚才与他对拜的歌妓正是之前弹唱“秀山客”的赵芸芸。 “殿下万福。”赵芸芸屈膝一礼,“奴家听闻殿下是虞山侯案的主审,适才想上前打听阿姊银朱的境况,不想惊扰了殿下,请殿下恕奴家无礼。” “不怪你,是我自己..”柳春风一张嘴,嘴里用来镇痛的冰块儿差点滑溜出来,自知如此说话好笑,便闭上嘴指了指一旁的花月,“你问他。” “你是说,银朱还未回来?”不等赵芸芸再次施礼客套,花月便开口问道。 “并未回来。早起,悬州府罗护卫来水云间带走了阿姊,说是要问些话,去去就回,可这天都黑了,阿姊还未回来。官府刚差人来了,说阿姊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回来,也不说是何缘故。奴家是在不放心,怕阿姊犯傻,为了奸人去欺瞒官府。” 听赵芸芸此言,花柳二人你看我,我看你,眼中尽是疑惑。乐清平与仇恩已采纳了银朱的证言,扣押了颜玉,照理说已经没银朱什么事了,可为何不许银朱回来,又不说理由呢? “你大可放心,银朱并未欺瞒官府,想必是乐大人临时有事相求,才暂时留她在悬州府。只是,你为何觉得银朱会欺瞒官府?又为何说颜玉是奸人?” “不瞒大人,奴家自始至终都瞧不上那颜玉,他无德无才,油滑贪心,可我那傻阿姊却被他那哄得神魂颠倒。阿姊痴心,认定了颜玉是他的归宿,自从得知虞山侯被害,便寝食难安,怪罪自己执意留了颜玉一夜,才让凶徒有机可乘,让颜玉吃了官司。去之前,阿姊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官府知道颜玉来过水云间的事,可乐大人何等英明,我怕..” “你说银朱留了颜玉一晚?一整晚么?颜玉何时来又何时离开的水云间?” “是,子时之后来得,寅时过后才离开的。” “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颜玉走后,阿姊来找过我。” “颜玉来过的事都有谁知道?” “除我之外,无人知道。” 花月心中咯噔一下。 是了,是了,这才是乐清平突然离开去做的事情——让银朱指证颜玉撒谎。 银朱在大堂上指认颜玉撒谎,说他子时到的水云间不假,却只是送了副金耳环,亲昵了片刻,未出子时就返回了候府。 在听到赵芸芸的话之前,花月想到了银朱可能是在乐清平与仇恩的算计下怒而道出实情以置薄情郎于死地,却忽略了一件事:实情可以置人于死地,谎言同样能置人于死地,相比实话,千幻万化的谎言才是最常用的杀人利刃。 ---- ① 青铜花尊 花尊,也称“花樽”,小腹敞口的一种花器,可以搜一下宋代定窑花尊。 青铜花尊,据说年代久远的青铜器因为长埋地下而吸收了地气,其中养花,花开得久且凋谢慢。 参见《瓶史》,袁宏道,明。 ② 《谒山》,李商隐,唐 从来系日乏长绳,水去云回恨不胜。 欲就麻姑买沧海,一杯春露冷如冰。
第26章 三分 “这么说,撒谎的人是银朱,而不是颜玉?”回到客栈后,柳春风喝了药,换了身舒适的衣裳,又跑来花月房中,一进门便轻车熟路地上床,盘腿坐下,搂着一大包什锦果脯,边吃边和花月分析案情,“可是,照赵芸芸所说,银朱觉得让官府知道颜玉那晚去了水云间就是在害他,若银朱想陷害颜玉,她直接实话实说不就得了,为何要撒谎呢?又如何将谎言说得..嗯..说得直中要害?好像她很清楚我们当时的疑惑是在颜玉来回的时间上,而非颜玉是否去了水云间。着实奇怪。” “你能不能..算了。”比起银朱的谎言,花月此刻更关心柳春风会不会将那些黏糊糊、沾满糖霜的东西掉在自己床上,时不时紧张地朝着柳春风手上瞧上一眼。鉴于在水云间得罪了他,又看他吃得香甜,“你能不能别吃了”这句话终究没说出口。 可柳少侠何等聪慧?他立马看出花月对自己手中的果子感兴趣,伸手在纸包中一通翻找,捡出了个糖霜最密、个头最饱满的杏脯:“给你。” 花月觉得脑壳痛。 冲自己伸过来的手沾满了各色果脯渣子,捏着杏脯的手指被嘬得湿哒哒的。照理说,他该一巴掌将那沾了口水的东西拍飞,可也不知是怎么了,手像是不听使唤似的,伸了过去,接了过来,还放进了嘴里。 “甜不甜?” 花月没回答,不过,那金灿灿、软糯糯的东西出乎意料地酸甜可口。 小蝶也喜欢,一有果脯点心之类的吃食就要分给花月,可花月死活都不肯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 “你说奇怪不奇怪?”柳春风又问。 “嗯?”花月一时愣神,片刻才反应过来柳春风在说案子,“哦,不奇怪,是乐清平教他那么说的。乐清评让仇恩配合自己去激怒银朱,并非为了让银朱一怒之下说出实话,而是让她一怒之下愿意听从自己的安排去撒谎,陷害颜玉。” “这怎么可能?” 以公正不阿名震天下的笑面判官乐清平教唆证人陷害嫌疑人,这太荒唐了,荒唐到柳春风停下了嚼果脯的嘴巴。 “为何不可能?” “乐大人不会做这种事的。” “哈。”花月觉得柳春风的聪明劲儿真是一阵儿一阵儿的:“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你是她娘么如此信任他?” “你才是他娘。”柳春风挑好了两个蜜枣准备给花月,听他出言不逊,便缩回了手,一口一个,自己吃掉了,“乐大人与颜玉无冤无仇的,干嘛害他?” “谁说害一个人必须得有仇?” “不然呢?” “有利可图就行。乐清平陷害颜玉,一定是出于某个有利于他的目的。” “那你又是如何笃定乐大人是因为有利可图,万一他真地与颜玉有仇呢?”为仇害人与为利害人,柳春风想了想,觉得还是前者高尚些,他宁可相信乐清平陷害颜玉是因为他和颜玉打了一架,打输了。 “这不可能。” “为何?” “因为仇恩是他的同谋。比起乐清平那个笑面虎,仇恩那个吊丧脸反而可靠些。若乐清平完全为了私仇私利,仇恩不可能二话不说就配合他。” “不为私事,那只有公事了,你是说他陷害颜玉是为了破案?” “没错。” 柳春风蹙起眉头,觉得眼前有一个线团,一个找不到线头的线团。他抬头想跟花月说“还是不懂乐清平为什么要让银朱撒谎”,却发现花月正狡黠的看着他,那神情显然已经清楚了线头藏在哪。 “知道了干嘛不说。”柳春风没了猜的兴致,又开始往嘴里送果脯。 “诶,你知不知道,”见那一大包果脯一会儿功夫就快见底了,坏东西花月的坏趣味又来了,想吓唬吓唬柳春风,“甜食吃多了会把心窍黏住,越吃越笨。七窍玲珑心,你听过吧?像你这样吃法,顶多还剩五窍。” “歪理。”柳春风手一滞,嘴上不认,却吃不踏实了,“只听过果子吃多了,牙会被虫子钻洞,但我哥说了,只要吃完糖用牙粉把牙清理干净就没事了。” “你哥?你哥不是皇帝么?何时改行做郎中了?说不定他就想你吃成傻子才好管着你呢。” “你又胡说!”柳春风“唰”地放下手里的东西,怒目而视,他不许任何人说刘纯业不好。 “好好好,当我胡说。”花月生怕他再想起傍晚水云间的事,新仇旧恨一起算,赶忙服软转移话题,“你还想不想知道乐清平为何陷害颜玉了?” 柳春风眸光一亮,却瞬间又作回矜持状,“那你想不想说?你想说我才想听。” “堂审中,乐清平突然与仇恩耳语,之后匆忙离开,好像生怕晚了就截不住银朱似的。那么,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才去和仇恩耳语?只要我们想明白那一刻他想到了什么,想明白是什么让他匆忙离开,就能知道他为何陷害颜玉。” “可这要如何知道?”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当时听到了什么可以令他突然做决定的事情。” “韩浪,那时只有韩浪在说话,可是..可是韩浪没说几句有用的。” “我们不妨回忆一下,韩浪在乐清平离开前后都说了些什么。” “他说,他头疼症犯了,回房睡觉,让颜玉替他值夜。后来,他被尿憋醒后睡不着,就去替换颜玉,去的时候,颜玉在打瞌睡。颜玉回去后,他去暖阁尽头的角落里撒了泡尿,撒完尿,他就看到尸体了,看到尸体后,就去前院喊人了,就这些。难道这些话中有哪句让乐大人听出问题了不成?” “凭空去想哪句话戳到了乐清平有点难,不如,我们先想清楚另外一件事:是韩浪的话让乐清平听出了问题,那乐清平为何对韩浪置之不理而去刁难颜玉呢?” “这..” “换个问法:他刁难颜玉,让颜玉成为疑凶被扣押,这对韩浪有何影响么?” “会让韩浪会放松警惕!假如韩浪是白杳杳的同谋,放松警惕之后,他才敢去和住进冯府的白杳杳接触,才有可能露出马脚。” “聪明。”花月由衷地夸了一句,柳春风听得美滋滋的,“就目前看来,因为某句话,乐清平已经怀疑韩浪是凶手,换句话说,比起颜玉他更怀疑韩浪,因此,他才设计让韩浪放松警惕,进一步露出破绽,看看能不能顺着白杳杳这根藤摸到韩浪这个瓜,来鉴别他究竟是不是凶手。归根结底,我们还是得弄明白韩浪的哪句话让乐清平听出了问题,或许,让他不能给韩浪定罪的线索,我们却可以断定韩浪是凶手,毕竟很多推断对他来说只是假设,我们却知道确有其事。” “那乐大人现在仍然准备按原计划‘顺藤摸瓜’?” “不错。” “这我就更不懂了,这顺藤摸瓜的主意是我们想出来的,我们必然不会破坏它,为何费这么大力气瞒着我们呢?” “乐清平他们和我们都想顺藤摸瓜,可你有没有想过,摸到瓜之后呢?” “杀人灭口?他怕我们杀人灭口?” “嗯,堂审中你漏了嘴,虽说我帮你圆了回去,可乐清平未必全信。另外,白杳杳见过你,她报官时一定描述过你的样貌。再者,他们已经在你的引导下怀疑我就是那个舞姬,所以乐清平那个老光棍才阴阳怪气地说我面若好女。这些都足以证明他们怀疑你我就是那三个人其中的两个。若你是乐清平,见另外两个人如此急切地要找到第三个人,你会怎么想?”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18 首页 上一页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