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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赵恒打断他,“在本王的地盘上,还没有本王玩不起的局。他以为他是猎人,却不知自己早就是笼子里的困兽。” 他看着陈延,一字一句地吩咐:“陪本王演一出戏。” “一出……引蛇出洞的戏。” 赵恒的计划很简单,却也狠毒。 他要假装对这份密信毫不知情,甚至要比之前对风遥更好,好到让风遥觉得,自己已经彻底获得了他的信任。 他要让这条蛇,在最得意忘形的时候,自己露出毒牙。 他要让风遥,人赃并获。 陈延听完了整个计划,只觉得后背发凉。他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男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淮南王的手段,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加深不可测。 “你不是一直看他不顺眼吗?”赵恒的语气淡漠,“继续。本王越是‘信’他,你就要越是‘恨’他。内外分明,他才不会起疑。懂了?” 陈延咽了口唾沫,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夜深了。 风雪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跪在雪地里的风遥,身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白,几乎已经成了一个雪人。他的身体早已冻得僵硬,失去了知觉,唯有那股不倒的意志,还支撑着他跪得笔直。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营帐的帘子被掀开了。 赵恒走了出来,他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玄色大氅,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风遥苍白的脸和冻得发紫的嘴唇。 赵恒在他面前站定,看了他许久。 风遥费力地抬起头,涣散的意识让他看不清男人的表情。 “起来。” 赵恒开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风遥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的膝盖已经和地面冻在了一起,根本动弹不得。 赵恒皱了皱眉,弯下腰,伸手将他从雪地里拽了起来。风遥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被他半拖半抱地带回了温暖的内帐。 巨大的温差让风遥浑身都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赵恒将他扔在床边的地毯上,转身去倒了一杯热水。 “喝了。” 风遥跪在地上,双手接过那杯热水,僵硬的手指几乎握不住杯子。他低头喝水的时候,赵恒看到了他手背上那块被烫出来的,已经起了水泡的伤痕。 赵恒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块丑陋的伤,又看了看风遥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手不想要了?” 赵恒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听不出喜怒。 他走到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之前给风遥用过的那瓶雪蛤玉露膏,扔到了风遥面前。 白玉小瓶滚落到他膝边,带着一丝凉意。 “去把药上了。” 赵恒说完,便转身走开,不再看他。 风遥捧着那杯尚有余温的热水,看着地上的药瓶,整个人都陷入了更深的迷惘之中。 他完全想不通,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才要承受这般忽如地狱,忽如云端的对待。这无常的恩威,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煎熬。
第9章 地图 自从那夜被从雪地里拽回来,王爷便再没提过一个“罚”字。 风遥白日里,依旧跟在赵恒身后,寸步不离。 夜里,赵恒批阅公文,他便守在帐帘后的阴影里,像一柄入了鞘的兵刃,安静,却无处不在。 赵恒默许了这一切。 这日,陈延巡营回来,风风火火地掀开帐帘,一脚踏进来,话到嘴边,却在看清帐内情形时卡住了。 风遥就立在离书案不远的地方,垂手敛目,身形笔直。 陈延的话头顿住,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他转向赵恒,抱拳道:“王爷,这……” 赵恒头也未抬,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军报上,只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说。” 一个字,堵住了陈延所有未尽之言。他只好压下心里的别扭,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大步上前,在书案上铺开。 “王爷,您看!”陈延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末将派出去的斥候,在黑风口南麓发现了一条密道!我们下一批粮草,可以从这里走!” 赵恒终于放下了军报。 那是一张新绘制的地图,线条粗犷,标记着山川与隘口。陈延的手指在地图上用力一戳,点在一个极其狭窄的峡谷处。 “就是这里,‘一线天’!这条路比官道近了百里不止,藏在深山里,北狄那帮孙子就算把眼珠子抠出来,也想不到我们会从这儿运粮!” 赵恒的手指顺着陈延所指的路线,缓缓划过,最终停留在“一线天”的入口。 帐内一时只有炭火燃烧的轻微哔剥声。 守在阴影里的风遥,心随着那片刻的沉默,微微悬了起来。 一线天峡谷。 这个地名,他认得。 影卫营的舆资图上,对大燕每一处险要之地都有详尽的标注。 一线天,两侧绝壁,中仅容双马并行,是天造地设的伏杀之所。 “这条路,你亲自探过?”赵恒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末将派了最得力的斥候,三进三出,连根毛都没少!” 陈延信誓旦旦,“他说沿途只有些野兽踪迹,绝无人烟。只要这批粮草能顺利抵达前线,我们便能再撑上两个月!王爷,机不可失!” 赵恒“嗯”了一声,收回了手。“此事关乎我淮南十万大军的命脉,须万无一失。” “王爷放心!末将亲自押运,拿项上人头担保,绝不出半分纰漏!” “好。”赵恒点了头,“你先下去安排,具体细节,本王再斟酌一二。” “是!” 陈延领命,又狠狠瞪了角落里的风遥一眼,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帐内恢复了安静。 风遥依旧立在原地,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能感觉到,赵恒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所在的方向。 赵恒端起桌案上的茶杯,送到唇边,却没有喝。他看着地图上那条纤细的路线,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他手腕一斜。 “哗啦——” 一声轻响,一杯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了那张至关重要的地图上。墨迹迅速晕开,将那条刚刚议定的补给路线,染成了一片模糊。 赵恒将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脸上显出几分烦躁。 “过来。” 风遥心中一凛,快步上前,在书案前站定,垂首听令。 “刚才的图,记下了?”赵恒问。 风遥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没有时间多想,也容不得他拒绝。 “回王爷,记下了。” “重画一份。”赵恒的语气不容置喙,“不许有任何差错。” “是。” 亲卫很快送来了新的羊皮纸和笔墨。偌大的内帐,只剩下风遥一人。赵恒不知何时已经起身,走到了帐门口,背对着他,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风遥跪在矮几前,定了定神,研墨,铺纸。 他的记忆力极好,地图上的每一处山川河流,每一个标记,都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笔尖在羊皮纸上游走,很快,路线图的轮廓便已成型。 然而,画得越是精细,风遥的心就越是下沉。 这条路线,问题太大了。 除了一线天峡谷这个致命的伏击点,路线中段还有一处名为“断魂坡”的狭窄渡口,水流湍急,无处回转,一旦被截断后路,便是插翅难飞。 整条路线,看似隐蔽快捷,实则步步杀机。 这不是陈延那种沙场老将能规划出的路线。 这是一条死路。 若是不说……他无法想象,当十万大军的粮草被付之一炬,当淮南军陷入绝境,赵恒会是何种光景。 他想起皇帝的密令,要他“监视”淮南王的一举一动。 或许,这正是皇帝想看到的? 让淮南王吃个大亏,损兵折将,从此再无与皇室抗衡的资本。 可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多年前那个大雪天里,少年赵恒递过来的那个还带着体温的馒头。 “好好活下去。” 他是为了这句话,才活到今天的。 笔尖悬在半空,一滴墨汁,悄然滴落,在羊皮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风遥的心里,翻江倒海。 许久,他终于重新落笔。 他没有更改路线图上的任何一处,依旧按照记忆,分毫不差地将其誊抄下来。 只是,在画到“一线天峡谷”时,他的笔锋在峡谷入口的山壁轮廓上,极轻微地一折,收笔时,留下了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带着微小弧度的转角。 而在“断魂坡”渡口的位置,他蘸墨时特意让笔尖在墨砚里多停了片刻。落笔处,那里的墨色,便比别处沉了那么半分。 折角,为“伏”。 浓墨,为“险”。 这是影卫营内部传授的秘术,用最细微的笔触变化,在文书或地图上留下旁人无法察觉的警示。 他不知王爷是否能看懂。 如果王爷看懂了,自然会明白他的心意。 如果王爷看不懂……那他便只能另寻时机。 画完最后一笔,风遥将地图吹干,双手捧着,走到赵恒身后。 “王爷,誊好了。” 赵恒转过身,接过了地图。 他展开,看得极为仔细,指腹从那些山川河流的线条上缓缓滑过,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风遥跪在他身后,头垂得低低的,他不知道赵恒有没有发现那些标记,更不知道赵恒此刻在想什么。 终于,赵恒将地图卷了起来。 “你的手很稳。”他开口,语气平淡无波,“记性也好。” “退下吧。” “是。” 风遥躬身告退,转身走出营帐。帐帘落下的瞬间,外面的寒风扑面而来,他才发觉,自己后背的里衣,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透。 帐内,赵恒重新展开了那张地图,将它与之前那张被茶水污损的地图并排放在一起。 他的手指,停在了那个带有微小折角的山壁轮廓上,轻轻摩挲着。 接着,又移到了那个墨色稍浓的渡口。 许久之后,赵恒拿起那张风遥誊抄的地图,放入了一个狭长的檀木盒中,锁上了铜扣。 然后将那被茶水污损的“死路图”,扔进了炭盆。 火苗“呼”地一下窜起,很快便将那张布满杀机的羊皮纸,吞噬得干干净净。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不定。
第10章 一线天 风遥誊抄完地图的第二天,陈延便火急火燎地找上了门。他掀开主帐帘子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子寒气。 “王爷,末将已经点齐了人马,随时可以出发,去一线天峡谷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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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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