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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哥儿的脸色难看到极点,苍白如纸, 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湿答答的头发黏在额头脸颊, 没来得及擦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在倒地那人的脸上。 “我的命就在这里,求求你们救救他。”年轻哥儿的声音弱得连风都能吹散。 周围的人看着他这副模样,纷纷摇头,满是同情, 没人说话。 “不会的,不可能。”年轻哥儿的眼睛红地滴血,却一点泪都流不出来。他伸手在躺着的人的人中上使劲摁几下, 但手软绵绵地使不上力,年轻哥儿咬咬牙, 又使了点劲,但躺着的人仍然是毫无动静。年轻哥儿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俯身侧耳想听一听熟悉的心跳声,但是什么都听不到,一片寂静。 程延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只觉得心中有股悲伤从心脏处蔓延开来,从头到脚,像是有块大石头压在身上,很沉重,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画面逐渐远去,程延只能看见白茫茫一片,时不时有人轻柔细语不知在跟谁说话。他经常会咳嗽,应该是病了。每当安静的时候,能听到他啜泣的声音,很是可怜。程延听久了,便知道那轻柔细语的声音原来是在跟孩子说话,那孩子从只会啼哭,渐渐会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程延困了,在睡过去之前,迷迷糊糊间程延听到那孩子终于学会说第一声“阿爹”,耳边传来一声轻笑,程延的耳朵有些发痒。程延从这声笑中感受到切切实实的欢喜,自己嘴角也不禁勾起一抹浅笑,带着这欢喜逐渐进入梦乡。 再次醒来,程延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阿爹!阿爹!”孩子凄厉的哭喊声如同一道惊雷狠狠打在程延心上,程延顿时困意全无。 程延又能看见了,他看见两个三岁大的孩子趴在床边缘,床上躺着一个瘦成皮包骨的人,那纤细的手腕,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折断。他的双眼紧闭,仔细看嘴角翘起一点弧度,看起来只是睡着一般。但孩子的哭声述说着那人已经永远离他们而去。 两个孩子一直哭着,直到稚嫩的声音逐渐变沙哑。有人来带他们离开,他们开始过寄人篱下的生活,小小的身子干很多活,得到的吃食却不多,几口饭根本填不饱肚子,时常饿得掉眼泪。 程延眼前一晃,两个小孩飞速长大着,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因为常常吃不饱饭,个子长得不高,瘦得像两根竹竿,一个见人就笑,一个时常冷着脸。 单看那张脸,长得是不错,一眼就能给别人留下个好印象。只有认识他们的人才知道,这两个就是小流氓。程延见到他们整天无所事事,欺负村里的孩子,听见他们的哭声就哈哈大笑,路过的年轻女孩哥儿也不忘调戏一把,逗得人家脸红面热,快快离他们远点才好。村里人对他们避如蛇蝎。 他们并不在意,仍旧我行我素,程延就这样看着他们日复一日。直到他们某次去县城时那脸上带笑的孩子不小心撞上一个年轻小哥儿。少年慕艾,那孩子对这年轻小哥儿一见倾心。 “弟弟,那个小哥儿可真好看。”带笑的孩子望着年轻小哥儿离去的背影,眼中仍然留着惊艳之色。 弟弟歪了歪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既然哥哥觉得好看就是好看吧。 程延看着这孩子对年轻小哥儿展开追求,但从小就没人教过他要怎么追到自己爱慕的哥儿,一张嘴就是那股要调戏人的味道,自然是得不到年轻小哥儿的好脸色。 那孩子不是容易放弃的人,厚着脸皮在人家家门口附近蹲守着,等年轻小哥儿出门就立即缠上去,被纠缠的年轻小哥儿也不是好欺负的,让家中的下人拿着棍棒出来就要打,他便只能逃走,远远地偷偷跟在人家身后。 跟着跟着,年轻小哥儿终于落单了,他有机会跟年轻小哥儿说上话了,但刚一开口,年轻小哥儿就已是不耐烦地赶人,他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仍旧喋喋不休地说着,年轻小哥儿想离开,手腕却被紧紧抓住。 年轻小哥儿急得想哭,大庭广众之下跟一个男子拉拉扯扯,对他的名声有碍,偏偏这人只顾自己说话,正当他不知所措之时,一个锦衣少年出现,上来就给这个纠缠良家哥儿的小流氓脸上来了一拳。 躲在暗处的弟弟见到自己哥哥被打,捏着拳头就要朝锦衣少年打去。但拳头还没碰到人,锦衣少年身后就窜出来好几个腰间配剑的护卫,作出要拔剑的姿势,只等锦衣少年一声令下。 被打了一拳的哥哥往后踉跄几步,刚缓过神来就看见弟弟举起拳头就要打人,但对面的人数比他们多还有剑,连忙阻止,唤弟弟回来。 双方僵持半晌,最终哥哥捂着肿了的脸带着弟弟转身走了。走得远了,哥哥突然停下转过头来,看见年轻小哥儿仰着头正跟锦衣少年说着话,宛如一对璧人。 程延以为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且这个“程咬金”跟这孩子相比,好了不知多少倍,看那锦衣少年的穿着打扮,周身气质,还带着护卫,就知道来头不小,这孩子肯定不会再去追求那一见倾心的小哥儿。 也不知道这孩子哪里来的勇气,自己穷得叮当响,也敢追求富商家的哥儿,出现一个有力的竞争者,自己处处比不过之后仍然一根筋地想着要继续追。但自从上一次之后,他就再没找到机会单独跟年轻小哥儿相处。年轻小哥儿每次出门,身边都跟着那个锦衣少年。 程延看见的场景迅速变化着,时间一晃而过。等那场景慢慢停下来后,眼前出现的是两个孩子正坐着跟一个黑衣男子说话,黑衣男子看起来年纪比他们大上不少,整个人流里流气,不像好人。 “你看看你这条件,这样肯定是追不上人的,要我说,得用点别的手段。”黑衣男子喝了一口酒,往嘴里抛进几颗炒豆子,咬得嘎吱作响,伸手摸着下巴,朝着两人露出一个笑容。 “什么手段?”那孩子疑惑问道。听说年轻小哥儿就要跟着锦衣少年到那京城去了。京城是什么地方,那里住着皇帝,他们这种村里人一辈子都见识不到。要是年轻小哥儿去了京城不回来,那他可就一辈子见不到他了。 凭借自己是追不到人了,他想到了自己偶然相识的黑衣男子。黑衣男子有点名声,家中一贫如洗,长相不好看,却能娶到貌美的姑娘,那他追人的手段定是不错的。所以他特地炒了一盘豆子,买了壶酒,带着弟弟上门讨教来了。 黑衣男子见两人带着东西上门,当然是笑呵呵地让人进来。知道两人想要问什么后,黑衣男子恍然大悟,也不吝啬自己的经验,大谈特谈起来。 说到最后,黑衣男子翻箱倒柜,从床底下找出一个小瓶,将它放到那孩子手中,并凑到他耳边神秘地说了几句,说完就开始赶人了,黑衣男子看着离去的两人,脸上又露出笑容。 黑衣男子的笑映入程延眼中,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猥琐感,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很快程延的预感成真了。 两人被打得鼻青脸肿,锦衣少年压着人扭送到了官府。他们用了黑衣男子教给他们的手段,那小瓶子里装的是能够让人浑身无力且燥热的药,这手段可想而知,姑娘和哥儿最注重清白,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她就不得不嫁给自己了。 两人蹲守到一个好机会,年轻小哥儿只带了几个人出门。弟弟负责将人引开,哥哥则是让年轻小哥儿吃下小瓶子里的药。成功喂药,正要进行下一步动作时,锦衣少年找来了。 他带来的人一拥而上,将人绑了个结实。锦衣少年愤怒地攥起拳头,给他脸上来了两拳,砸得他的脑袋嗡嗡作响。到官府后,因为罪证确凿,两人被打了三十大板,打得皮开肉绽,最后压入大牢,被判处流放。 程延看着两人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大牢中,奄奄一息,时不时要被狱卒打骂几下。没过多久,两人的手脚被安上镣铐,去往流放的地方。两人的伤还未好,踏上这漫长的流放之路更是艰难,加上看管的官兵得了吩咐,这一路上不能让他们好过。很快两人便倒下了。 此时夕阳西下,漫天都是橘黄的晚霞,已经走了半天的两人终于听到官兵休息的命令,在一棵树下休息。 “都是我连累了你,到了下面之后,阿爹肯定会怪我的。”声音嘶哑,且弱得像只蚊子嗡嗡,他一天没喝水了,嘴唇干裂,上面还有着血痂。就算这样,看守他们的官兵也不给他们一口水。 “没有连累,阿爹也不会怪哥哥的。”弟弟转过头来,看向自己血脉相连、相依为命的哥哥。 哥哥没有再说话,他没有力气了,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后,闭上了眼睛,眼角处滚落一颗晶莹的泪珠。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哥哥渐渐也没了呼吸。 弟弟起初以为哥哥只是睡着了,等到官兵催促着继续赶路,身旁的人仍然没有动静,这才明白哥哥已经去找阿爹了。他没有悲伤,直接一头撞上那棵树,缓缓倒在了自己哥哥身边,用最后的力气抓着哥哥的手,然后闭上了眼。 程延看着两人安静地躺在地上,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觉得那种沉甸甸的被大石头压在身上喘不过气的感觉又来了。眼前的画面定格在那里,然后逐渐扭曲,程延又昏了过去,昏过去前,程延感到自己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一片。 耳边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程延感觉脸上有只手一直在掐着他的人中,然后就感到一股剧痛猛地传来,程延霎时痛得睁开了双眼。 “醒了醒了,阿延你终于醒了。” “阿父阿父!” 程延睁开眼就看见哭肿眼睛的谢哥儿又哭又笑的样子,旁边是大程二程,眼睛也是红的,哭得鼻涕都跑了出来。小五和阿兰没靠太近,脸上也是担忧的表情。见到程延醒来后,每个人都露出了笑容。 谢哥儿仍然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睡了一整天了,我还以为你又要一睡不起。” 程延反应过来后,连忙安抚:“不会的,是我做了一个噩梦,梦太长了,所以就睡得久了一点,以后肯定不会了。”程延伸手擦拭谢哥儿脸上的泪水,给旁边哭成小花猫的大程二程也擦了擦。 为了证明自己没事,程延立即起身抱起大程二程,来回转了两圈,朝谢哥儿笑了笑:“看吧,我身体好着呢。”谢哥儿看着程延确实是没事的样子,也放松下来,但仍然开心不起来。 程延见状,将大程二程放下,转而横抱起谢哥儿,谢哥儿吓了一跳,惊呼出声,“快放我下来,大程二程还在呢,还有小五和阿兰。”小五和阿兰不知何时已不在屋内,只大程二程双眼亮亮地看着阿父将阿爹抱起来,阿父力气真大啊! 程延将人往上抛了一下又接住,吓得谢哥儿连忙搂住程延的脖子,“我身子好不好?”程延笑道。 “好好好,知道了,快放我下来。”这么一闹腾,谢哥儿的情绪已经好多了,谢哥儿有些气地伸手掐了掐程延的脸,不小心扯到了程延的人中部位,程延痛得嘶了一声,皱了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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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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