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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昶君实已坐实通敌叛国,不如将当年的谋逆之罪一并归咎于他。如此既保全了天子圣名,又给了厉家平反的由头。至于昶君实……横竖是死,多一罪少一罪,又有何分别? 确是一桩对陇轩帝百利而无一害的买卖,他没理由拒绝。 昶君实纵死不足惜,可昶观复…… 方今禾言辞间的冷硬果决令穆彦珩心惊不已,她当真对昶观复,半分真心也无吗?这般置昶家于死地…… 穆彦珩自信上抬首,看着方今禾欲言又止。 后者却似全然忘却了自己的新婚丈夫,只平静道:“如此,便请世子动笔罢。” 穆彦珩当即写下血书两封:一封为方今禾作保,发往京城;另一封则以自身性命相胁,发往荆州。最好的结果便是,父亲与舅舅皆发兵驰援;再不济得一方出兵,亦能为沈莬挣得一线生机。 若二者皆不应,那他唯有与沈莬一起留在塞北的满天黄沙之中……
第104章 十日后,方今禾的暗线传来急报: 朔方镇已陷于突厥之手。敌方正招兵买马,蓄势南侵。对前线朔方军则采取防御消耗战术——不务强攻,唯以零星偷袭耗其粮草、疲其士气,意在徐徐困杀。 半月后,终于等来沈莬的消息——据说他伤势暂愈,已再度率军猛攻清水镇。 穆彦珩还未及高兴,线人后续之言却将他彻底推入深渊: “只是朔方军此番攻势……似是想与突厥人拼个鱼死网破,每每进攻皆不遗余力,莫不是自知已成强弩之末,想最后……” 沈莬终究……是等不得了。 线人的声音在穆彦珩脑中渐轻渐远,取而代之的是不绝的嗡鸣声,伴随着一阵晕眩,视野里瑞珠的神情突然变得惊恐万状。 “小姐!”一声惊呼刺破耳膜,瑞珠已扑至近前。 她为何如此惊惶?穆彦珩木然侧首,却见方今禾面色灰败地倒在地上,竟是已昏死过去。 他听到自己如同小儿咿呀学语般,艰难地从齿间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付铭……叫付铭来……” 瑞珠这才反应过来,忙将方今禾抱回榻上,后急去隔壁房中将被缚多日的付铭请来:“付前辈,求您救救小姐!” 付铭进门便见方今禾昏死榻上,穆彦珩半死不活地瘫坐在地,暗骂一声“作孽”,忙搭手替方今禾号脉。 三指甫一搭上,付铭神色便是一凝。继而双眼微阖,指腹微不可察地左右推移寸许。 瑞珠眼见他眉心拧作一个“川”字,却久久不语,不由急道:“付前辈,小姐究竟得了什么病?” 付铭看她一眼,忽而问道:“你家小姐……月事可有推迟?” “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 “那便是了……”付铭喃喃道。 女子喜脉三月内容易误断,若再佐以月事推迟,便八九不离十。 “您说……便是什么?”瑞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仍是不解其意。 付铭轻叹一声:“是喜脉,你家小姐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什么?!”瑞珠大惊,随即在心中默算时日,恰与同姑爷圆房那日相合…… 穆彦珩闻言唯余苦笑。竟偏偏在这个时候,偏是与昶观复的骨肉…… “老夫观其脉象,方姑娘下腹似受过撞击,以致动了胎气。”付铭说着提笔写下药方递与瑞珠,“按此方抓药,务必静养安胎。” “不必。”谁知方今禾竟在此时转醒,神情木然,出言更是冷决,“请前辈为我开一副落子药。” “阿姊!”穆彦珩扑至榻前,已是哽咽,“孩子……留下罢……” 方今禾缓缓摇头,冷硬得不近人情:“请前辈成全。若执意不开……小女唯有自行了结。” 付铭还欲再问,方今禾却已翻身向里,是逐客之意。三人只得退出房外。 退至隔壁房中,付铭追问穆彦珩:“究竟怎么回事?方姑娘为何执意落掉她与观复侄儿的骨肉?” 穆彦珩不答,只跪地哭求:“付铭……算我求你,定要保住这个孩子。若孩子没了,阿姊日后定会后悔……” “到底怎么回事?!”他被囚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别问了……求你,定要保住孩子……” 当夜,方今禾饮下付铭送来的落子汤。腹中刺痛骤如刀绞,她十指死死抠进被褥,双唇亦被咬得鲜血淋漓,却硬是一声不吭。 耳边瑞珠的哭喊声渐远,随之另一个声音逐渐清晰—— “今禾,我想和你生孩子。” “今禾,你放心,我不是真的不学无术。为了你和我们的孩子,我定会早做打算。” “待到战事终了,我们一家便迁去我娘的祖籍益州。到时我们置些田产,或做些安稳营生……” “今禾,你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女子。若能得娶你,观复此生无憾。” “真希望将来能生个女儿,最好长得像你。若是女儿,该叫什么好呢?” 想着那人说这些话时的模样,方今禾的嘴角无意识牵动起来。几声压抑的呜咽终是混在痛苦的呻吟中溢出齿关,很快又随着她的昏死,消弭在午夜的寂寥中。 泪眼朦胧间,瑞珠似看到方今禾眼角有一线水光。她慌忙抬手抹眼,再定睛看时,哪有什么泪痕。 是啊,这十年间,再苦再难,她也从未见小姐落过一滴泪。 一个月后,霍天行率三万金吾卫抵达塞北,扎营次日即自后方强攻朔方镇。凭借充足的粮草与“取敌人首级者重赏”的御前许诺,金吾卫士气如虹,不出三日便一举夺回朔方镇。 与此同时,霍天行另派出一支两百人的精锐,奉旨搜寻穆彦珩一行的下落,寻得后即刻护送回京。 然而,在亲眼确认沈莬安好前,穆彦珩又怎肯离开塞北。出乎意料的是,方今禾非但不劝,竟还相邀他一同回朔方镇。 她对护军称:女子出嫁从夫,便死亦当同穴,她必须回昶府等候夫君回来。实则深知昶君实狡诈多疑,若她与穆彦珩一同回京,必引其警觉遁逃。 左右援军已至,暂无性命之虞,这两人又一个赛一个的倔强,付铭只得放任他们重回昶府。 然此后于昶府守株待兔十日有余,未等来昶家父子,倒先迎来了由夏正率领的两万穆家军。 穆彦珩大喜过望——竟是两军皆至!只要沈莬能再坚持半月,魏陇必将大败突厥。 八月阴雨连绵数日,塞北终得一日晴好。 穆彦珩正心神不宁地陪同方今禾在院中散步,瑞珠突然慌慌张张地闯进来。未及开口,已是泣不成声: “小姐,好消息!” 原来朔方军在粮绝箭尽、士心溃散之际,突闻我军斥候冒死传入的消息——得知两路援军已至,正于清水镇后方猛攻,欲解其围。 朔方军低迷数月的士气,顿时如枯木逢春,轰然暴涨。残存的三万将士在沈莬的率领下拼死顽抗,与南面金吾卫、西侧穆家军形成合围之势,血战半月,终大破突厥,将其彻底逐出塞北。 听闻此消息,穆彦珩与方今禾相顾无言良久。也不知是谁先笑,另一个也跟着笑了起来,只他二人笑着笑着,又都泪如雨下。 “沈莬……沈莬要回来了……”穆彦珩喃喃道。 “是啊。”她的珏儿要回来了。 战事平息后,昶家父子终于九月初的一个午后出现在府门前。 方今禾迎出门,便见昶观复满面尘灰、衣衫破旧,推着轮椅上同样形容的昶君实,二人俱消瘦了不少。 她与昶观复隔着数级台阶相望,只听那人轻轻唤了声“今禾”,她还未及回应,面前二人便被闻讯赶来的金吾卫带走。 昶君实失踪数日,甫一回来,便声泪俱下地向穆彦珩、霍天行等人伏地请罪。称他们一行在巡边途中屡遭阻截,期间更是被乌桓王囚禁了半月有余。对方见魏陇胜局已定,唯恐战后被清算,才将他们放回。 虽是身不由己,然确因他失职,几误战机。他已草就请罪书,唯待呈奏陛下。没想到他的请罪书尚未送出,昶府的门槛却先一步被禁军铁蹄踏破。 记忆中那片惊恐的嘈杂之声,时隔十三年再次于门外炸响——哭喊声、惊呼声、打砸声……如没顶巨浪般汹涌而来。 只这一次,方今禾不再害怕了。 “嘭!” 房门自外被人踹开,破门的禁军瞧见门内端坐饮茶的方今禾,皆是一怔。 不待他们喝问,方今禾仰首将杯中残茶饮尽,而后从容起身向外走去。 她的神情太过镇定,以致门外的禁军一时不敢妄动:“你是何人?” “昶君实的儿媳。”方今禾平静道,“不劳二位,我自去前厅。” 及至前厅,里头已乌泱泱跪倒一片。 “今禾!”昶观复不顾禁军的踢踹,猛扑上前将她护入怀中,“别怕,有我在。” 方今禾任由他抱着,听他在耳边轻声安抚:“不会有事的,定是哪里出了错……待陛下查明,定会还爹清白。” 方今禾没有回话,只缓缓抬手,轻轻回抱住他。 待昶府上下皆被驱至前厅,昶君实也被人自轮椅上拖起,如扔破布般掷于地上。 “爹!”昶观复嘶声急呼,边护着方今禾,边挣扎上前将昶君实挡在身后,朝禁军统领高声呵斥, “尔等放肆!在真相未明前,竟敢如此折辱戍边将军、护国元勋!” 禁军统领抬脚将他踹翻在地,略一挥手,身后步出个着绯袍的文臣。那人将手中圣旨展开,高声宣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御极,赏罚昭明。然有大都护昶君实,世受国恩,膺镇北之重,本宜竭忠守疆。岂料暗通突厥,私泄军机,阴结外寇,谋叛之迹铁证如山。 按律当诛九族,家产尽数抄没,即日押赴回京,以儆效尤! 钦此。 声落,前厅妇孺哭嚎之声骤起,唯方今禾冷眼旁观。 当夜,禁军统领将方今禾单独提至偏室,传了一道皇帝口谕—— 她身为罪臣昶君实之媳,本在诛连之列。然今上念其检举有功,厉氏又蒙冤多年,特旨赦其无罪。 方今禾闻言低笑数声,跪地叩首:“谢主隆恩。然小女心意已决,愿随夫共死。临行前唯有一愿,望陛下成全。” “讲。” “莫让昶家人知晓,是我举发的昶君实。” 自那日闻得捷报,穆彦珩每日在将军府前苦等沈莬,经常一站便是半日。 这日远远看到有人跑来,还以为是府中打探消息的小厮,急跑几步迎上,近了才认出是瑞珠。 “世子!”瑞珠扑通跪地,连连叩首,“求您救救我家小姐!” 穆彦珩将瑞珠扶起,急道:“阿姊怎么了?” 不是说好,待昶家被抄,她便来将军府同自己一道等沈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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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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