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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打断穆文斌也不在意,看了穆彦珩一眼,语气和缓却不容置喙:“祖母七十大寿,不比一般生辰,徒步登高祈福,方见诚心。” 中原最是讲求孝道,他爹都这样说了,他自是不敢再叫苦。况且真是可以通融的情况,不用他开口,他娘也会替他考虑周全,他娘一直不开口,就是没有商榷的余地。 穆文斌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到沈莬脸上:“莬儿,跟叔叔去书房。” 在座的人心下了然,再过三个月沈莬便弱冠,穆文斌这是要替他安排前程。 没等沈莬答话,穆彦珩先抢道:“我也去,我正好有事要跟爹说。” 一左一右两道视线同时看过来,穆彦珩装模作样地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我也快弱冠了,爹是不是也得给我安排个差事?” 二房只当他是心眼小,不想让沈莬独占了好处。穆夫人倒是觉着奇怪:“你凑什么热闹,明年你爹自会给你安排妥当。” “我……”见娘亲不向着自己,穆彦珩正想耍赖,倒是他爹替他解了围。 “那就一起来吧。” 书房 穆文斌坐在书案后,目光深沉地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的青年,沉吟良久才开口:“想必莬儿也猜到了,叔叔想听听你弱冠后有何打算?” 沈莬正襟危坐,坦然道出自己的计划:“近些年突厥频繁来犯,朝廷正是用兵之际,我想去参军。” 穆彦珩坐没坐相地歪在一边塌上,手里把玩着雕刻精美的镇纸,闻言皱起眉头:“参什么军,赶着去送死吗?” “珩儿!”穆文斌轻叱一声,仔细观察起沈莬的神色,“叔叔知道做武将是你从小的志向,参军从小兵小卒做起,冲锋陷阵的危险先不论,熬到何时才能成才成将?” 没想到穆文斌会这么劝沈莬,穆彦珩正要赞同地点头,又听他爹继续道:“莬儿且稍安勿躁,听闻秋后武举将会恢复。” 本朝重文轻武的风气由来已久,武举制度虽已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但期间数次被废,又多次恢复。每次恢复的契机,无外乎内忧外患,朝廷急需能领兵的将才。虽然二品以上的官职几乎已被文官垄断,武举出身的地位亦低于文科出身的进士。但对空有一身武艺,又想报效朝廷的武人来说,武举已是最快的晋升通道。 沈莬倒不是“文不成”,而是有必须“就武”的理由。 穆文斌点到即止,沈莬自是明白他的意思。踌躇片刻,碍于穆彦珩在场,只得将想说的话又咽了下去。 见两人突然沉默,又没得出个结论来,穆彦珩“啪”地将镇纸拍在案上,在落针可闻的书房里发出一声巨响:“听到没?叫你等着就等着。就算考不中,我爹也有的是办法把你塞进去。” 沈莬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暗自攥紧了拳头。 “珩儿!”穆文斌对自己这个娇纵的小儿子毫无办法,见沈莬面色不佳,只得转移话题,“你不是要讨差事吗?说吧,又打的什么主意?” “我想爹替我将范砾请来。”穆彦珩又顺手牵了支毛笔,夹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 “范公可不好请,他不做宫廷画师后,一直隐居在渝州一带,年事已高轻易不出山了。”穆文斌手指轻点着桌面,有些好笑道,“珩儿这哪是跟爹讨差事,分明是来给爹安排差事的。” 穆彦珩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强词夺理道:“爹替我将人请来,我不就有差事了。” “怎么,珩儿对作画如此上心,以后是要靠卖画为生了?” 穆彦珩眼看着就要十九了,文不成武不就,成天在他那院里捣鼓作画。他的画作,全府上下,包括爹娘在内,却是没一人见过,中原能叫得上号的名画师倒是快给他请了个遍。要不是请的画师每每临走前,都要向他夸赞一句“令郎颇有天赋”,穆文斌真怀疑这小子打着学画的名头,关起门来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别问了,你替我请来就是。”穆彦珩对他爹的打趣不为所动。 “好好好,就知道你小子没个正形。”穆文斌看着小儿子稚气未脱的脸,突然叹了口气,“兄长们各有所长,志向明确,你……” 大儿子穆青祐在管家的协助下,负责管理家族的房产地契,人员调配。二儿子穆思闳一心考取功名,成日在书房温书,只等来年春天参加省试。沈莬也是个有志向的,以他的能力,入朝为将只是时间早晚。唯独穆彦珩…… “我怎么了?”这话穆彦珩听得耳朵都要生茧了,立马打断他爹的感慨,“我是世子,一辈子吃喝玩乐,等着继承爹的爵位就成。” 穆文斌摇头苦笑:“得亏你生得好。” “那是。”穆彦珩自是大言不惭。
第2章 酉时,等天色黑透,沈莬才出现在西巷口。 这处街灯照不到,沈莬便隐在黑暗中,直到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穆彦珩连走路都像极了他骄纵跋扈的性子,明明约在个隐蔽的暗巷碰头,脚步声却坦荡得仿佛在逛大街。 等到了巷子里,穆彦珩举起灯笼先照了下沈莬的脸,再扫过他全身,看完颇为嫌弃地评价道:“逛青楼你穿成这样,哪个没长眼的姑娘会往你身上贴?” 沈莬不理他,绕过他径直往前走,穆彦珩只得提着灯笼跟上。等到了灯火通明的大街上,吹熄烛火后,将灯笼随手一扔,便大摇大摆地朝着玉满楼去了。 虽是第一次逛青楼,穆彦珩却不怎么紧张,他又不是真奔着姑娘来的,等拿到想要的东西便走。看沈莬穿的这一身寒酸样,摆明了对姑娘不感兴趣,穆彦珩心下很是熨帖。 文信侯府乃荆州第一大户,又是皇室姻亲,非常讲究礼数。这等风月场所,穆府上下,从老爷到小厮无一人敢踏足。要是让他娘知道自己未弱冠就来逛青楼,饶是平日再宠他,也少不得得挨顿家法。 玉满楼门口迎客的姑娘,老远看到两个面如冠玉的年轻少爷朝着这边来,激动得恨不得上前将他们拖进楼里。 离玉满楼门口还有段距离,穆彦珩小声对沈莬道:“你跟紧我,小心别被姑娘拖进屋里去,我们看过花魁亮相便走。” 沈莬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不,还是有表情的,被他强迫时,眉峰会稍稍压低,嘴唇紧闭着,怎么看都不像高兴。 等进到玉满楼里,周围的姑娘虽一个个如狼似虎地盯着他俩,却没人敢上手拉扯。两位少爷虽看着面生,单看样貌气度也知道非富即贵。个子稍矮的那个看上去甚是娇贵,怕是被扯痛了要发火。个高的那个木着一张俊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玉妈妈到底是见过世面的,略一观察就笑脸盈盈地迎了上来:“二位公子,是为香雪姑娘来的吧?” 穆彦珩看了眼来人头上艳俗的大红花,猜到是老鸨,没有立即回话,先凑到沈莬耳边小声说:“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不等沈莬答话,就拉着老鸨去了十米开外的一角。 尚在视线范围内,沈莬便没有跟过去。 穆彦珩正跟玉妈妈说着什么,浓妆艳抹的老妇不住点头,脸上始终带着令人不适的笑意。说着说着穆彦珩突然朝沈莬的方向看了一眼,视线跟他对上后又立马移开,从侧对改成背对着他,后又做了个从怀里掏东西的动作。 玉妈妈身材很是丰腴,却也矮小,穆彦珩横里挡她不住,竖里倒是挡得完全,两人究竟做了什么,沈莬不得而知。 没过多久,穆彦珩带着玉妈妈折返回来,眼神飘忽,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沈莬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些蛛丝马迹来,穆彦珩叫他看得一阵心虚,便想随口糊弄过去:“我不过问了问香雪姑娘的初夜竞拍价。” “多少?” 穆彦珩一双桃花眼倏地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沈莬:“你问这个干嘛?” “怎么,你能问,我不能问?” 穆文斌每月批给他们的月钱,数目不说大,也绝不算小,沈莬平素又节俭,指不定攒了多少钱。难道真要为这传闻中“美过西施,赛过貂蝉”的花魁一掷千金吗? 不止如此,一夜春宵后,沈莬为林香雪赎身,两人成婚生子,白头偕老的画面也一并在穆彦珩脑海中,走马灯似地演完了。气得他真想冲进幻想里头,将两人刺目的笑脸撕碎!虽然他连林香雪的面都还没见过。 但他有什么立场生气呢? 穆彦珩强压下怒气,刻薄地嘲讽道:“就凭你?看到坐在第一排穿黄衣服的那个猪头了吗?你那点碎银子能争得过他?别痴人说梦了。” 沈莬根据穆彦珩的描述,找到了那个独占戏台西边第一排,黄灿灿一大坨,正腆着肚子巴巴望着后台入口的男人。那胖子是替官府售盐的盐总商黄老爷,也是荆州出了名的急色鬼。 没想到沈莬还真看着黄色鬼,若有所思起来。穆彦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再说些难听话。玉妈妈这会倒是没眼力见地插了进来: “来来来,我给二位安排个好位置,香雪姑娘马上就出来。”说着领他们到了大堂东南角的一处位置。确实是好位置,能看清整个戏台,又不至于跟其他看客挤做一堆。 被这么一打岔,穆彦珩稍稍镇定下来,端起桌上的茶盏想润润喉。刚凑到唇边,想起是青楼的茶,又默默放了回去。抬眼看沈莬,怎么看怎么不放心。 “喀、喀喀。” 穆彦珩清了清嗓子,换了平和的语气试探道,“听说这香雪姑娘,年方二八,生得是倾国倾城……就算你看上她也不奇怪。”穆彦珩边说,边观察着沈莬的神色。 但他一向看不懂沈莬,只得搬出自己惯用的招数,皮笑肉不笑地威胁道:“不过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不该有的念头,要是让我娘知道……” “这不是世子爷吗?什么风把你吹到玉满楼来了?” 今日出门真该看看黄历,一晚上说话净被人打断! 穆彦珩拧着眉抬眼一瞧,看到来人后心气更加不顺,面前这尖嘴猴腮的丑货,正是他从前读书时的死对头——李戡。 李戡读书时还是个大胖子,长得难看就算了,仗着自己爹是太守,在书院里作威作福。本来李戡也不敢招惹他,但书院统共就那么大,一山不容二虎,穆彦珩哪能忍得了有人比他还嚣张,自是没少挤兑挖苦李戡。 出了书院,两人虽同在荆州,志趣不同,更不算朋友,一年能打上照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许久没见,没想到李戡就算瘦了下来,还是一样难看。 穆彦珩正因为沈莬憋了一肚子气,这会李戡又上赶着来触自己霉头,自然说不出什么好听话:“丑东西,给本世子有多远滚多远,我跟你可没有能闲聊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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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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