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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在偏殿的另一头,门窗紧闭,光线有些昏暗。 秦肃早已候在里面,见两人这副模样进来,神色未变,只是垂下眼帘,躬身行礼:“王爷。” “说。”李玉宣径直走到书案后坐下,指了指旁边的软榻示意阮牧坐那。 阮牧没坐,抱着手臂靠在柱子上,尽量离那人远点。 秦肃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信,呈递上去:“这是从总督府截下来的。咱们的人在江州码头发现了一批并未入册的粮草,足有十万石,正准备运往北疆。” 李玉宣拆信的手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北疆?”他冷笑一声,将信纸展开,一目十行地扫过,“父王的手伸得够长。在这个节骨眼上往北疆运粮,他是嫌皇上对他还不够忌惮?” 阮牧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北疆那是镇北侯的地盘,靖王私自运粮过去,这是要干什么? 造反?还是结党营私? 这种机密,李玉宣竟然不避着他? “王爷,这批粮怎么处理?”秦肃问。 李玉宣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火光映照着他那张苍白的脸,显得格外阴鸷。 “烧了。” “全烧了?”秦肃一惊,“那可是十万石……” “留着给父王当催命符吗?”李玉宣抬眼,目光森寒,“若是让皇城司的人查到,整个靖王府都得陪葬。烧干净,做得像是走水意外,别留下把柄。” “还有,”李玉宣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负责运粮的是谁?” “是王府外院管事,刘三。” “杀了。” 李玉宣拿起朱笔,在一份名单上重重划了一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杀鸡,“手脚不干净,留着也是祸害。做干净点,别让父王知道是我动的手。” 阮牧看着那个坐在书案后的男人,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还是那个抱着他的旧衣服闻味道、哭着喊着怕疼的李玉宣吗? 此时的李玉宣,杀伐果断,心狠手辣,透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威压。 “是。”秦肃领命,转身欲走。 “等等。”李玉宣叫住他,“那个苏棠,查清楚了吗?” 阮牧猛地抬头。 秦肃顿住脚步:“查清楚了。身家清白,只是个游方郎中,与朝中势力无涉。不过……”他看了一眼阮牧,“他对阮公子似乎颇为上心。” 李玉宣手中的朱笔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书房里的气温瞬间降至冰点。 “上心?”李玉宣扔掉断笔,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既然是游方郎中,那就让他游得远一点,别让我再看见他出现在阮牧方圆百里之内。” “李玉宣!”阮牧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链子哗啦作响,“苏棠救过我娘的命!你别动她!” 李玉宣转过头,脸上的阴鸷瞬间收敛,换上一副委屈的神色:“你为了个外人吼我?” “他不是外人,他是恩人!” “恩人给钱就是了。” 李玉宣站起身,走到阮牧面前,“我不喜欢有人觊觎我的东西。阮牧,你最好祈祷她识相点,否则我不介意让她消失。” 阮牧僵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秦肃,出去。”李玉宣头也不回地喝道。 秦肃如蒙大赦,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两人。 李玉宣松开阮牧,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机关木鸟,献宝似的递到阮牧面前:“你看,这是我让工部的人新做的,会飞,还能送信。你以前不是说无聊吗?拿去玩。” 阮牧看着那个精致的木鸟。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冷着脸,却还是伸手接过了木鸟。 李玉宣眼睛亮了亮:“那你教我几招擒拿手吧?上次你那招反剪双臂挺厉害的,我想学。” “你学那个干什么?” “学好了,下次就能把你锁得更紧点。”李玉宣笑。 阮牧:“……”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了给他一巴掌的冲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秦肃压低的声音:“王爷,老王爷来了,已经进了二门,往听雨轩来了。” 李玉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看了一眼阮牧手上的链子,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然后把两人连着的链子松开。 “待在里面,别出声。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许出来。” 说完便大步走出了出去。 阮牧握紧了手里的木鸟,透过屏风的缝隙,看见书房门被人大力推开。 靖王一身戎装,带着满身的煞气大步走了进来。 “逆子!” 一声暴喝,伴随着一只茶盏狠狠砸在李玉宣脚边,碎片四溅。 李玉宣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淡淡地喊了一声:“父王。”
第189章 裂缝7 “啪!” 这一巴掌极重,在死寂的书房里炸响。 李玉宣被打得偏过头去,身子晃了晃。 靖王这一巴掌没留余力,打得自己手掌都发麻。 他指着李玉宣,胸口剧烈起伏:“为了个床榻上的玩意儿,你敢跟老子叫板?还要把你娘留下的影卫营都翻过来?李玉宣,你是不是觉得翅膀硬了,我动不得你?” 李玉宣慢慢转过头,舌尖顶了顶腮,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此刻却静得像两潭深渊。 “父王这一巴掌打得好。” 李玉宣声音有些含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打醒了儿子,也打醒了咱们靖王府的体面。” “你还有脸提体面?” 靖王怒极反笑,大步走到书案前,一把扫落上面的笔墨纸砚,“把那个影卫交出来。今日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他活剐了,让你看看这就是动了情的下场!” “您大可试试。” 李玉宣回答得很快,也很轻。 他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支被摔断的朱笔,放在手里把玩。 “你说什么?”靖王眯起眼,手按上了腰间的佩剑。 “李玉宣抬起头,直视着自己暴怒的父亲, “父王,北疆那十万石粮草的账目,我已经让人誊抄了一份,放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若是阮牧少了一根头发,明日这份账目就会出现在皇伯父的御案上。” 靖王瞳孔骤缩,拔剑的手僵在半空。 “你疯了?”靖王压低声音,语气森寒,“那是诛九族的大罪!你想拉着整个靖王府陪葬?” “我不在乎。”李玉宣笑得开心,“父王知道的,我是个疯子。我都要死了,还在乎什么九族?” 书房内落针可闻。 阮牧隔着屏风看着那道瘦削的背影。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李玉宣。 平日里那个娇气、怕疼、哼哼唧唧要抱要哄的病秧子,此刻却像是一头露出了獠牙的幼狼,哪怕遍体鳞伤,也要死死护住身后的肉骨头。 靖王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半晌,缓缓松开了按剑的手。 “好,好得很。”靖王连说了三个好字,“不愧是我的种。” 他理了理衣袖:“既然你想保他,那就看他有没有这个命。影卫营不养废物,更不养只会在床上伺候主子的男宠。既然他还是影卫,就得去出任务。” 李玉宣手里断笔的木刺扎进掌心:“什么任务?” “江州知府赵文德,手里有一本名册,那是咱们在江南安插的暗桩名单。” 靖王冷冷道,“这老东西最近不太听话,想拿这名册去向皇城司投诚。让他去把名册拿回来,顺便送赵文德上路。” 李玉宣脸色微变:“赵文德府上养了三百私兵,还有江湖高手坐镇。让阮牧一个人去?这和让他送死有什么区别?” “那是他的事。”靖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玉宣,“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他也不配待在你身边。任务若是完成了,我便不再管你们那点破事;若是回不来,也是他命该如此。” 说完,靖王不再看李玉宣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门被重重关上。 李玉宣站在原地,身形晃了晃,突然弯腰剧烈咳嗽起来。 “李玉宣!” 屏风后传来金链撞击的脆响。 阮牧几步冲出来,李玉宣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听到了?” 阮牧看着他肿得老高的半边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他想骂这人傻,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硬邦邦的:“听到了。我去。” “谁让你去了?”李玉宣有些纳闷的看着阮牧,“赵文德那是龙潭虎穴,父王这是要借刀杀人,你看不出来吗?” “我看出来了。”阮牧叹了口气,“你锁着我,你敢说你有把握一直保着我?” 李玉宣手在发抖,阮牧说的没错。他跟靖王多年父子情份,都在他母亲死去那段日子消磨殆尽。 他能用自己的命去要挟靖王,不过是因为自己立了功,手里有边疆至关重要的秘辛。 一次两次可以,但靖王若是真的翻脸,他也没有把握能跟父亲抗衡。 诓且是这个节骨眼…… “你不是一直想跑吗?”李玉宣突然问,“这次把你放出去,你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阮牧看着眼前这个疯子。 明明刚才还在跟亲爹以命相搏,这会儿却只关心他会不会跑。 “我要是跑了,你会怎么样?”阮牧反问。 李玉宣松开手,从怀里掏出钥匙,咔哒一声,解开了阮牧腰间的金链。 “你要是跑了,我就……” 李玉宣把玩着那条沉甸甸的链子,语气阴森,“把你娘挫骨扬灰,把苏棠剁碎了喂狗,把你抓回来打断手脚,锁在床上,让你这辈子除了伺候我,什么也干不了。” 阮牧莫名觉得这狠话里透着一股子虚张声势的可怜。 “行了,别在那放屁了。”阮牧揉了揉手腕,没好气道,“我去。给我备马,还要一把好刀。你这破链子磨得我腰疼。” 李玉宣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阮牧答应得这么干脆。 “过来。” 阮牧警惕:“干嘛?” “给我亲亲。”李玉宣指了指自己的脸,“疼。” 阮牧:“……” 阮牧认命地走过去,一点点靠近。 他似乎拿这个人毫无办法。 李玉宣嘶了一声,伸手搂住阮牧的腰,“阮牧,你要是死了,我真的会疯。” 阮牧的手顿了一下,“知道了。” “还有。”李玉宣闷声道,“不许看那个赵文德的小妾,听说长得挺漂亮。” “李玉宣,你有病就去治!” …… 夜色如墨,大雨倾盆。 江州知府的后宅防备森严,巡逻的私兵一队接着一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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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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