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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来人竟是护卫刘楚,不禁愣怔。 “该起身了,一刻后咱们动身。”见如意目光警惕,刘楚补充道,“无关人等奉命撤回璟国,太子殿下命我沿路照看于你,有什么需要说与我知,快些收整。” 整个人如在梦魇,身侧空无一人,如意低头,发现周身衣饰完好,竟连发髻都梳理的一丝不苟。若非身体酸楚难当,几乎以为昨夜之只是一场绮梦。 直至被塞入马车,才从懵懂中醒神,抬手按住下坠的车帘,回首张望身后浓雾中的简朴府门。 “外面风大。”刘楚持火把挡住如意视线,复又低声提醒,“不会来了,走吧。” 如意眼中华光坠落,抿唇不再多问,缓缓松手。车帘沉重地坠落,将猎猎寒风隔绝在外,星火乍灭,车厢内陷入一片寂静与暗沉。 车身一震,就此返程。 定定呆坐一阵,阴冷中手足逐渐僵硬,如意懒散的向后靠去。 叮。 猛然坐直身躯,抬手摸向发间,于发髻间拆下一支陌生的红玉发簪。 玉石莹润,雕工精巧,恰刻成一柄如意的模样。 摩挲着细腻玉料,触手生温,心中盘踞诸多困惑。 一番告别叮咛坠入腹中,既狠心别离,又何必徒留烦扰?手指无意识地触摸下唇,困惑不减,却哪还有机会探究,从此恐怕才是真的天各一方。 回程人丁简练,行囊也较去程少了大半,故而行进极快。离纳庾城越来越远,沿路风光再次变得萧索起来。临近边境,一连几日遭遇风雨缠绵,离城门不过二里,却被如注暴雨阻拦。 少一人喋喋挑剔,更不用鞍前马后的伺候,如意反而兴致缺缺,终日躲在马车中,愈加沉闷。 这日雨雪转密,越下越大,沿路车轮数次陷入淤泥,委实难行。 “刘大人。”如意一手撑着雨笠,顶住疾风提高音量对刘楚道,“不远处有一座庙宇,不若暂去避避风雨可好?” 刘楚虽顶着蓑衣,其实衣物打湿,早冻透了。一面指挥众人挪车,一面顺着如意所指看去,似乎所指那处并不算太远。大家伙儿赶了这许多天的路,人困马乏,眼看马上过境,本是想一鼓作气入了珀离关就能松懈些,谁知又遇上这催命的鬼天气。 当下只好点点头,留下几人看顾车马,带着余人随如意去往庙宇。 敲门无人应答,如意轻轻推开庙门,内里蛛网零落,瞧着早荒废许久。 普通人不知嘉南佛,如意却是最熟悉不过的。 嘉南佛乃是守护山地的仙人,过去开凿山体,皆是要事先祭拜嘉南佛,以求神明宽宥庇护的。 相传嘉南成佛前路经一处城镇,镇人因开山取石惊扰山神,故而受到惩罚,以至连年旱灾,更时常遭遇地动。嘉南不食不饮,原地祝祷七日后坐化,身躯化作巨石弥合大地,血液化作雨水滋养众生,以肉躯化解山神之怒,也从而得道。从此但凡开山,人们必会提前祭拜嘉南佛。 如意生在一个并不富庶的山区腹地中的小村落,虽不富裕,但自来自给自足,也算安逸。直到后山里发现了巨大的铁石矿脉招来贼匪,反成祸患源头。 村人被迫日以继夜的开采搬运,也曾试图反抗,可巨利重罚下始终难成气候。 没有足够的挖掘技艺与安防措施,塌方时有发生,大家最多能做的就是祈求嘉南佛保佑。 虽未曾踏足过眼前这座嘉南庙,但仰望熟稔的金身眉眼,仍觉亲切安心。如意双手合十,在满是尘土的蒲团上虔心跪拜,心中殊无太多所求。 刘楚安顿众人洒扫宽敞地方休整取暖,遣人架起篝火烧煮米汤裹腹。 负责做饭的兵丁取出炊具食材,如意一同起身取锅子舀米,又捡拾几颗木薯道:“奴去取水清洗。”说罢走近庙门北侧的一口残缺水缸。 这口巨大的水缸本是供庙中僧侣储水之用,废弃后因放置在房檐下,常有雨水沿瓦片浇灌入内,久不流通,故而内里脏污浑浊不堪,如意伸手入内摸索。 “好臭!这水用不得了,尚不如雨水干净。哦,对了,适才瞧见后院中有井的。”先前负责做饭的兵士跟着走出来,指着南侧道。 “是了,荒废太久用不得了。”如意收回手道。 两人结伴去后院井中取水,井水甚深,倒是清爽洁净,连忙打水取用。 回来时刘楚正坐在火堆前烘烤衣物,一旁兵丁低声道:“刘哥,你看明天放晴吗?” 刘楚打眼看向外面乌沉沉的天色,道:“歇一夜已是冒险,明早必需出发穿行珀离关,免得夜长梦多。” 如意将铁锅架在篝火上,听那小兵又问:“刘大人,怎么回程只有这些将士?似乎未见冯大人等人?” 刘楚点点头道:“嗯,纳庾出了这样大的事,我奉命带讯息返回通报,冯大人奉命留守纳庾看顾世子。” “看顾世子?”如意闻声惊讶,不由得打断重复道,“纳庾世子乌昙?” 刘楚扫一眼如意,答非所问:“你且将湿衣换下,只这几人,发热了岂非拖累他人?” 趁如意解下外袍烘烤,刘楚走近低声道:“此行护送世子为王妃送行,本该将他带回璟国,只是纳庾内乱不休,虽还不出《开物志》,西南王旧部却也再不肯让世子回归璟国。两相僵持,最终说定先将世子扣押纳庾境内,由冯大人贴身‘照看’。不若如此,我们也走脱不得。” 如意忧虑同时不禁疑惑,乌昙遭人软禁?分别时气定神闲,哪里像是任人宰割、束手就擒的样子?只是这其中蹊跷顾虑,又实在不便问出口。 疑虑目光扫过刘楚,这人沿路颇多照拂,如意曾几番试探,只透露维护东宫之意,言行规矩,却总叫人捉摸不透。 “另外昨日得知一件大事,消息不日便会传开。” 如意蹙眉望向刘楚,等待下文。 “圣上几日前醒转了。” 如意瞪圆双眼,越发觉得难以置信。自两年多前中风昏厥,人事不知,广德帝乐正萧曷在此时竟醒了! “坊间传言,皆因太子几年来潜心修行,孝感动天,才求得皇上转危为安。经此变化,太子在民间声威大盛,甚得民心。” 如意忧心忡忡,简略用食后与众人轮流休憩,想到乌昙境遇不明,更觉心焦无助。 时至夜半,篝火已烧的不再旺盛,火苗随着冷风徐徐颤动。周围一片此起彼伏的鼾声,守夜人靠在门框上,一下隔着一下地点头打瞌睡。 如意缓缓睁开双眼,逐一确认所有人都睡得深沉,才缓缓翻身,手臂穿入供桌破烂脏污的红色绒布,一寸寸摸索着验查。 据敖嘎转述,司牧尘临终前曾提及一座庙宇,“什么北佛”之类。 初时如意只当是传话人口误,直到再与乌昙求证,确认所述正是嘉“北”佛,才起了疑心。要知嘉南佛在他们这样常年与山地为伍的人心中圣洁不可侵犯,绝不会是司牧尘情急下说错的。 见过敖嘎后,如意反复论证司牧尘归国时途径路线,发现距离珀离关很近的地方恰巧有座嘉南庙,便隐约有些猜测,故而这夜借口避雨引众人来此处过夜。 先前借着分食检查了佛像前几个陈旧的蒲团,又借打水之名四处翻捡,甚至连“北”侧唯一的一口破烂水缸内都翻找过,只得水垢污物。 他耐心守至夜半,待众人熟睡后,又摸索着探查佛像底的供桌。桌板单薄,造型简朴,触手潮湿,四处敲击不见异常,不像能容纳复杂机扩的样子。又想当日司牧尘逃离匆忙,不该有充足时间挖掘机关,况且埋入土中易留痕迹,最易暴露。 如意不敢动作过大惊扰刘楚,遍查一番一无所获,只能作罢。 重新躺下,想到乌昙前路未卜心中焦灼。他人被璟国看押在纳庾,《开物志》一日不见,僵持之下反倒能得一日安稳。 等抓紧安顿了天阙宫待尽之事,届时需得抓紧折返此地细察一遍,只盼乌昙能在这段期间守得平安。 这一路纠葛反复,始终难有定数,至于来日究竟如何,如意又不敢深想。 隔天雨水收势,刘楚忙催众人重整出发。 珀离关城墙高耸,颇具气势,远远看见便叫人心生敬畏。进城时兵卫仔细检查过往行人的文书行囊,反复核验无误后才一一放行。 刘楚站在城门前等得有些焦急,即将入城时如意忽道腹痛难忍,称要解手。两刻钟过去,却迟迟不见人归。刘楚暗自后悔大意,没有随行,即刻沿路寻找,哪知遍寻不见。正十万火急时见如意平安折返,才松一口气。 “怎的去这样久?”刘楚压住急切问道。 如意双颊泛红,额上见汗,低头道:“抱歉,此处近城门,人来人往多有不便,故而奴走的远了些去方便。一时不察,回来时走错了路,绕行耽误了些功夫。” 刘楚心下忐忑,想起临行时主子嘱咐时的一番神情,也只能温声劝道:“即便临近璟国地界,万不敢太过松懈,下次勿要走远了,不论何事,务必叫我一同前往。” 如意乖巧答应,随众人入城。 走进城门回望片刻,想到这是司牧尘最后踏足之地,不免心头郁郁。 京城入春,众人如期返回天阙宫,回宫时需得各自前往班房复命,顺带上缴出宫牙牌。 收缴的管事太监见如意一身外裳风尘仆仆,抬手抛出一条陈旧布巾,一指侧门道:“外出归来的规矩,先去混堂司洗洁净等着验身,免得脏污疾病冲撞了主子。” 如意心惊。 因太监身体有异小解不尽,时常积攒些难登大雅的味道,故而需得勤加处理,免得污秽碍了贵人的眼。混堂司便是专供太监宫女沐浴清洁的地方,石砖堆砌出一个混浴的大池子,不雅、冰冷不提,也鲜少换水,如意当然从不涉足。况且他极少出宫远行,自然不知远行归来竟要验身,惴惴接过布巾。 傍晚沐浴的奴仆不多,却也不时有人出入。如意举着布巾进退两难,道:“奴身上太脏,回去单独擦洗即可。” 管事太监横他一眼,不耐道:“偏你就花样儿多!别怪杂家没提醒你,钟懿宫一早点你去当值,太子跟前失仪可是要掉脑袋的!怎么,莫不是在外面染了什么脏病?” “没有。”如意接口辩解,“奴只是……” “怎么?”太监警惕着对他上下打量,“少废话,规矩就是规矩,跟咱家废话没用,别让咱们对你用强的。” “没什么,奴这便去洗。”如意脑中飞快筹谋应对之策,只能先应声。 方踏进浴房,一个黑影朝着自己快速凑近,截住来路。 如意后退一步望向来人。 靠近自己的是一个左脸生痦子的太监,正是出行前来自康王麾下那人。痦脸太监朝如意身后扫视,挡住他去路道:“莫慌张,咱不过来问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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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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