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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了,没有,你走吧,不必管我。”白衣郎君不胜其烦,终于开口,虽说措辞还算有礼,可听上去更像是“别碍事,快滚。” 听话听音向来不是柳少侠能达到的境界,何况柳少侠是个热心肠,向来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他暂且将两个腕上的手镯往下一捋,腾出双手,开始在另一只珠宝箱子里翻腾。 “兄台,你是鹤州人么?” “我也有鹤州口音,你听出了么?” “我去过鹤州,后来我掉水里了,被我娘捞起来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从哪里学来此般厉害的武艺?” “兄台,你真安静,特别..嗯..特别高深莫测。” …… “兄台,你找什么样的簪子?你告诉我,我才好帮你......嗯?” 一个细长的乌木盒子让柳春风手下一顿。 那盒子光泽温润,在一众堆金叠玉中显得寒酸至极,却又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庄严。如同某个翰林院里恃才傲物的寒门士子立在一群氏族子弟之间,即便他布衣草鞋,那卓然的风华也是遍身罗绮的米虫们所压不住的。 柳春风拿起盒子,在手心颠了颠,摩挲了一下,只觉手心一暖。与其他冰坨一般的金玉物件不同,这乌木盒子似乎还不舍得散去旧时主人的温度。 借着夜明珠的微光,柳春风看到盒面一角绘着一朵小小梨花,盒底中央则浅浅地刻着四个字: 天水闲云①。 ---- ① 十分爽气兮清磨暑秋,一片闲云兮远分天水。——颂古一百则,释正觉,宋
第5章 醒来 柳春风轻轻拨开了做工精巧的祥云状银扣子,打开了木盒。 一只黛色玉簪静静躺在盒中的天水碧锦缎里,如同一位酣睡许久的美人。 虽说簪子玉质润泽清透,可除此再无稀奇之处,它被匠人打磨成了梨枝的形状,连打磨的手艺也算不得高超。 “切。”柳春风难掩失望,相比簪子本身,倒是乌木盒中残存的一缕桂花脂粉气更吸引他,甜甜的,凉凉的,似曾相识。 “给我。” 正当他在记忆中搜寻着这香气的时候,白衣郎君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 柳春风起身一回头就迎上了两道冰冷的目光,他心中不由得一怯,向后缩了一步。 “给我。”白衣郎君则向前一步,重复了一遍,他那副“不给我就宰了你”的模样说明这玉簪九成是他此行的目的。 柳春风不知是哪来的胆子,竟也不示弱,他将盒子紧紧抓在手中,背到身后:“就不给你,我先看到的。” 其实,若白衣郎君客气些,有商有量,柳春风也无所谓一支簪子,可他如此威胁,就犯了柳少侠两样大忌: 其一,柳少侠好奇心比猫还重。 诸如“算了,不说了”、“暂时保密”、“到时候再告诉你”之类的诛心之言之于柳少侠,就如同香蕉之于猴子,亦或小鱼干之于猫咪。对这满屋子的金银财宝不屑一顾,偏偏对一支其貌不扬的发簪情有独钟,其中必有神了了不得的缘故。 其二,依然是面子问题。 柳少侠胆子虽不大,却是个吃软不吃硬的顺毛驴,不照做就杀人?这种土匪逻辑可不能惯着。 综上两点,柳少侠选择硬气拒绝:“就不给。” “最后一遍,把,盒,子,给,我。” 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字吐出来的。 看着他双目凶光毕露,柳春风想起就在不久前自己竟然被这副皮相所迷惑,把他当做下凡的洛神,实在是亵渎神灵,于是马上在心中虔诚地向洛神娘娘磕了三个头。 磕完之后,他重新估量了一下现状:若是继续僵持,这石室恐怕真要变成自己的墓穴,想我堂堂柳少侠,连个江湖诨号还没混出来就殒命于此,实在可惜。 鉴于此,柳春风决定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要不..要不你告诉我这簪子有甚妙处,我便将它还你。” 可惜,白衣郎君懒得给他台阶,也不准备等他从台阶上自行跳下来,直接伸手要抢。 柳春风慌了,步步后退,可惜石室就那么大地方,很快就退到了墙边:“你,你可小心了,我手一松,簪子摔碎你可别怨我。我看你也不像坏人,要..要不这样,你放我出去吧,我出去了自会将簪子还你。” 拿摔坏簪子来耍赖皮确实奏效,白衣郎君投鼠忌器,果真放慢了逼近的脚步。柳春风也趁机溜着墙边、挪动着步子向石室门口退去。 为了拖延时间稳住白衣郎君,柳春风没话找话,道:“兄台,你如此看中这簪子,定是你相好的想要......不是?那,那难不成你是个大孝子,这簪子是偷给你娘亲的?” 听到“娘亲”两字,柳春风觉察到白衣郎君脚步一滞,心想:不会真被我猜中了吧?瞬时心中一软,想说“算了,念你一片孝心,还给你”。 谁知,话未出口,一道白光突然从白衣郎君手中直冲柳春风心口撞来,柳春风只觉胸中一闷,便失去了知觉。 那白光正是柳春风送与白衣郎君的夜明珠。 白衣郎君在柳春风跌倒之前,接住了他手中的乌木盒,放进前襟里,转身便离开了。 再次睁开眼时,柳春风两颊滚烫,身上却冷得厉害,心口处更是一阵阵闷痛。 “瑞王殿下醒了。” 两个太监见他醒了,赶紧上前侍候。 “常德玉?林桃儿?你们怎么在这里?” “呦,瑞王殿下,瞧您说得,我和林桃儿不天天在御书房侍候着嘛。” 常德玉躬身陪着笑,心里却盘算:瑞王又闯祸了,一会儿官家发起脾气来,我是劝呢?还是闭嘴呢? “御书房?”此时此刻,柳春风躺在御书房内室中的一张软榻上,一床云紫绣金龙暗纹的被子盖在他身上,只露出一个脑袋,他眼珠往上一瞟,还能看到额头上叠放着一块凉手巾。 香炉里缭绕着淡淡的香气,不像是平日里的青桂①,柳春风一时转不过来弯,竭力回顾着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揉揉鼻子,问道:“这什么香,怪好闻的。” “回殿下,这是雀头香②。” 常德玉躬身答道。 梧桐树,冯长登,白衣公子。 暗道,石室,宝箱,发簪。 最后,是两道森然的目光和直冲自己而来的夜明珠。 柳春风伸出手,按了按心口,瞬时痛地他闷哼一声:“好痛。” 柳春风,晃晃脑袋,甩掉额上的帕子,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撑着榻,在常德玉和林桃儿的搀扶下吃力地坐起身。 御书房内室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刘纯业初登大宝之际,柳春风常来御书房找他的皇帝哥哥玩。可每次他不是在批奏折,就是在接见大臣。他会准备些果子、茶水,让柳春风在内室里等他。可每每总是吃喝了一肚子,也等不到哥哥,只好扫兴离开。久而久之,柳春风来御书房的次数就愈来愈少了。 御书房不大,内室更小,装点得也十分简雅,只有稳稳挂在北墙上的山河图彰示着主人的身份。 刘纯业刚及弱冠,却已做了五年的皇帝。他三更灯火五更鸡地不敢有丝毫懈怠,再加上稳重果决的性情,年纪轻轻就有了盛世明君的风采。 相比之下,同母所出的瑞王刘纯凤,仅小他四岁,还整日痴迷于武侠画本,隔三差五便化名柳春风外出惹祸。 “我怎么会在这?”柳春风按着胸口,想咳却咳不出来,十分难受。 “瑞王殿下,官家让您一醒来就去见他。”常德玉答非所问。 “官家一夜没合眼,就等着您呢。”常德玉说罢,林桃儿又补上一句。他躲在常德玉目光不及之处,一个劲挤眉弄眼冲柳春风使眼色,就差趴在柳春风耳朵上大喊一声:你摊上大事了! ---- ① 青桂香 青桂香不是桂花香,而是和沉香同出一树。《本草拾遗》中说,青桂就是“即沉香同树细枝紧实未烂者”。北宋孔平仲《谈苑》中也提到青桂,“沉香依木皮而结,谓之青桂”,是说青桂是依树皮结香。 听说这种香淡雅清爽,我没闻过,挺好奇的。 ② 雀头香 《本草拾遗》中说,雀头香就是香附子,它可以“下气,除胸腹中热,合和香用之尤佳”。就是说,雀头香可以让上逆之气(中医说法)下降,可以除胸腹之中的热气,最适合调制成合香使用。 柳春风不是发烧了嘛,他哥就换了这种香帮他调理身体。据说古希腊和古印度都会将香附子当做药物使用,在中国,香附子的历史起码可以追溯到三国。
第6章 帕子 即便林桃儿把脸挤出包子褶,柳春风也紧张不起来。 刘纯业向来对他纵容无度。别说夜半溜出宫,就算他想九天揽月,五洋捉鳖,他这个皇兄也会二话不说帮他扶梯子,拉渔网。哪怕知道他昨晚去了虞山侯府偷东西,顶多也就是不痛不痒地教训几句,说不定还会问他缺不缺银子。 银子。 柳春风一激灵,想到了自己的战利品:“我那些东西呢?” “什么东西?咱家帮殿下找找。”常德玉和林桃儿不解地对视一眼。 “就是,就是......算了,我昨晚究竟怎么回来的?”万一自己昨晚的行径还未暴露,这时候问战利品岂不是不打自招?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柳春风一思忖,还是得先搞清楚自己此时的处境。 “殿下昨晚是被......” “殿下还是先去见官家吧。” 林桃儿刚想说话就被常德玉截住了话头。 常德玉和林桃儿,一胖一瘦,一矮一高,一个是笑眯眯的锯嘴葫芦,一个是嘴比脑子快的缺心眼儿,柳春风一直没弄明白皇兄是怎么在能人辈出的内侍届寻到这两位现世活宝的。 当柳春风穿戴整齐地走进御书房时,刘纯业在批奏折,奏折明显比平日多出不少,堆了一尺来高。 柳春风不敢打扰,小心翼翼地靠在御案边上看着。刘纯业不时用笔尖沾着朱砂,在一本有关税制改革的折子里勾勾画画。他面无表情,既不像要发火,又无视柳春风的存在。 “哥。” 终于,柳春风心慌了。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刘纯业却依然没听见似的。柳春风知道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不敢多问,更不敢走,就那么不知所措地在原地立着。 “官家,瑞王殿下还发着热呢,太医嘱咐说,须得烧退了才可下床走动。” 谢天谢地,常德玉打破了平静,柳春风向他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目光。 每次刘纯业教训柳春风,常德玉都要出来唱红脸。他在出场时间的掌控上很有一套:根据刘纯业的脸色、语气或是其他什么线索,来选择一盏茶还是两盏茶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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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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