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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副将是个和气性子,闻言劝道: “小点声。这可是圣上赏的,听说影卫营出来的人,耳朵尖得很。回头在王爷面前给你上点料,你这半年的军饷都得拿去买药。” “呸!” 陈延把酒碗重重顿在桌上,“老子怕他?一个藏头露尾的鹰犬!你看他那身板,一阵风就倒了,还影卫营上选?老子一只手就能把他拧成麻花!” 邻桌另一位姓张的将军也凑过来,他年纪稍长,人也更沉些: “陈延,话不能这么说。皇帝送来的东西,哪有简单的。你觉得他弱,兴许这正是他的厉害之处。这种人,就像是喂了毒的猫,瞧着无害,咬你一口就要命。” 陈延哼了一声: “那也不能就这么放在王爷身边。这是宴席,万一他要在酒里下点什么……” 周一赶紧拦住他:“别胡说,王爷心里有数。” 他们的议论声不大,却也未曾刻意避人。 风遥像是全然没有听见,连睫毛都未曾动一下。 赵恒搁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满堂嗡嗡的议论声,霎时安静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对着身后开口:“茶。” 风遥无声上前,拿起案上一把青瓷茶壶,为赵恒面前的空杯续水。 他手腕平稳,动作不见半分烟火气,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悄然无声,不多不少,正好七分。 陈延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火气更盛。 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比张牙舞爪更让人心里发堵。 宴至中巡,一队舞姬入场,丝竹管弦随之响起,靡丽的乐声总算让厅里的气氛活泛了些。 将领们的注意力被柔软的腰肢和艳丽的容貌吸引,叫好声、口哨声混着粗话,此起彼伏。 风遥依旧垂首立着,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就在乐声最烈时,他那一直纹丝不动的身体,出现了一点极细微的变化。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几不可见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领舞的舞姬身段极美,一个旋身,水袖抛出,裙摆飞扬。 然而在她旋身落地的一瞬,足尖的发力方式,并非舞者的轻柔,而是一种沉凝扎实的劲道。 那是习武之人的根基。 风遥的身体又向左侧微不可查地挪了半寸,将自己与赵恒的距离拉得更近。 这微小的动作,却没逃过赵恒的感知。 “怎么?”赵恒的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乐声有些吵。”风遥答道。 赵恒没再问。 歌舞进行到最热烈处,满堂喝彩雷动。 就在此时,那名领舞的舞姬借着献舞的姿态,旋身至赵恒面前不足五尺之地。 那本该柔若无骨的锦绣水袖中,猛地弹出一截三寸长的青黑毒刃,毫无预兆地直刺赵恒的咽喉! 变故不止于此。 几乎是同一时刻,后排那八名乐师中,竟有五人掀翻了面前的琴、筝、鼓,从早已掏空的乐器腹中,抽出了上了弦的短弩! 冰冷的机簧声连成一片,数道箭矢破空而来,目标覆盖了赵恒周身上下所有要害! “有刺客!” “护驾!” 陈延的怒吼与亲卫腰刀出鞘的锐响几乎同时爆发。 然而,刺客筹谋已久,攻势狠辣,配合得天衣无縫。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亲卫瞬间被密集的弩箭逼退,眼看那淬了剧毒的匕首,就要触及赵恒的脖颈! 赵恒本人反应极快,可此刻身处宴席,手中空无一物,面对这雷霆合击,也不免陷入被动。他侧身准备避开要害,硬接这一击。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灰色的身影后发先至。 在匕首离赵恒的喉咙不足一寸时,风遥探手从桌案上抄起一把用来切分瓜果的银质餐刀,手腕一抖,那柄脆弱的餐刀竟被他用作了短兵,化作一道银光。 “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 银刀精准无误地格开了那把致命的毒刃。 巨大的力道撞击下,本就单薄的银刀当场从中碎裂。 格开毒刃的同一时刻,风遥的身体没有丝毫停顿,向左横移半步,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赵恒身前。 弩箭破风的尖啸接踵而至。 沉闷的撞击声连续响起,像是钝斧砍进了木桩。 三支本该射向赵恒心口与腹部的短矢,此刻整个都没入了风遥的后背与左肩。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前猛地一冲,撞在了赵恒的椅背上。 他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却竟是生生挺住了,双脚如同钉在地上,依旧维持着护卫的姿态,将赵恒护得滴水不漏。 这变故,不过发生在短短数息之间。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厅内便再没有一个能够站立的刺客。浓重的血腥味冲散了酒肉的香气,刺得人头皮发麻。 “王爷!王爷您没事吧!”陈延提着一把尚在滴血的刀冲了过来。 赵恒挥手推开他,他毫发无伤。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身前那个依旧保持着护卫姿态的灰色身影上。 风遥还站着,脊背挺得笔直,可左臂已经软软垂下。 三支箭矢的尾羽在他后背与肩胛处颤动,鲜血将他半边衣衫染成了深褐色,正顺着他无力的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光滑的地砖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紧紧抿着,那只握着半截断刀的右手,还在因为剧痛和脱力而微微发颤。 周围一片混乱,将领们七嘴八舌的问候声、咒骂刺客声此起彼伏。 陈延见赵恒安然无恙,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他一转身,目光落在风遥身上,眼中的感激和后怕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猜疑所覆盖。 他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了风遥受伤的左臂,粗壮的五指如同铁钳,恰好按在了箭矢贯穿的伤口之上。 风遥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额角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演得一出好苦肉计。” 陈延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他盯着风遥一字一顿地问:“说,你的同伙还有谁?是不是还想用这救驾的功劳,换王爷的信任?”
第3章 偷吃糕点 风遥疼得浑身一颤,冷汗沿着鬓角滑落,渗入发间。他死死咬着牙关,喉咙里压着一声闷哼,愣是没吭。 赵恒的脸色沉了下来。 “陈延。”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落进了滚沸的油锅里,满堂的嘈杂瞬间凝固。 陈延梗着脖子,铁钳似的手还抓着风遥的伤处,粗声粗气地分辨: “王爷,这小子绝对有鬼!哪有这么巧的事?刺客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他刚到王府第二天就来?这分明就是一出苦肉计,演给您看的!” 赵恒并未理会他的辩解,只是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本王让你,松手。” 陈延一僵,还想再说什么,却对上了赵恒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却让他心头发毛。 赵恒缓缓扫视了一圈厅中神色各异的将领,话却是对着所有人说的: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圣上御赐的人,是忠是奸,是好是坏,本王自有分寸。” 这话一出,陈延心里咯噔一下。 王爷这是在提醒他,风遥是皇帝的人,就算要处置,也轮不到他一个淮南军副将在这里动用私刑。 他这番作为,传到京城,又是一桩“淮南王骄纵跋扈,虐待御赐之人”的罪名。 他再不甘心,也只能悻悻地松开了手。 没了那股力道支撑,风遥的身子剧烈地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却又在最后一刻用那只好腿硬生生撑住了。 “都退下,把这里收拾干净。”赵恒挥了挥手,厅中亲卫和下人立刻领命,开始清理血污残局。他的目光落在陈延和风遥身上,“你们两个,随本王到书房来。” …… 书房内,烛火通明,却照不散一室的压抑。 王府的医师正在为风遥处理伤口。 那支弩箭淬了剧毒,入肉三分,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必须将腐肉全都剜掉才能保住这条胳膊。 医师手里的柳叶刀薄如蝉翼,在他手下却稳如山岳。 刀锋划开皮肉,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一片片黑色的腐肉被精准地割下,落在白瓷盘里,触目惊心。 风遥赤着上身,跪在冰凉的地砖上,任由医师施为。 从头到尾,他除了脸色愈发苍白,嘴唇被自己咬得没了血色,身体竟连一丝颤抖都无,仿佛那被一刀刀切割的不是自己的血肉。 陈延在一旁看着,心里非但没有半分同情,反而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他焦躁地踱了两步,终于忍不住凑到赵恒身边,压低了声音。 “王爷,您瞧!这小子根本就不是人!寻常汉子挨这么一下,早哭爹喊娘了!他倒好,跟个木头桩子一样!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肯定是影卫营里头专门练过怎么挨刀子不吭声,好方便演戏!” 赵恒端坐案后,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风遥那清瘦却笔直的脊背上,落在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上,落在医师从腐肉里刮出的一缕缕混着毒血的黑丝上。 这份忍耐力,确实非比寻常。 良久,他才对那满头大汗的医师挥了挥手:“行了,剩下的让他自己来。你先下去吧。” 医师如蒙大赦,连忙收拾药箱,躬身退了出去。 赵恒又看向陈延:“你也退下,本王要单独问话。” “王爷!”陈延急了,“这太危险了!您怎么能跟他单独……” “出去。”赵恒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 “末将就在门外守着!他要是有半点异动,末将……” “本王说,出去。” 赵恒的声音冷了下来。 陈延咬了咬牙,终究是不敢再违拗,只能狠狠瞪了风遥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小子要是敢对王爷不利,老子把你剁成肉酱”,然后才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厚重的书房门被关上,隔绝了外头的一切。 室内只剩下赵恒和风遥两人,以及那愈发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 赵恒从书案后起身,踱步到风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延说,这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他开口,声音平淡。 风遥忍着肩上剜心似的剧痛,额上冷汗密布,声音却还算平稳:“属下不敢。” “不敢,还是不会?”赵恒追问。 风遥垂着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闻的沙哑:“若要取信于王爷,属下会选一种更周全的法子,而不是……把自己变成一个无用的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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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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