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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内光线柔和,无数书架高及穹顶,排列得如同沉默的森林,其上玉简、帛书、卷轴堆积如山,流转着淡淡的灵光。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墨香。 云霁白的目标明确。他避开那些记载神通功法、天地秘辛的区域,径直走向存放仙界史录,人物传记的偏僻角落。 这里的卷轴积了薄灰,显然少有人问津。 他抬起手,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拂过书架边缘。最终,停在了一列标注着“征伐纪略·西南之役”的玉简前。 西南之役。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深处某扇锈蚀的门,带着血腥与烽烟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定了定神,取下最外侧看似最权威,由天庭史官署纂修的玉简。 开篇是冠冕堂皇的记述,无非是“凶兽异动,为祸苍生”,“战神凤渊,奉命征讨”,“鏖战西南,天地变色”。 字句工整,叙事清晰,却冰冷得像在描述一场与己无关的棋局。 他的目光快速掠过这些铺垫,心一点点沉下去。终于,到了关键处—— “然战中生变,战神凤渊,或因久战力竭,道心失守,竟受焚煞蛊惑,与之为伍,大开杀戒……” “鬼王苍梧,适时现身,激战凤渊……” “终致战神陨落,神魂俱损,西南之印大成……” 寥寥数语,便将一场精心策划的背叛与谋杀,轻描淡写地扭曲成了道心失守,神力失控,鏖战陨落,将他钉在“背叛”与“失控”的耻辱柱。 更下面,还有一些后世仙人的批注与感慨。有的唏嘘“天妒英才”,有的惋惜“一念之差”,更有甚者,竟以他为戒,大谈“道心稳固”之重要,字里行间,竟隐有将其作为反面教材之意。 没有真相。 没有冤屈。 没有他横剑问天的不甘与绝望。 只有被精心修饰过的史实,冰冷、片面、充满了暗示与误导。 云霁白握着玉简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捶了一下,闷痛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幽冥界的阴风更冷,冷到骨髓都在战栗。 原来这就是他们书写的历史。 这就是他们留给后世的“凤渊”。 他缓缓放下玉简,又取了几枚不同来源、或官方或私修的卷轴查看。内容大同小异,口径出奇地一致。即便是那些对他略有同情、语气较为缓和的记载,也绝口不提“阴谋”二字,最多隐晦地表示“其中或有隐情”,旋即笔锋一转,又归于对“天命”、“劫数”的感慨。 一声极轻、极冷的笑,从他唇边溢出,在寂静的藏书阁角落里,显得十分苍凉。 他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面色却白得透明。那些字句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锥,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眼里,心里。愤怒吗?有的。悲哀吗?更多的,是那颗在胸腔里鲜活跳动的心,变得麻木。 他曾为之奋战,为之付出一切的仙界,在他死后,便是这样定义他的。 他们抹去了他的功绩,扭曲了他的死亡,将他钉在历史的边缘,成了一个模糊的、可供随意解读的符号,一个用以警示后人的“背叛者”。 连他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涂抹、篡改,变得面目全非。那么,他这些年的不甘、追寻、乃至重生后的挣扎与痛苦,又算什么?一场无人知晓、也无人会在意的笑话吗? “可算找到您了,原来您在这里啊,这是新修的喜帖,天帝让我拿来给您过目。” 突然有人过来,云霁白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抹空洞的苍凉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静、却也更为坚硬的东西。 他将卷轴一一归位,动作迅速,像是在极力掩饰自己的狼狈:“放那吧,我等会就看。” 小仙官将喜帖放下,迅速逃离这个地方,仿佛这里有什么洪水猛兽。 云霁白低头看着喜帖,上面写着他的大名和明霏的名字,凤渊二字在纸上显得十分可笑。 “鬼王,这是仙界送来的喜帖。” 被封在冰中的身影纹丝不动:“仙界的婚事要本王参与什么?不去。” 他失踪的消息都放出去了,为何他的小凤凰还不来寻他。 若影念出喜帖上的内容:“诚邀诸位,参加凤渊与天帝明霏……” “你说什么?”寒冰骤然碎裂,人影迅速闪现至若影身前,他接过喜帖仔细查看上面的内容,嘴角忽然勾起阴森的弧度,“去,鬼后大婚本王当然要去。” 目光锐利,仿佛直抵仙界某处:“小凤凰,本王来抓你了。” 云霁白忽然感觉指尖的红线在发烫,仿佛另一端的那个人,也感应到了他此刻灵魂深处剧烈的震荡与冰冷。 鬼契不是解了吗? 为何他还能感知到苍梧的情绪? 是他的错觉吗?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凤渊 大婚之日, 九天同庆。 仙乐缥缈,祥云缭绕。 云霁白身着繁复华美的仙界婚服,头戴珠冠, 在众仙的祝贺声中,与明霏行完大礼。他全程如同一个精致的木偶, 任由摆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终于, 最后一个礼节完成。 他随着明霏一同直起身。视线不可避免地掠过下方观礼的仙众——满目皆是象征仙界的白色, 衣袂飘飘,仙气盎然, 构成一片和谐却令人窒息的纯白背景。 就在这片纯白之中, 一抹刺眼的玄黑,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眼帘。 那人就站在稍远些的玉柱旁, 并非显眼位置, 却因那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颜色而异常醒目。他手中随意端着酒杯, 姿态甚至有些慵懒,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宴饮。玄衣白发, 衬得面容愈发苍白俊美, 唇角微挑, 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紫眸幽深, 正穿过重重人影与仙光, 精准地、毫不避讳地,锁在他身上。 是苍梧。 失踪多日, 音讯全无的鬼王苍梧。 云霁白只觉得心头一酸,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跟苍梧说, 说他不是故意说那些伤人的话,说他被仙界排挤、抛弃,说他很……很想他。 可是他不能。 一旦开口,他就会露馅。 几乎是本能地,在那双紫眸望过来的刹那,云霁白狼狈移开了视线。 他飞快地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身前光洁如镜的玉石地面上,指尖掐入掌心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尖锐的疼痛勉强拉回了一丝溃散的理智。 周围的仙乐与贺词声浪,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云霁白神思恍惚,连一个小仙童何时靠近,用柔软的小手牵住他冰冷的手指,引着他离开喧嚣正殿,穿过迂回长廊,将他送入那间早已布置妥的“新房”,都浑然未觉。 直到“吱呀”一声,沉重的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声响,他才猛地回过神。 奢华喜庆的新房内,红烛高燃,却暖不透云霁白周身的冰冷。他独自坐在床沿,等待着他并不期待的新婚夫君。 忽然,他察觉到一丝异样。 那个引他进来的小仙童,任务完成后并未如常离开。小小的身影仍立在门边不远处,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云霁白微微蹙眉,压下心头莫名的不安,低声开口,声音在过分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不是说,送到此处,你便可离开了吗?” 闻言,那小仙童缓缓地、极其古怪地抬起了头。嘴角,向上挑起一抹与那稚嫩容颜全然不符的、阴森诡异的弧度。 “走?” 童音依旧清脆,吐出的字眼却带着冰冷的寒意,“走去哪儿啊,我的鬼后。”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仙童那张圆润可爱的脸孔,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击碎,五官开始扭曲!肌肤褪去孩童的红润,变得一片病态的苍白,眉眼轮廓急剧变化—— 不过眨眼之间,站在云霁白面前的,已不再是那个天真无害的小仙童。 而是一张他非常熟悉的脸。 苍白、俊美、紫眸幽深,嘴角噙着一丝莫测笑意的脸。 正是本该在观礼后便离开的鬼王,苍梧。 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紫眸幽深,映着跃动的烛火与云霁白惊惶的倒影。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低沉:“抓到你了,我的小凤凰。”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轻轻巧巧,却精准地刮过云霁白紧绷的神经。 云霁白瞬间头皮发麻,惊得从床沿骤然弹起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下意识地连连后退,脊背却猛地抵上了冰凉坚硬的床柱,退无可退。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去!快离开这里!” 看着他的后退,苍梧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 “出去?”苍梧低吼一声,猛地伸手,一把攫住云霁白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我凭什么出去?!本王消失了那么多天你不闻不问,反而还跟明霏成婚,你真有本事!本王今天若是不来,你是不是就与他成功双修?” “那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云霁白奋力挣扎,心底却因苍梧眼中那近乎毁灭的疯狂而生出恐惧,“放开我!苍梧!这里是仙界!” “仙界又如何?!”苍梧猛地将他拽入怀中,冰冷的唇狠狠堵住了他所有的抗议与呼喊!这是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吻,粗暴而充满了占有,不容拒绝,“他知道你已与本王双修过很多次吗?知道弄你哪里会让你舒服吗?他有我了解你的身体吗?他凭什么成为你的道侣?” “唔……放……开!”云霁白的捶打在他坚实的胸膛前显得如此无力。 红烛帐暖,喜庆的婚房内,却上演着与其氛围格格不入的强迫与挣扎。苍梧像是要将所有的愤怒、不甘、以及那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恋,都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烙印在身下之人身上。 衣衫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中格外刺耳。 云霁白起初还在奋力反抗,斥骂,直到身体传来被强行打开的剧痛,他叹息了一下,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干脆顺从起来,而且知道那么多事情以后他也挺想苍梧的。 发了疯的想。 就让他贪恋一下此刻的温度吧。 以后就感觉不到了。 他也做好了一命换一命的准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住雷劫下的苍梧。 苍梧俯下身,咬着他的耳垂,声音低沉: “在你和他的婚房里,和我就那么有感觉?” 云霁白红着脸偏头,咬着自己的手腕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苍梧轻轻一笑:“阿渊,你骗不了本王,本王远比你想象中要了解你。” 云霁白红了眼眶,一滴泪无声没入发间,他抱紧了苍梧,却克制住了那句我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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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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